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落姐姐來府上的那天，哥哥很是高興，我亦是如此。
哥哥生性頑劣，總是一副裝作吊兒郎當的樣子，旁人都以為他不成大器，只有我知道，哥哥只是不想露出鋒芒罷了。
哥哥早已過而立之年，娘給他說了很多門親事，都被他拒絕了。我一直在想，怎樣的女子才能走進哥哥的心呢，直到凝落姐姐來府上那天，這個問題才豁然開朗。
凝落姐姐確實是個特別的女子，在她身上，我感覺到了自己不曾有，別人也無法有的一種特殊的氣質。她不拘小節，不像我們這些小姐般溫柔知禮，卻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我想，這也是為何哥哥喜歡她的原因吧。
“宛心。”夜凉如水，正當我與凝落姐姐聊天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攸然哥哥的聲音。
“攸然哥哥……”喜悅在心中氾濫，我慌忙轉身，去迎接他的到來。攸然哥哥還是習慣於一身白衣，在微風中顯得那般優雅。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只是好像，打從我有記憶開始，攸然哥哥便出現在我的身邊了。
第一次見到攸然哥哥，是在皇宮裡面。那時的他，還是前國主的大皇子。那時候的我，還很拘謹，跟在哥哥後邊，連正眼都不敢看他。倒是攸然哥哥，很大方地走到了我的面前，用他那清澈的眸子注視著我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呀？”
“宛心……蘇宛心……”那時候的我，怕是隻有三歲吧。攸然哥哥足足比我高了一個頭，在我眼裡顯得特別高大神聖。
“那，攸然哥哥喚你‘宛心’可好？”他依舊是笑，友善的樣子讓我心裡一暖。從那一刻起，我的眼裡，便有了攸然哥哥的樣子。
從那一刻起，我便決定，今生今世，獨為他一人流連。
“宛心，夜凉，快回去睡吧。”他扶著我，陪我走過一道道長廊，直至我的房間。
“攸然哥哥。”我甜甜喚道。每次見他，我很是開心，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愛。見他愁眉深鎖，知
曉是今日哥哥受傷之事，忙忙問道：“哥哥無礙了吧？”
“沒事了，你無須擔心，自己身子要緊。”走到房間裡，他忙忙攙著我坐下，彷彿深怕我突然倒下一般。說實話，我不喜歡他這樣待我，過於客氣，過於擔憂，這樣的他，會讓我覺得是在同情我……
隱藏內心隱約的憂傷，我抬起眸子道：“攸然哥哥，適才我同凝落姐姐說了我的身世，也說了我的祝福……我希望她能夠接受哥哥的愛……”
“她如何說？”攸然哥哥的反應比我想象中的要激烈，雖然還是一副平靜的樣子，卻早已失了平常那般雲淡風輕的清雅。
“她會考慮。”我不由得咧開嘴笑了起來，“哥哥已無大礙，這一劍，終於是讓凝落姐姐認定了他的真心。”
“認定了真心麼？”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絲苦笑，藉著燭光，我看不分明，卻隱約覺著不安。不知道為什麼，我甚至怕凝落姐姐搶走我身前的這名男子，這名我深愛的男子。我自然是喜歡凝落姐姐的，只是我希望她同哥哥在一起，一是為了哥哥的幸福，二是……不希望她與攸然哥哥有任何的瓜葛。她過於特別，我深怕，深怕連攸然哥哥也被他吸引，若是那樣，我該如何是好……為了攸然哥哥，我捨棄了一切，甚至是生命……我……不能沒有攸然哥哥。
“宛心，你休息吧，攸然哥哥先回去了。”他斂去了笑意，一時間變得落寞起來。是我看錯了麼？定是我看錯了，攸然哥哥怎麼會突然傷神呢。
他起身欲要離開，我卻發覺他的衣衫被撕開了一個口子，許是今日與黑衣人廝打弄破。我拉住他的手，溫和道：“攸然哥哥，你的衣服破了，讓宛兒給你補補吧。”
“無妨。”他將手抽出，見我一臉失落，忙忙解釋道：“攸然回去換一件即可，宛心身體不好，不宜勞累。”話音剛落，他便扭頭就走。他的背影只在我的視線裡停留了一會，繼而消失不見。
默默苦笑，我沒了睡意。攸然哥哥，你真是怕我
勞累麼？十餘年，一路走來，我不是不清楚你的心意。你待我如妹妹般禮貌呵護，從未有過其他情愫，宛兒又怎麼看不出來。只是，只是宛兒不想明白啊……唯有自欺欺人，宛兒才能握緊這短暫而虛渺的幸福……
我不是丞相府的小姐，我只是一枚棋子，一個巨大的陰謀裡的棋子。八歲那年，一名神祕男子找到了我，說我是他的女兒，他是故意將我丟棄在丞相夫人的路途之中，為的就是讓我成為丞相的女兒，進而做他的“奸細”。
我自然不信，可是他卻能輕易說出我的生辰八字，以及我身上的胎記。他讓我下毒，毒害丞相府一家。只是我怎麼可能如此忘恩負義！父母的養育之恩，哥哥的關愛之情，叫我何以下得了手。殘忍如他，竟然餵我吃下了慢性的毒藥，如若我不下毒，死的便會是我。
我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但是他定是與我有莫大的關係。為了不牽扯我的家人，我只好忍氣吞聲，未有將實情告知養父養母；不忍傷害丞相一家，我也只好由著那毒藥在我身體裡肆虐……這一切的一切，既然起因是我，就讓我一人承擔。再多的苦，再多的痛……
——只要他在我身邊，於願足矣。
十歲那年，我初懂情事，也不顧小女子的羞澀，拉著哥哥的手，便同他說著我對攸然哥哥的喜歡。當時，哥哥愣了好久好久，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我想，他定是被他這個不知羞的妹妹嚇到了。我記得，哥哥只問了我一句，宛兒是真心喜歡他嗎？我認真地點頭，連眼睛都帶著笑意。哥哥的神情是我看不懂的複雜，但是最後他終是露出了我最熟悉的微笑。
“宛兒喜歡，哥哥就一定幫忙。”他如是說。
我就知道，哥哥一向是最疼我的。無論到最後，我能否得到自己的幸福，我都希望，我的哥哥，能夠和自己心愛的人幸福地過一輩子……只是那個時候，我看不到了罷……
只是，我不後悔啊。柔弱如我，也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