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見長公主
蓮心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讓有心的人等了她一整晚，心裡不免的有些氣惱。特別是溫老夫人，她雖然是郡主但也是晚輩，離家這麼久回來不但沒有第一時間來給她請安，反而要她一個長輩等了她這麼久，還有沒有規矩了？還是說離開京都兩年她就把所有的禮儀規矩都忘記了？溫老夫人自動忘記忽略蓮心是被人請進了宮裡去了的，只是一味的覺得蓮心沒有將她這個祖母放在眼內。
蓮心可不管溫老夫人怎麼想，只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去福音堂給溫老夫人請了安，溫老夫人雖然心裡不喜但也不好表現的太過，畢竟蓮心也是剛回府，萬一她進宮亂說了什麼話，指不定太皇太后又要為她出頭了。
兩年前即使她離開京都不在府裡了太皇太后還是一樣派了人到府裡訓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宮裡的人不是府裡的人呢。
兩年前蓮心離開京都之後一直沒有音訊，溫老夫人並不知道溫瓊淵夫婦有收到連心的平安信，她心裡還隱隱鬆了一口氣。覺得如果蓮心不在了，那麼二房就會像以前那樣，只有溫靜妧一個女兒，那她之前的想法說不定就可以實現了。
溫老夫人不覺得自己這樣想有什麼不對，因為她覺得既然蓮心先前的十三年都不在，那以後不在了也沒什麼不對的，只是維持原狀而已。
現在蓮心一回來，溫老夫人又開始發愁了，原本她還打算在溫靜妧及笄前將她記到侯湘瀾的名下，讓她成為嫡女的，偏偏蓮心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一眨眼蓮心回京都已經好幾天了。這天天氣稍微放晴了一點，一連下了幾天的雪也停了，一大早府裡的下人就忙開了，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雪，很多事都耽擱了，現在天終於放晴了，可不就得忙活起來了。
辰時剛過，蓮心就準備出門了，她兩年不在府裡，很多東西都需要重新添置，其他的溫夫人早就已經備好，但是衣服首飾什麼的還是要蓮心親自去量裁採購。因為現在的身形比兩年前高了不少，也長大了不少，不再是兩年前那個瘦弱得似乎只有十來歲的孩子了。
蓮心過了年就可以及笄了，這兩年來身子不但抽高了不少，而且還前凸後翹的，身姿亭亭玉立，婀娜多姿，再配上她那絕色出塵的容貌，真真是上天的寵兒。這樣一來，以前的衣服肯定是穿不下了，溫夫人事先也沒有收到蓮心要回來的訊息，自然就沒有為蓮心準備衣物方面的東西了，蓮心這幾天穿的都是從絕塵谷帶回來的兩套衣裙，穿了幾天，蓮心不得不出門去添購衣物了。
蓮心穿著一件嫩粉色梅花細絲褶緞裙，腳上是一雙繡著精緻花紋的繡花鞋，鞋面上鑲著幾顆細小的珠子，雖小光芒卻盛，非常的好看。頭上還是隻梳了個簡簡單單的髮髻，也沒有插多少頭飾，只有一支碧綠色的髮釵在烏黑的髮間。身上披著一件稍薄一點的披風，但是這件披風就跟她回府那天披的一樣，都是貴重的狐毛披風。
手間戴著暖手捂從清荷院緩步走出來的蓮心赫然已經成了一道風景，每一步都像是在身後生出了一朵朵蓮花，優雅動人，讓看到的人無一不是目露讚歎。
夏荷和秋菊一左一右的落後半步距離跟在蓮心身後，對一路走過來那些人讚歎的目光，秋菊挺直了胸腹，與有榮焉，覺得跟著蓮心真是她前世修來的福氣了。
夏荷恭謹的低垂著頭安安分分的跟著蓮心，沒有像秋菊那樣覺得與有榮焉。事實上她兩年沒見蓮心，這次蓮心回來之後她覺得自己的小姐跟以前不一樣了。
兩年前蓮心只帶著春桃一個婢女離開，其他三人一開始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也沒有多想，畢竟春桃是四婢裡年齡最大，做事最穩重的一個，出門帶上這樣一個婢女也是情理之中。四個婢女中春桃年紀最大，做事最穩重；夏荷次之，不多話，但是做事細緻用心；秋菊是個活潑多話，沒有心計的，平時閒著沒事留秋菊在身邊倒是能解解悶；冬梅雖然是年紀最小的，但卻是最貼心謹慎的。
蓮心帶著春桃離開也是仔細想過了的，其他三人一開始的確沒什麼想法，畢竟主子做什麼哪裡輪得到她們做奴婢的說？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聽到有人在背地裡碎嘴，說她們四人之中三小姐最看重的只有春桃一人，不然的話為什麼平時使喚得最多的人是春桃，連離京養病帶走的人也是春桃呢？
秋菊是個潑辣的，聽到有人這麼說當然是一陣氣怒，逮著幾個狠狠的罵了一頓就沒再放在心上了，冬梅自然不會多想，跟秋菊一樣，過後就忘記了這事兒，老老實實的在清荷院守著。但是夏荷的心裡卻慢慢的不安了起來，老是忍不住想起那些人說的話，越想就越覺得就是那麼一回事，忐忑不安了兩年，擔心萬一小姐不回來了，那她們三個人要怎麼辦？國公爺和夫人會不會追究小姐中毒的事？會不會將罪怪在她們三個身上？
這樣一過就是兩年，小姐回來了，她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提了起來，因為她發覺小姐不是兩年前的那個小姐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夏荷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不能忘記兩年前從碧雲寺回來的路上發生的事。她的心裡一直有個疙瘩，她以為自己已經看開了，但是小姐回來處置了一名被收買了的丫鬟，連問都沒有問一句就直接將人丟到了夫人那裡，夫人一氣之下就發賣出去了
一氣之下就發賣出去了。看得她一陣心驚。
小姐以前還會顧忌著什麼，做事也不會這樣的明晃晃，但是回來之後似乎就不顧及這些，隨意了很多。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但是夏荷總是忍不住想起那次小姐殺人的畫面，然後心裡就有些發冷。
蓮心在抄手遊廊裡碰見了溫靜妧和溫靜琬兩個人。這兩人一見到蓮心也是微微愣了一下才回過神走到蓮心面前行了禮。
“三姐，你這是準備出門嗎？”溫靜妧笑著問。
這是蓮心回府後第二次見到溫靜妧，第一次是回府後第二天去福音堂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那時人多，她也沒怎麼注意，現在近距離一看，才發現這兩年變的不只是她自己，別人也變了，例如溫靜妧。
溫靜妧只比蓮心小一個月而已，說起來也是快要及笄了，今天她穿了一件蜜色的棉襖，黃綾子棉裙，袖口領口處露出了三四寸白色的兔毛，襯得溫靜妧已經長開了的臉蛋更是嬌豔。
不管是溫瓊淵還是崔姨娘都是樣貌出眾之人，溫靜妧多多少少都繼承了兩人身上的一些優點，也是一個美人胚子了。聽說這兩年不少人在暗地裡試探過榮國公的意思，想在溫靜妧及笄後就定下親事呢。當然了，因為兩年前宮宴上的事溫靜妧的名聲差了一點，但是人都是健忘的，隨著時間慢慢的過去，溫靜妧自己的努力，現在很多人都願意不去想宮宴上上的事了。
蓮心眼裡閃過一道細光，抿了抿脣笑道：“我回來也好幾天了，以前的衣服已經不能穿了，所以趁著今天天氣好，就出去添置幾套。怎麼，兩位妹妹也要出去嗎？”蓮心看了看溫靜妧又看了看溫靜琬，捕捉到溫靜琬眼裡一閃而過的嫉妒。
蓮心挑了挑眉，不用像也知道這個溫靜琬是在嫉妒她什麼，不外乎是看她身上的穿著好罷了。這個溫靜琬真是小家子氣，現在都已經是三房的嫡女了，還是改不了以前做庶女時的一些壞習性。難怪三嬸不喜歡她了。
見蓮心看過來，溫靜琬忙道：“我和四姐也是想出去添置一些衣物，剛好發了例銀。”
事實是她們聽說尚衣閣新出了一批首飾，兩人想著去看一看，挑選一下，萬一去遲了，就只能挑選別人剩下的了。只是沒想到這麼的不巧碰見了蓮心。
蓮心瞭然的點點頭，“既然如此那就乾脆一起吧，我正好也打算去尚衣閣裁幾套衣服。”說完也不等兩人回答就往前走了，溫靜妧和溫靜琬相視一眼，沒辦法只好跟上去了。
三人坐著轎子到了尚衣閣，今天難得天氣放晴了，街上多了不少人，尚衣閣裡也是熱鬧的很，很多小姐夫人都在今天出門了。
尚衣閣門前一下子就來了三定轎子，而且轎子上的標誌還是榮國公府的，大家都想到了剛剛回府的玥蓮郡主，一時間都將目光落在了轎子上。
溫靜琬先從轎子上走了下來，一下來就對上了那麼多雙眼睛，怔了怔，然後想到一同來的蓮心又垂下來眼簾，眼珠子一轉走到蓮心的轎子前，恭敬拘謹的道：“郡主，我們已經到尚衣閣了。”
蓮心在轎子裡一聽溫靜琬的話不由得勾脣一笑，也不多說什麼就從轎子裡走了出來。
蓮心一走出來，大家頓時覺得眼前一亮，即使蓮心臉上還是和兩年前一樣戴著面紗，但是她通身的氣質已經足以讓人驚豔了。
蓮心一走出轎子就蹙著眉有些無奈的對溫靜琬說道：“五妹，我都說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咱們是一家人，叫郡主多生疏啊，還是和以前一樣叫三姐就好，你怎麼就是聽不進去呢？你現在已經是三房的嫡女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樣還把自己當庶女看了。”
溫靜琬面色一僵，“郡……郡主，您……您說什麼呢？”
“哎，你看看你，還是叫我郡主，這腦筋就是太死板了，怎麼說都不肯聽，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算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也不逼你了。”說著看見溫靜妧走出來了，對她揮了揮手叫道：“四妹，過來，我們一起進去吧，今天你們要是看上了什麼就告訴我，就當是我送你們的禮物了。”
“見過玥蓮郡主。”等蓮心走進大家才起來給蓮心行禮請安。
蓮心微微點了點頭道：“大家不必如此多禮了，既然都是來尚衣閣消費的，碰見了就是緣分，大家請隨意就好。”
“郡主不但是個心善的，在府裡也一定是位好姐姐吧？看看郡主對兩位妹妹的關愛，我們回府去都要好好的教育教育府裡的老大，要她們學學郡主了，別老是和自己的妹妹搶東西，該讓一讓，像郡主這般才是。”
“是啊，雖然郡主不在京都許久了，但想必心裡也是一直關心，放不下府裡的妹妹，這才回府沒多久就帶著她們到尚衣閣買東西了。兩位也是有福氣的，有這麼一位姐姐！可要惜福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蓮心臉上倒是一片坦然之色，可憐的是溫靜妧和溫靜琬。明明她們是自己想來尚衣閣買東西的，怎麼就變成是溫蓮帶她們來了？還變成了是溫蓮疼愛她們做妹妹的，要給她們買東西，這些人是眼睛瞎了嗎？她們是從哪裡看出溫蓮是個好姐姐了？她們都看不出溫蓮就是一個虛偽的人，看不出她表現出來的純良，像個仙子一樣都是裝的嗎？
“大家太過獎了，我既然是姐姐，那自然是應該護著妹妹的。
著妹妹的。加上我在府裡的時間不多，做得也不多，算起來我還是個失責的姐姐呢，當不得大家如此誇讚。”蓮心很謙虛的說道。
溫靜妧和溫靜琬聽得心火直冒，溫靜妧悄悄的深呼吸了一口氣打趣道：“三姐，我看我們還是先上樓去吧，就不要打擾大家了。你看你一來大家都不敢去挑選東西了，你可是郡主呢！你如果一直在這裡，我看啊，她們都不好意思在待在這裡了。”
圍在蓮心周圍的人一聽溫靜妧的話忙搖頭擺手道：“四小姐說笑了，怎麼會呢？我們都很高興看到郡主的。”
蓮心輕輕一拍自己的額頭，像是被溫靜妧的話說醒了一般，“瞧我，還沒有四妹細心呢，大家千萬被因為我的到來而拘謹起來，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吧，我雖然是被封為了郡主，但我也是榮國公府的小姐啊，和大家也什麼兩樣的。我就先帶著妹妹上樓去了，大家請自便。”
“郡主客氣了。”
蓮心這才領著溫靜妧和溫靜琬上樓去。
溫靜妧和溫靜琬兩樣在樓下受了氣雖然不敢說出來，但是心裡卻做了決定，既然溫蓮要做好人，那就讓她做好了，不是說要送她們禮物嗎？那她們就不需要客氣了！
兩人憋著氣但凡看見合心意的都讓跟在身後一名伺候的女子拿下來放在手上的托盤上，蓮心看見也不攔著，摟在面紗外的眼睛裡滿是和煦般的笑，就像一個寬容的大姐姐看著自己刁蠻任性的妹妹一樣。跟在溫靜妧和溫靜琬身後的女子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撇了撇嘴，心裡在為蓮心抱不平。
秋菊看著忍不住對蓮心道：“小姐，您就這樣讓她們隨便挑啊，這得花多少錢啊？”小姐自己都不捨得花這麼多錢在首飾衣服上呢。
“是啊，小姐，您不去攔一攔，看樣子四小姐和五小姐好像還不罷手呢！”都挑選那麼多了，她們怎麼那麼貪心啊？夏荷也是撅著嘴巴小聲的道。
蓮心輕吐了一口氣，淡淡的笑道：“讓她們挑吧，我又不缺這點錢。怎麼說我也是姐姐，送點東西給妹妹不是應該的嗎？你們兩個要是也看上了什麼儘管拿，到時候一起結賬，這兩年來你們守在清荷院辛苦了。”
“小姐，您說什麼呢，這是奴婢們應該做的。您這樣說不是把我們當外人了嗎？”秋菊不高興的道。
蓮心看著秋菊臉上微慍的表情笑了笑道：“行，那我不說了。你們在這裡守著，我到處逛逛。”意思是讓她們盯著溫靜妧兩個人了。
“小姐請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看著四小姐和五小姐。”
蓮心看著那兩道身影，脣角勾了勾走出了雅間。
蓮心走到尚衣閣專門陳設衣服的地方，心情不錯的逛了起來。
尚衣閣消費很高，但也是分類的，一樓的東西算起來也可以說是親民的價格了，二樓就貴多也精緻多了，都是上等布料裁出來再由繡工精湛的繡娘一針一線的將各式圖案繡上去，做工上乘，價格自然就更貴了，而且尚衣閣的衣服還是京都樣式的主流，每次尚衣閣出了新款的衣服首飾總能在京都裡引起一次新的流行。
蓮心作為一個現代人，在前世也是個追求時尚的人，到了古代，衣服樣式雖然不同了，但也得是時尚的才行，她不能穿著過時的服裝在身上降低自己的品味啊！
逛著逛著蓮心忽然在一件衣服前停住了腳步，就在她想叫人將衣服取下來讓她看看的時候，一道女聲唐突的插了進來。
“這件衣服我要了！”指的正是蓮心想看的那件。
蓮心有些訝異的扭頭看向來人，結果是一名不認識的小姐。
那人見蓮心看過來，斜著眼睛睨了蓮心一眼後很是不屑的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一臉的嫌棄。
這副模樣讓蓮心有些莫名其妙，這姑娘該不會是腦子有毛病吧？正想說些什麼，又有一道女聲傳了過來，這次的聲音蓮心倒是聽出了。
“依依，你在幹什麼？都看好了嗎？”
走過來的人一看見站在一旁的蓮心瞳孔一縮，雙手不由得緊緊握成拳，面容有那麼一瞬間的扭曲。
蓮心眼眸裡波光微微一閃，掀了掀脣對著來人輕輕的福了福身。
“玥蓮見過長公主，公主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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