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一聲聲響徹雲霄的銳嘯,天際之上,載著慕遙的黃鳥火焰般的身影盤旋著逐漸遠去,漸漸化作火焰般明亮的光點,遠遠消失在夜色裡。
漫天灼目的金光也隨之消散,化作散發著金色光芒的碎片,落葉般紛紛揚揚飄落下來,落入紫衣少女攤開的手心裡。
蘇墨回眸道:“朝顏,你和黎澈去吧,煙兒這裡你儘管放心,有我。”
朝顏遲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側呆呆立著的蘇煙,有心多問幾句,又擔心黎澈在旁邊多有不便,只得點頭道:“你多保重。”
蘇墨勾了勾脣角,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笑容。
朝顏遠遠地看著,能看到那眼神裡波光明滅,如千頃碧波漣漪淺淺,盪漾心神間飽含了萬語千言,無限的祝福、無限的牽掛、無盡的相思。
那一瞬,朝顏忽然驚醒,原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和她的心之間始終是相連通的。不需言語,只一個眼神,足矣。
她安然地微笑,不管怎樣,她的心將永遠屬於他,沒有什麼能改變。
生死,亦不可。
她深深呼吸,定了定神,朝著半空中衣袂飄揚的清冷男子,一步步走去。
晚風將她的長髮吹得向後揚起,衣袂與長髮糾纏在一起,像是剪不斷理還亂的人世恩怨。
她抬頭,淡淡道:“走吧。你說的,生死由我。”
半空中那男子似乎皺了皺眉,目光鋒銳地看了看地上仰起臉直視她的少女,欲言又止,淡淡道:“我只負責把你帶上天庭,至於會傳送到到哪個地方我也不能保證,你就自求多福吧。你要找的東西在碧瑤池附近,是應機緣而生的東西,能不能遇上,就看你有無緣分了。”
朝顏點點頭,“多謝提醒。”
黎澈瞟了站在一邊安撫蘇煙的蘇墨一眼,眼底有奇異的光芒掠過,袍袖一揮,銀光亮麗地灑落,朝顏下意識閉上眼,只覺得眼前忽然闖進一道亮麗白光,視野一新,腳下失重,她感到自己的身子似乎飄了起來。
耳邊的風聲呼呼而過,她不知怎的很渴望睜開眼,內心卻不知為何感到一陣不安,只得一路緊閉著眼在黎澈的引領下穿行。
這一路不知過了多久,彷彿跨越了千山萬水的距離,從雲端到海角般遙遠,她暗自握緊了衣袖,咬了咬脣。
感到腳下終於踩到了實地,鼻端忽然湧入濃郁的香氣,這香氣似濃似淡,層次不一,像是各種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皺了皺眉,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面前一個佔地面積巨大的花圃,其間種植著各種各樣的花,繁花似錦,爭相鬥豔,芬芳馥郁,雍容典雅。
最為稀奇的是,這花圃中百花齊放,竟無一種遺漏,竟是所有時節的花一同開放的,看樣子這裡的主人竟有大神通,讓這裡四季長春。
朝顏環顧四周,這花圃間隱隱繚繞著一層淺淡的霧氣,如輕紗般,雲霧繚繞,仙氣幽冷。遠遠望去,花圃正中央花團錦簇之處佇立著一個小小的尖頂涼亭,赤紅漆頂,白玉石階,端旳是風雅情趣。
她不由得走近,踏上那小小玉階,不知怎的,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仰頭看去,亭子的頂端是手繪的仙子渡雲圖,筆法生動,墨跡飛揚,四周廊壁上刻著鏤空的祥雲圖騰,委實是巧奪天工、神來之筆。
她默默
地站在那裡,想著黎澈的囑咐,這一行大概就要看造化了,卻不知這是什麼地方、碧瑤池又在哪個方位。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微微驚詫的、帶著一絲驚喜的女子聲音,“姐姐?”
朝顏愣愣地回頭,這才恍然發覺自己盯著那圖案發呆許久,竟沒注意到身後動靜。
她微微驚訝地看著面前清麗的黃衫女子,指了指自己道:“這位姑娘你是在叫我?我們認識嗎?”
那黃衫少女卻一臉哀傷,出神地看著朝顏,忽然一個猛子紮了過來,抱住她哭道:“姐姐,你終於回來了姐姐,沁心蓮已經開花了,小伊想你好久,”她忽然板著朝顏的臉心疼地道,“天帝已經寬恕你了嗎?准許你回來了嗎?這一百多年,苦了你了罷。”
“天帝?你在說什麼?”朝顏聽得雲裡霧裡,苦笑道:“這位仙子你認錯認了吧,我不是你說的什麼姐姐。”
小伊怔了怔,失聲道:“姐姐,你還在怪我當年不得不向天帝供認實情的行為嗎?如今你可算回來了,卻裝作不認得小伊,是在生小伊的氣嗎?小伊對不起姐姐,姐姐你儘管要打要罵隨你,可是小伊這一百年都在悔過啊!求姐姐,原諒我吧!”
小伊撲在朝顏身上,竟轉眼間哭成了淚人,弄得朝顏不知所措,愕然道:“這位仙子,這是哪裡啊?我真的不是你說的什麼姐姐,也許是和她長得像吧,你一定認錯了。懇請幫忙,可不可以告訴我碧瑤池在哪?”
她看得出這裡出奇的冷清,像是幾十年都幾乎沒有人來過似的,不過園中的花草都修剪得極好,看起來這黃杉的仙子是負責打理這些花草的,那麼她一定知道這天上的情況。
她扶起小伊,歉意地微笑,小伊盯著她的面孔仔細打量,一副回憶思索的模樣,喃喃道:“怎麼可能認錯呢?你就是我的朝顏姐姐啊,你和我都是這裡的小花仙,我們一起掌管這天庭的百花園幾百年,我怎麼可能認錯?”
朝顏聽得這話,頓時如晴天霹靂,腦海中炸開一個響雷,握住了小伊的肩膀,眼神中有淡淡的血絲,死死盯著她道:“你說什麼?”
小伊被她嚇了一跳,縮了縮肩膀,怯怯道:“莫非姐姐真的失憶了?你忘了嗎?一百年前,你是這裡的小花仙啊,你叫朝顏,”她頓了頓,忍不住問道,“姐姐,你去碧瑤池做什麼?現在那裡在召開群仙會,我們要是貿然過去會受到懲罰的。”
朝顏卻好像什麼也沒聽到,腦海中嗡嗡作響,這個小伊不像是說謊,剛才那懺悔的神情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自己來到這裡,就絕不是機緣巧合,而是有人特意安排她到此。
她在心裡苦笑,原來,自己終究是他們擺佈的棋子。
一百年前,她又是因為什麼會淪落妖界?
她心虛紊亂,一時竟忘了回答小伊的問題,那種大腦撕裂般的疼痛再次發作,這次卻比以往更加強烈,天旋地轉,好像眼前所有的物體都要漂浮起來似的。
她按住了額頭,抓住小伊的手,輕聲道:“可以告訴我了嗎?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伊被她嚇得不輕,直直後退一步,卻掙不開朝顏握著她的手,眼淚卻開始在眼眶裡打轉,正要求朝顏放手,忽然,只聽得東邊碧瑤池的方向一聲轟然巨響,巨大的氣流衝散到這邊,兩個人的衣袂被吹的飛揚而起。
百花園中的花草
一陣攢動,枝葉交集震動發出沙沙的聲音,有零落的花瓣被吹得飛舞起來,像是失去了方向的蝶。
小依驚呼一聲,看著東邊的方向,“糟了!有人在群仙會上鬧事!”
她偏過頭要提醒朝顏,卻發現那紅衣少女的身影已經箭矢一般頭也不回的衝了過去!
她攔阻不及,伸出的一隻手僵在半空,驚詫的看著那個與記憶中完全不一樣的少女。
此時的碧瑤池邊卻是一片混亂。
眾位仙家齊齊祭出各式各樣的法寶,怒髮衝冠地冷冷注視著立在中央的紫衣少女。
蘇煙面色淡然,雙手疊放在胸前,橫眉冷對千夫所指,淡淡道:“各位仙家前輩,小女子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夫君,還請各位讓路。”
她神色間沒有一絲驚慌,目光平靜在周圍眾仙臉上一一掃過,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她瞞過了哥哥,破天荒地對他使用了禁術,以血為引封住了蘇墨對自己氣息的感知,偷偷逃了出來,跟在黎澈的傳送法陣後便來到了這裡,黎澈忙於施法,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竟沒有攔截她。
對面有人喝道:“你這妖女,私闖仙家重地,竟然還口出狂言要尋你夫君,你夫君姓字名誰,竟叫你尋到這九重天上來了!奉勸你一句,速速返回,否則叫你魂飛魄散!”
這話說得頗有氣勢,周圍頓時響起一陣贊同之聲。
蘇煙挑了挑眉,輕聲道:“我夫君就在這九重天上,尊號欒天。”
“哈!笑話!欒天上神幾千年來不染紅塵、清心寡慾,怎會是你這妖女的夫君?”
一片諷刺挖苦的笑聲。
蘇煙皺了皺眉,“本姑娘沒時間和你廢話,有種你把他叫過來,我們當面對質!”
周圍人怒道:“放肆!欒天上神也是你隨叫隨到的?這煙雨閣是何等重地,豈容你這濁物再次大呼小腳,成何體統!”
蘇煙心急如焚,懶得和這些傢伙周旋,身形一動便要跳出包圍,一把雪亮的仙劍赫然刺了過來,隨即數十樣仙家法寶齊齊朝她轟來,竟有捲動風雲,雷霆萬鈞之勢!
蘇煙不敵,只得揉身退讓,一邊躲閃一邊大喊:“慕遙,你要是在這附近,就出來見我一面!你這般一聲不響地走了,便是負我!我要你出來給我個交代!”
忽然她目光一凜,那不遠處霧靄升起之地,竟有一道紅色身影騰雲而來,她失聲道:“朝顏姑娘,不要過來!”
這一分神倒好,她原本就應對吃力,一把長槍赫然刺入了她肩頭,頓時血流如注。
她咬了咬脣,紫光閃爍間單腳點地瞬間騰空而起,很快的幾十件法器齊齊上揚,眼看她就要被擊中,忽聽一個清冷的聲音:“住手!”
聽到這聲音,眾仙都是一震,光芒齊收。
終究慢了一步,蘇煙的身子已經被數道劍氣所傷,輕飄飄墜落在地上,“哇——”地就是一大口鮮血。
此時朝顏也已經趕到,撥開圍攏的眾仙撲到蘇煙面前,驚呼一聲便扶起她點穴止血輸入真氣,回頭聲嘶力竭地呼喊:“你們的心莫非都是石頭做的嗎?她不是來鬧事的!她只是一個想見到自己丈夫的、才新婚不到一個月就被你們強行拆散的可憐妻子!你們難道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嗎?”
一片沉默的寂靜中,有人聲音低沉而沙啞,“帶她回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