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真從未感覺如此無奈。
只有這件事，無計可施，無法可想，她縱然有通天本領也無法改變既定的命運，所以……迷惘。
“不怎麼辦。”
顏真怔然望著他。
“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什麼都不用想。”
“可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如果哪天我突然死掉……”
“我會替你完成。”
“……”顏真沉默。
如果在以前，她會為了套出他這一句話使盡手段，因為他承諾過的，一定會做到，有了他的承諾，她不會再有後顧之憂。可是現在，她卻懷疑。
“把最後的時間用來做無聊的事，會不會浪費？”
齊遠之輕輕一笑，無法回答。一直以來，她都揹負著一份責任，所做的全部都是為了這份責任，如果說這件事無聊，不值得做，那麼豈不是推翻了她以往的努力？
她也只是說說罷了。
顏真偏頭看向遠處，眼神變得迷濛，陷入了沉思。“唉，要是可以做些有趣的事就好了……”
齊近安退位之事早已告知天下，但新王的登基大典卻一拖再拖，大臣們都十分著急，每日輪番前來催促，可齊遠之仍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對群臣的諫言充耳不聞。
顏真知道他故意拖延的原因。做了君王，就不能像以前那麼自由，手握權利的同時，也要肩負起同等的責任，他不想被束縛，不想陷在責任與私心之間進退兩難……因為，他不想成為第二個楚軒然。
她應該高興，他心裡時刻惦念著她，真心實意為她著想，得他如此深情厚愛，此生，她還有何遺憾？
只是。
死去的人永遠停留在過去，活著的人卻還要一直向前走下去。他一心一意為她著想，她又如何不替他考慮？
“國不可一日無君，王爺執理朝政畢竟是名不正，言不順，何不若早日登基——”
朝堂上，眾臣又逮住機會舊話重提。
齊遠之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擺擺手。“今兒起的早了，精神不濟，要沒什麼要緊事，我先回
去補個覺。”
“王爺！”
一干大臣齊聲重呼，齊遠之卻像壓根沒聽見似的，起身轉了個彎走掉了。
得找點事給他們做，省得他們成天來煩他。齊遠之一邊往顏真的住處走，一邊思忖，走著走著，聽見斷斷續續的琴音從前面的涼亭傳來。齊遠之停步，望見那裡熟悉的身影，微微一笑。
焚香撫琴本是一件雅事，卻不曾見過有人彈琴的時候旁邊支著火爐。顏真披著大襖，戴著皮帽，只露出手和眼睛，拙笨的樣子想要扮演出優雅的韻味，實在是不容易。
齊遠之輕步走過去，見她彈一段便凝神思索一陣，好不容易想起來，彈出的音律時不時迸出不和諧的音調，顯然是疏於練習，琴藝不精。
“大冷的天，你不在屋裡待著，跑這兒做什麼。”
顏真沒抬頭，兩隻手繼續撥弄著琴絃。“想學書裡的美人用琴音吸引意中人，忽然發覺太久沒彈，連琴譜都記不得了。”
齊遠之走到她面前，有趣的低凝著她。“哦？我是你想引來的意中人？”
顏真抬眼看看他，輕笑。“你不是意中人，是命中人。”
“怎麼說？”
“命中註定要遇見，心裡再怎麼不樂意也躲不掉。”
“是你主動來招惹我的。”
顏真想想也是。“好吧，怪我自己不小心。”
“你是有多不情願。”齊遠之知道她在說笑，也假裝難過的嘆氣。“像我這麼好的男人你再去哪都找不到了。”
“說這種話，你也不覺得臉紅。”
齊遠之用一本正經的表情，於心無愧的說：“說謊才會臉紅，我說的是實話，為何要臉紅？”
顏真被他逗笑。
齊遠之抬起手，摸摸她冰涼的臉。“人已經引來了，快回屋去待著吧。”
“我還沒彈完呢。”
“進屋彈也一樣。”
“在屋裡彈曲給男人聽是歌妓才做的事。”
“你怎麼還記得那件事……”這會兒，他是真羞愧了。都說男人流連歡場，逢場作戲是平常
，可真到有了一心一意想要珍惜的人，就會後悔曾經做過的荒唐事，覺得對不起她。
顏真故意酸溜溜的說：“剛過門不久，夫君便去青樓找樂子，這種事我當然記憶深刻。”
齊遠之想解釋，可又想到自己的確是錯了，只好乖乖認罪。有了這個汙點，他這輩子都別想在她面前抬起頭。
“你要怎麼補償我才好？”
“怎麼都行。”
“那……”顏真瞅瞅他，說出自己捱了半天凍的目的。“我要做堂堂正正的齊王妃。”
齊遠之微微一怔，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圖。“顏真……”
“怎麼，連名份你都不捨得給我？”
齊遠之沒有說話。
“我就知道男人都沒有良心，還說喜歡我呢，這麼一點要求都做不到。”顏真站起身，挪著笨重的身子往亭外走。
“你講點道理好不好。”齊遠之擋住她，氣不打一處來。不能因為他做錯了就得什麼都事依著她吧？依她倒也沒什麼，但總要分對錯好壞吧？她以為他拖延至今是為了什麼？
“女人不講道理。”顏真望著他，理所當然的說：“你就說，答不答應。”
“不答應。”
顏真低頭就往前衝。
“顏真……”齊遠之抱住她，可她扭來扭去要掙脫出去，他安撫不住她，只得吼了一聲。“你給我老實點！”
別說，這一吼還真的管用。
顏真不亂動了，只是改為用委屈的表情瞅著他。齊遠之沒轍了，她這副模樣，他哪還硬得起心腸。
“你就是生來降我的。”齊遠之嘆氣。“繼位是遲早的事，我沒想推託，又何必急在一時？”
“你也說是遲早的事，早一天晚一天又沒分別。”
“……”
顏真握住他的手，軟聲說：“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我向你保證鳳城與齊國永遠不會產生分歧，這樣也不行麼？”
“你保證得了？”
“當然。”
“世間的事變化無常，以後會發生什麼，誰能說的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