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哭笑不得。
蘇墨轉身拉開床帳,看到我的神情,淡淡道:“你的頭髮上妖氣比較濃,因而能遮蓋住她身上的氣息,”他淡淡瞟了我身旁的女子一眼,探手掀開了被子,道,“方才那兩個鬼差以為他們自己錯將你的妖氣當作了女子身上的氣息。”
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道:“你可以解除我身上的禁制了?”
蘇墨噙了一絲笑,道:“暫時還是先不要了吧,我看你張牙舞爪的樣子,給你解開禁制恐怕又生事端,”他眼底笑意越發豔麗,“還是等回到重蓮宮以後再說吧。”
我咬牙切齒的瞪著他,在心裡無數遍的問候他祖宗十八代。
蘇墨輕笑著,涼玉般的指尖在我周圍飛舞了片刻,淡淡的白光閃爍,眨眼間解除了我身上的禁制。
我心裡早早押了一口怨氣,身上一得自由立刻從**蹦了起來,恨不得把他摁在地上踩幾腳,轉念一想回到重蓮宮還要受他欺壓,便只是狠狠瞪著他。
蘇墨柔柔一笑,眨了眨眼,道:“這麼瞪著我做什麼?再瞪小心把眼睛瞪壞。”
我哼了一聲,“要你管。”
蘇墨涼涼道:“你說什麼?你在說一遍?”
我氣不打一處來,重複道:“要你管!”
他抬手似乎想要撫弄我鬢邊的髮絲,伸到一半卻僵在半空,垂下眼簾道:“我原本想著也許……”話說了一半忽然兀自低笑一聲,默然轉過身去,負手立在窗邊。
那原本清雅的白衣忽然顯得寥落起來。
我聽了他這前言不搭後語的半句話,聽來極是茫然,心底卻忽然空落落的,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我遺忘了很久,明明很痛苦,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想起,酸澀澀的扎心。
眼眶很難受。
蘇墨忽然靜靜道:“她醒了。”
我猛地回頭,恰好看到那女子睜開眼睛。
明明是被月光照射著,然而那雙明眸卻好似能照亮一切,散發著勝過明月的光輝。
我始終覺得,蘇墨的性格很古怪。
前一刻明明還又溫柔又體貼,下一刻就成了人人不敢招惹的冰塊。
回重蓮宮的一路,他始終是清冷著一張臉,我從來沒想過那樣妖嬈豔麗的一副容顏驟然清冷起來也可以那樣耐看。
倒有幾分英挺。
我不明白這是怎麼了,旁邊看熱鬧的段瀾裳始終默默無言。
也不知道是真沒啥感慨還是故作深沉。
那天在客棧裡,她一醒來就向我們介紹。
“我叫段瀾裳。”這是她說的。
蘇墨當即毫不客氣的道:“看來朔雪對你很是照顧,我的底細你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了吧?”他說這話時臉上笑意盈盈,眼底卻有一股凌厲鋒芒。
段嵐裳不敢否認,睜大了明眸注視蘇墨道:“蘇宮主,朔雪他僅僅是為了幫我,別無他圖啊!”她緊張的望著蘇墨。
蘇墨凝神注視她片刻,搖了搖頭道:“這筆帳我回頭再跟他算,”他忽然漫開一絲笑,“他是有多傾慕你。”
段瀾裳低下頭,咬住嘴脣道:“他只是憐憫小女子的身世,因而幫了小女子一把,並囑咐請求蘇宮主的原諒。”
蘇墨不置可否,淡然笑著,眼底深不可測。
然後,在我們三人共同商議之下,以多數勝過少數博得了段瀾裳的同意,將她身上那件礙眼的黑斗篷摘掉了。
畢竟那樣目標太明顯了,儘管我看得出她摘斗篷的時候很委屈。
在這之後我又費力從附近一家衣店裡為她找了一身樸素有大眾的素色衣裙。
我本來想著,她既然喜歡黑色,那麼應該對素色也比較偏愛。熟料當我把那件素裙甩給她的時候,她憂鬱地瞅了我半天,之後認命地
嘆了口氣轉身時衣服去了。
後來我才瞭解到,她一向只穿黑色,對其他色彩從不感冒。
除此之外,我又特地給她找了一把六十四骨青布油紙傘,給她遮陽,因為她不能在陽光下正常生活,哪怕是到時候她披了那張人皮,畢竟仍是沒有血肉,也須得打著傘。
還好今天晴空萬里,六月正是流火的季節,打傘也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於是,我理所當然的成了這三人年當中最突兀的一個。
我低頭瞟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紅裙,又委屈地看了看依舊一身素白絲衣的蘇墨以及旁邊白衣白裙的段瀾裳,感到無比的慚愧。
蘇墨感受到我的目光,淡淡覷了我一眼,那眼神輕淺,一貫攜笑的脣畔連一點溫存都看不到。
我覺得我大概真的是做錯了。
我明明知道那天晚上他是為了保護我和段瀾裳,卻還是和他鬥氣了。
這顯得我很沒有肚量,很小家子氣,很缺少大家風範。
用凡界的土話講就是沒教養。
我大概真的沒有什麼資格留在重蓮宮,我之所以還必須留在這裡,不過是覺得我欠下他三年,不能說話不算數。
況且我必須救陳立淵。
因而我給自己想了諸般理由留在重蓮宮,我覺得,這些都能成立。
可是為什麼一想到蘇墨,心裡這樣的疼痛。
路過暨城的時候,段瀾裳撐著油紙傘,指著暨城的城門對我們淡淡道:“城內高懸著的那具就是我的屍首,”她哀求的看了看蘇墨,道,“我想過去取一樣東西,你們能幫我一次嗎?”
蘇墨抬手在眉骨處搭了個涼棚,向那城樓之上淺淺地撩了一眼,道:“那上面有佛光,”他聲音清清淡淡,“你過不去的。”
我順著他的目光也向上看了一眼,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但見高高的城樓之上正吊著一具乾枯的女屍,看面容正是段瀾裳,只是神情上有些掙扎,可見死前有些痛苦和不甘。
我趕緊取了面紗給段瀾裳帶上。
關於她為什麼會被吊在那裡,段瀾裳並沒有給我們任何解釋,這也是我許久後才得知的。
不過,想來若不是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嘴罪,一個女子死後再怎麼也不至於受到如此的折磨,畢竟凡人極為講究入土為安,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不論屍身有沒有入土,魂魄還是要被抓去投胎往生的。
最恐怖的並不是城樓上的屍首,而是屍首周圍遍佈的那一圈佛光。
我實在無法想象統治這座城的人是個什麼樣的心態,竟然想到要在屍體周圍布佛光。
莫非他事先知道我們要來盜東西?
蘇墨看出我的疑惑,靜靜道:“那是由於死者在魂魄離體的剎那怨氣太重,施法者為了防止傷害到活著的人便在它周圍布了佛光,”他嘴角難得地抿出一絲輕笑,“看來這城中有位道行不淺的法師,我倒是許久沒有遇見過這麼純正的佛光了。”
我愕然看著他,道:“難道蜀山上的佛光還不及這裡?”
蘇墨又恢復了冷淡形容,挑眉道:“蜀山畢竟是道家學宗,在佛門修行上卻還差了些,裡面這個,卻真正是佛門的一位高人。”
我撇了撇嘴,道:“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讓段姑娘自己上去取吧?”
“她一靠近就會灰飛煙滅。”蘇墨瞥了段瀾裳一眼。
段瀾裳苦笑,一雙明眸卻穿越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緊緊注視著那具屍體,喃喃道:“那是一枚玉佩,那顆琴心就在那枚玉佩裡。”
蘇墨身子一震,我驚訝的差點叫出聲。
我沉聲道:“我過去把玉佩拿下來,”抬頭看了蘇墨一眼,他依舊是垂眸斂容的淡淡神色,“宮主,算朝顏求您最後一件事,我
把玉佩取回後……”我話音未落,他已有了怒色,一雙墨眸深深凝視著我,彷彿寒潭一般深邃不見底,他冷冷道:“你以為我是什麼,朝顏?”
我愣在原地。
卻聽他背對著我輕輕道:“他在你心裡,就那麼重要嗎?”
“啊?”我完全不明所以。
反倒是旁邊的段瀾裳眼底剎那間飛過一抹悲憫神色,輕嘆了一聲偏過頭去。
我默然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是的,陸子昂對我來說很重要。
蘇墨轉過身時已恢復如常,眼底流光溢彩,越發妖豔迷離,脣畔攜了絲笑道:“要取那枚玉佩卻還有其他辦法,”他含笑瞟我一眼,“用不著你轟轟烈烈去送死。”
我隔著滿街的紅塵靜靜凝望著這個籠罩在一塵不染的雪色中的男子,他的眼角眉梢每一寸神采都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那份妖嬈迷離如霧,彷彿能遮蔽世人的雙眼,使別人看不到那迷離霧氣後的真心。
那張絕世的外表原本就是用來他最好的掩飾。
我順應的微笑:“什麼辦法?”
我只是感受到蘇墨的心裡有傷口,卻不知該如何去撫慰,只能漸漸去順應,但願有一天他可以真正的幸福。
蘇墨淡笑,卻沒有直接回答我的疑問。
我看著他靜靜走到道路兩旁一家賣玉器的古董店裡,心下好奇,便一道跟了過去。
“這位公子要買玉器嗎?”掌櫃的老闆服務熱情很高,尤其是看到來人長著這麼一張撩人的臉後。
蘇墨輕輕微笑著,算是迴應,那一瞬間那個掌櫃的只覺得,滿堂皆春,江山失色。
我看著那老闆發呆的樣子,微微覺得好笑,一下子沒有憋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蘇墨瞟了我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自知失態,半晌木訥的不知做何反應。
蘇墨用手指掂起其中一枚色澤明潤的玉佩放在手中,淡淡道:“朝顏,你瞧這玉成色如何?”
我眯起眼打量半晌,通體瑩潤的璞玉放在那隻瑩白的手裡卻好似成了陪襯。
論鑑賞能力,我可是一無所知,他怎麼會想起參考我的意見,不禁愣愣的抬頭看他,忽見電光火石間蘇墨向我眨了眨眼,漂亮的眸子裡飛起一抹頑皮的笑意。
我剎那間恍然大悟、茅塞頓開,仔細端詳著手裡那枚玉佩,故作老成地喃喃道:“這一枚嘛,成色倒是不錯,做工也精細,美中不足就是材料質地不合人意。”
蘇墨含笑點點頭,將那枚玉佩放回原處。
那老闆眼見有識貨者不免有些激動,忙從貨櫃上又挑了一枚遞給蘇墨,懇切地道:“二位眼光甚佳,不如再瞧瞧這塊,這可是上好的材質。”
蘇墨拿在手裡把玩了好一會兒,勾脣笑道:“這是上等的崑崙玉,論材質色澤借非凡品,”他笑盈盈抬眼,“倒是可以賣個好價錢,就是唯獨做工上粗糙了些,可惜啊可惜。”
他連道兩聲可惜,神情間流露不捨和惋惜之色,任誰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悲湎嘆息一番。
那老闆收起玉佩,神情間略有不悅,道:“公子既如此說,未免眼光過高了,這世上豈有完璧?”
蘇墨將他神情收在眼底,一顆心玲瓏剔透,眸光流轉,嘆道:“也罷,此番來暨城本以為能見識幾樣稀世奇珍,正好出門裝了銀錢,”他大是遺憾的搖了搖頭,“誰成想,暨城也不過如此,看來我們是要空手而歸了。”
我在心底對蘇墨的讚歎忍不住又噌噌向上升了那麼兩三分,能在聲色流轉間將該老闆本地人的自尊心利用得恰到好處,彷彿真是個攜了金錢帶了家眷的外來客商,想要在暨城撈幾件寶貝回去。
這麼短的時間他也能琢磨出這麼一樣招數,嘖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