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為五哥心甘情願，所以我才來對你說！”齊幽蘭不願忍受她奚落，出聲辨解。“我當然知道他捨不得你，當然知道你離開他會多麼難過，但是長痛不如短痛，你忍心見他在你活著的最後日子當中一直這樣折磨自己？”
“長痛不如短痛……呵。”顏真蕩然一笑，帶有嘲弄意味的眼神銳冷若冰。“真像是局外人會說的話。”
“難道我說的不對？”
顏真抬頭看著她，淡淡的問：“如果今日你我異地而處，你還能說得出這些話麼？”
“……”
“對我來說，剩下的時光哪怕只有片刻，也彌足珍貴。珍貴的時間可以與喜歡的人在一起，這不是痛苦而是幸福。”
“但是有沒有想過五哥的感受？守著一個快要死掉的人，就算她再好又有什麼用？你只剩下那麼一點時間又能給他什麼？你們沒有將來！”齊幽蘭承認她對她太過強求，太過殘忍，但是痛苦在死去之時可以終結，活著的人卻要帶著這份痛苦過一輩子！“你不在了，給他留下刻骨銘心的痛苦，你有沒有替他想過將來他過的是怎樣一種日子！”
顏真的表情依舊很淡。“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現在離開，帶著遺憾與思念死去，對我又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顏真，你不能這麼自私！”
“你不是我，沒有資格評說我的決定。”
她們爭執了很久，最後，齊幽蘭被生生氣走。顏真倚靠在門口，望著她離去的身影，不知何時，透著冷漠的眼神幽幽轉柔。
她能夠看到的，她又何嘗不知？
每一夜，每一夜，佇立在屋外的那個人影，是寒冷冬夜當中最溫暖的守候。每晚，聽到他到來的腳步，她都會感覺無比安心，但安心之餘又會為之深深心痛。
她的存在時刻折磨著他。
這一點，沒有人比她更加清楚。
齊幽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針一樣刺進她心裡，因為她說出的這些話是她藏在心裡不能向任何人傾訴的。
她不是沒
有矛盾過，她也希望可以減輕他的痛苦，但是不行。不管是留下還是離開，結果是既定不變的，無論長短，痛苦都是那麼深，無從救贖！
那麼，為什麼不可以自私呢？
他們在一起的日子有多快樂，將來在他回憶時就能添補多少遺憾。她能為他做的，就是接受他的寵愛，他想要給她的一切。
顏真遙望碧藍晴空的天際，苦澀的抿起一抹淺淡笑容。
她看中的男人有天地一樣廣闊的胸懷，像磐石一樣無堅不摧，這種程度的痛苦，他一定可以承受……
對不對？
身體的不適和心情的低落讓她一整天都懶懶的，承影端來晚飯，她只吃了一口便吐了出來。承影嚇壞了，把她扶到**，慌慌張張跑出去喊人。
顏真的病無藥可醫，就算找到世上最好的大夫也無濟於事，他們除了看著她守著她，全都束手無策。
“怎麼辦……真的沒有辦法救主子了嗎？”承影一邊說一邊小聲抽泣。她為他們做了那麼多，在她性命垂危時，他們卻只能袖手旁觀……怎麼可以這樣！
房門被急切的推開，齊遠之遲來一步，走進屋直奔床前，握起她的手。“顏真。”
顏真虛弱的睜開眼睛，望著他，傳遞著只有彼此才懂的資訊。齊遠之會意，急忙讓屋裡的人都出去。軒轅看出了什麼，默不作聲的帶頭先離開，其他人見狀也都一一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掉，齊遠之才憂心的問：“你感覺怎麼樣？”
顏真輕輕一笑，仍有心情說笑。“都怪承影做的菜太難吃了……”
“她做的再難吃也比不上你。”齊遠之語氣輕鬆，表情卻十分沉重。他摸著她冰涼的臉龐，心疼的問：“撐不住了嗎？”
顏真微一扯脣，眼底掠過一抹悲哀。“嗯……”
齊遠之撩起袖子，取刀割開手腕，另一隻手扶她起來。顏真不情願的瞅著他，遲遲不肯動。
“這樣好難看……”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這些！”
“你
閉上眼睛。”
齊遠之氣她磨蹭卻又沒轍，把臉轉開，閉起眼睛。顏真確定他不會偷看，這才捧起他的胳膊，按捺住渴求的慾望，慢慢的吮吸。
齊遠之心疼的摟緊了她。這份痛苦，不能為她分擔，不能代替，也無法挽救……尊為一國之君又怎麼樣？連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他有何顏面去驕傲！
顏真放開了他的手，無力的倚進他的臂彎，緩緩撥出一口長氣。齊遠之轉過來，低頭看著她。
“好些了嗎？”
“嗯……”
“不舒服就該告訴我，自己挨著怎麼行！”
顏真聽他責備，不開心的瞅著他。“難道我說想喝就要你割腕餵我？你以為你有多少血……”
“我的不夠，可以找別人來。”
“不要，我嫌髒。”
齊遠之哭笑不得。平常吃東西她的胃口就挑的很，想不到連這個也挑。
顏真的臉色漸漸紅潤，人也較剛才精神了不少。“早上小姑子來找過我。”
“幽蘭？她找你做什麼。”
顏真抬頭看看他，酸酸的說：“她想嫁給你，不好意思開口，請我幫忙說服你。”
“胡扯。”
“你怎麼知道？”
齊遠之輕捏她的鼻尖。“我認識她那麼多年，還不如你瞭解她嗎？就算她心裡真的有這個想法，也只會等別人提起，絕不會主動說出來。”
“那麼，你去提吧。”
齊遠之皺眉。
“反正我活不久了，王妃的位子遲早要讓給別人，與其讓給狐媚的小妖精不如讓給小姑子。”
齊遠之好笑。“哪來的狐媚小妖精？”
“男人沒有不好色的，就算鬍子花白了，還是喜歡年輕貌美的姑娘。”顏真幽幽嘆息。“世上比我美的女子數不勝數，沒準哪天再有姑娘對你投懷送抱，你一心動，又對人家許下此生非她不娶的諾言。”
“瞧你把我說的，我有那麼花心嗎？”
“將來的事，誰會知道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