立了軍令狀定生死?
男賓們聽了這句話,不由的相互看了看,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
姑娘家的玩這麼大?
還定上了生死?
本來以為不過就是聽個曲,隨意說兩句,哄那些後宅婦人高興的小把戲而已。
可是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在一邊陪著各位大人的宋相,自然是清楚後面是什麼情況,只是對於這位安國伯府的女兒,卻是打心眼裡看不上。
言辭粗魯,又目空自大,看來安國伯府如今也是大不如前,連子女的教養都不行了。
另一桌的安國伯聽到自己女兒的聲音,緊了緊眉頭,心裡也在暗暗反思,是不是對女兒過於放任了。
如此張揚的性子,可不太好呢。
女眷那邊自然也是鬨笑一團,看向衛貞的目光更加的不屑了。
而衛貞卻在這些人或是不屑,或是鄙夷的注視之下,抬手輕撫。
起手是極為輕鬆隨意的曲調。
廣陵散!
衛貞彈的是廣陵散!
因為湛王爺極為喜愛這首曲子,所以這曲子在建都之中流傳度也極廣。
沒想到,衛貞居然敢彈這首曲子?
真不知道,她是真的有信心,還是別有用心呢?
湛王爺雖然只愛風花雪月,可是對這首曲子卻是極為珍視,若是誰在他面前彈了這首曲子,卻又彈不好,可是會惹得他大怒!
湛王大怒之下會做什麼?
眾女眷幸災樂禍的看向了彈琴的衛貞,心下惡意滿滿。
廣陵散是一首極具殺伐之氣的曲子。
曲調激昂慷慨,震撼人心!
也就是前面的引子部分,是自由的甚至是輕鬆寫意。
可是進入正曲部分,卻是猛的激昂了起來。
就連那些不懂琴曲深意的婦人,在聽到衛貞彈到正曲部分之時,都不由覺得通身一震,整個人的心神都跟著飛揚了起來。
錚錚錚!
激昂的曲調還在繼續,在眾人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幀又一幀狼煙四起,戰火紛飛的畫面!
那畫面過於殘酷,也過於狼藉,只看得人心神都跟著震顫了起來。
錚錚錚!
正曲突出的部分,衛貞加了幾絲內力在裡面,使得曲子更加的激昂了起來。
那種從內心深處釋放出來的殺代、憤懣、怨恨,仇視之意,濃烈的自曲中翻滾而出。
幾乎不帶任何的緩衝,直擊人
心裡最脆弱也最**的那一處。
來回擊蕩,反覆垂打,哪怕痛得無法忍受,卻還在不由自主的經受著這樣的一種折磨與苦痛!
急促的曲調還在繼續,女眷中甚至有人已經忍不住,整個人瑟瑟發抖,臉色蒼白。
可是衛貞的曲子還在繼續,一雙素手撫在冰冷的琴絃之上,高昂的曲調還在繼續。
高昂激進的曲子與衛貞內心深處的怒火撞擊到一處,碰撞出這世上最為震撼人心的曲調。
疏闊豪邁,戰場縱橫!
一曲蒼涼,奪人心魄!
急促的調子與衛貞那雙纖細柔白的雙手混於一處,讓人不自覺的眼花,眸底也噙上了淚水。
曲中帶怨,曲中帶恨,曲中帶著無限的淒涼,又充斥著無盡的不甘與怒火!
錚錚錚!
曲調在一陣急促又高亢的旋律之中,猛的歡騰了起來,甚至帶著幾分大快淋漓!
那是一種戰事終了,英雄稱霸的暢快之感!
原本面色慘白之人,此時也覺得自己可以緩口氣!
而衛貞也在一陣急促的曲調之後,猛的轉音,將眾人自然而然的引向另一個痛快淋漓的境界。
曾經,生死一線,再無生路!
而今,滄海桑田,鳳凰涅盤!
一曲終了。
可是眾人卻是久久的回不過神來。
誰也沒有想到,那個在苦寒之地長大的少女,居然會彈出如此激烈又複雜的曲子。
曲調之中摻雜的個人感情,沉重又繁雜。
甚至曲調彈至最高點之時,有些人已經受不住曲中的絕望與沉重,直接暈了過去。
眾人的目光放到了衛貞的身上,陽光下的少女,一身粉衣,身姿飛揚,綽然而立。
啪啪啪!
掌聲自屏風之後傳來。
那是男賓中有人先反應過來,率先鼓起了掌。
一開始只是單調的一個人在鼓,可是慢慢的,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兩個人變成多個人。
每個男人骨子裡都藏著一腔熱血,如今猛的被衛貞一首曲子喚醒,眾人只覺得暢快不已。
雖然也曾被曲子中過於沉重的感情壓得喘不過氣來。
可是生死絕境之後,卻是鳳凰涅盤,浴火重生!
暢快啊!
這是何等的暢快!
眾人雖然沒說話,可是從這高昂的掌聲之中,已經可以聽出來,他們對衛貞的這首曲子有多麼的滿意。
女眷們因為如此殺伐的一首曲子,面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不過聽到前面的掌聲,眾人也反應了過來。
只是目光下意識的在衛貞和趙憐雲之間交錯。
對比之下,趙憐雲已經狼狽太多。
趙憐雲琴藝很好,所以從衛貞抬手撫琴的時候,她便已經知道,此番是輸是贏,已經是未可知了。
當進入到正調的部分之時,趙憐雲便已經知道自己再無贏回來的可能。
雖然她理解不了衛貞曲子裡過於複雜的深意,可是卻能聽出琴藝的好壞!
她輸了!
是的,還沒上場就已經輸了!
趙憐雲的小臉已經白得嚇人。
偏偏此時這麼多人的目光又放到她身上,她想躲想藏,腿卻是極不聽使喚的動不了。
抬起頭,目光含著幾分悽切地看向了衛貞。
趙憐雲只求衛貞能放自己一馬,此時讓她上場,她怕是連首完整的曲子都彈不出來。
只是前面的羞辱,衛貞已經受了。
此時又怎麼會放過她呢?
本就是生死對決,此時若是就這樣放過?
真當衛貞是聖母不成?
從十三歲上戰場開始,衛貞便早已經沒有了女兒心腸,還指望自己心軟?
呵!
看趙憐雲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衛貞嫣然一笑,身姿優雅,開口的話卻又極為殘忍:“請趙姑娘上臺。”
請趙姑娘上臺!
一句話,聲音不高,可是卻足以讓屏風之後的男賓們聽到。
本來還在熱烈討論著衛貞那首曲子的眾人,此時一聽這個聲音,忙停了下來,想看看後來的這個,琴藝怎麼樣。
可是此時趙憐雲已經沒有了力氣,唯一的那一點信念也被衛貞擊碎,哪裡還有勇氣彈曲子?
楚楚可憐的目光放到了喬憶雪的身上,喬憶雪想開口,卻被身後的喬大夫人拉了一把。
喬憶雪為難的衝著趙憐雲笑了笑。
趙憐雲僵硬著一張臉,又看了看宋夫人。
宋夫人本來也想不理的,可是又怕趙憐雲真的出了事兒,以後他們與安國伯府之間怕是也要水火不融了。
宋夫人抿了抿脣,面帶為難的衝著衛貞說道:“縣主你看,憐雲臉色有些不好,看起來是身體不舒服,這交流是否……”
是否可以就這樣取消了?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宋夫人便被衛貞投過來的清淺笑意,驚得呆在當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