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潑墨一般,瞬間染黑了安子玉的世界。
安子玉狐疑的看著四周,她,剛才不是還在夜熙的府上嗎?怎麼一下子又出現在了這裡?
哦,對了,是夢……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座府邸,此刻應該是夜間吧,卻是燈火通明,看來是有什麼喜事呢!
安子玉並沒有打算走向前,可是身子卻不斷的向前移動,無奈的一笑,好吧,在夢裡也有她無法控制的時候。
“爹,今日是您的六十大壽,來,咱們都敬爹一杯!”說話的是個年輕的男子,而那個坐在堂上滿臉白鬍子的老頭則是那年輕男子的爹。
“爹爹。”不知道為何,安子玉竟然開了口,而此時此刻,她竟然也莫名奇妙的出現在了那年輕男子的腿上。
這個男子,是她的爹?
“怎麼了玉兒?”那年輕的男子低頭,一張俊俏的臉出現在安子玉的面前,絕對不比夜熙的差!
“我也要喝酒,我也要跟爺爺乾杯……”這樣的話語從安子玉的嘴裡說出,帶著稚嫩的聲音,引得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是這個小身體裡的大靈魂的酒癮犯了!
“不可以哦,玉兒還小,等長大了再跟爺爺乾杯可好?”說著,一個婦人從男子的腿上接過玉兒,那個聲音安子玉認得,是她的孃親,她夢裡出現過的孃親。
“怕只怕,你們等不到這個小娃長大!”突然,一個男子粗狂的身影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蒙著臉的黑衣男子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而不一會兒,他的身後瞬間就出現了十幾個同樣蒙面的黑衣男子。
“娘,快跑。跑!”安子玉當然認得他們,下意識的便喊了起來,抱著她的婦人聞言,總算是動起了身子,朝著後院跑去。
身後,叫喊聲連成一旁,求饒聲,喊殺聲,統統刺激著安子玉的耳膜。
“玉兒乖,不要看後面,不要看!”婦人擔心那樣殘忍的畫面會把安子玉嚇壞,可是越是不讓看,安子玉便越是好奇的轉過頭看著身後。
原本熱鬧喜慶的大廳早就已經被染上了血色,只見剛才還抱著安子玉的年輕男子此刻正在與一個黑衣人搏鬥,只是,寡不敵眾,終是被劍刺穿了心臟,只是在臨死前,還拽下了面前的黑衣人的蒙面巾,大概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什麼人殺死的。
“爹爹!”安子玉忍不住大喊,心中的悲憤慢慢的填滿心臟,小小的雙拳緊握,只是她太小了,真的太小了。
那被扯去蒙面巾的黑衣人轉過頭,一雙眼睛不帶任何色彩,卻是讓安子玉心驚不已。
那個人,分明也還是個孩子,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怪不得身形看上去那樣瘦小。
安子玉瞪大了雙眼,只見那孩子衝著自己追來。
“娘,快跑,快跑!”安子玉忍不住大吼,婦人的腳步也是越來越快,可卻越來越無力,沒跑多遠,便摔在了地上。
安子玉滾了出去,抬起頭,就見那少年已經追到了跟前,拔出劍,就要往婦人的背上刺,見狀,安子玉慌忙的撲了過去,一把咬住了那少年的手臂,狠狠的咬著,絕不鬆口。
那少年吃痛,一把將安子玉甩開,卻不料,安子玉竟然咬下了他手臂上的一塊肉。
見狀,婦人隨手抓起街邊的石頭,衝著那少年的頭上猛然的砸去,少年頓時頭破血流。
趁著少年還未緩過神來,婦人抱起安子玉就跑,可是身後,越來越多的黑衣人追來。
終於,之前的夢境又開始重複起來。
婦人將安子玉藏好,然後引開那群黑衣人,待到黑衣人終於散去,天色漸漸泛白,安子玉才小心翼翼的衝黑暗中走了出來。
順著那個方向走去,只見鮮血淋漓,那婦人早已死在了那些黑衣人的劍下。
安子玉不明白,為何這一世,她要經歷這麼多苦難。
先是看著自己的爹爹被人殺害,即使此刻的她甚至都覺得自己根本不認識那個年輕的男子,可是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那就是她的爹爹,骨肉親情!
然後,看著自己的娘為了保護自己而死,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難道,安府就真的死完了嗎?
一想到這,小小的安子玉就往回跑,直到,那被鮮血染紅的大門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今日,來參加老爺子大壽的人,竟是無一生還,走在屍體堆裡,安子玉竟然不知道什麼是害怕,只是在屍體中,尋找著她可能認識的人。
那個白鬍子的,就是她的爺爺,此刻就倒在那張太師椅上,那個倒在花壇邊的,是她的大伯跟大伯母,那個倒在樹下的,是她的叔父,還有那個花壇邊的小身影,是她大伯父的兒子。
忽然,安子玉往裡屋跑去,因為她感覺,似乎還有一個孩子,似乎,應該是她同父同母的親妹妹!
憑著自己的第六感,安子玉推開了一扇房門,走到那個熟悉的搖籃前,奶媽已經死了,而搖籃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似乎還在熟睡,只不過,被一把長劍,刺穿的整個腹部而已。
哭,她想哭,卻是如何都哭不出來,只是笑,笑的像是發了瘋一般。
此刻,她才完全的領會到,當日吳寒的那句話,究竟是何意。
真正的悲傷,不是哭的昏天暗地,而是笑的撕心裂肺!
是什麼人,竟然跟安府有如此深仇大恨,竟然殺了他們滿門,竟然連一個還未足月的孩子都不放過!
“玉兒,醒醒,玉兒……”耳邊,忽然有人在輕喚,安子玉知道,她該醒了,不然,她會永遠沉溺在夢境之中。
猛然的睜開眼,像是許久都未呼吸過一般,安子玉大口的喘著氣,也才發現,自己竟然滿身是汗。
“玉兒!”興奮的聲音傳來,安子玉回頭,只見夜熙紅著臉,卻是滿臉笑意。
“我做夢了,好長好長的夢……”安子玉想要將夢裡發生的事告訴夜熙,可還未說出口,眼淚便不爭氣的留下,是悲傷,是夢裡的悲傷,她竟然還未忘記。
“好了,都過去了。”夜熙握著安子玉的手,柔聲的安慰著,伸手拭去安子玉臉上的淚水。
安子玉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可是,真的只是夢嗎?
不,她更加相信,那是這具身體從前的某一部分的記憶,雖然,不是她親身經歷,但只是夢到,便已經覺得心悸不已。
更何況,那時,她不過還是個孩子!
到底是誰,會對那樣小的孩子痛下殺手,到底是誰,殺了安府滿門!
她,一定要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