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真的雙腳踩空,從大殿的屋簷墜落下來。她想轉動身體平安落地,但是使不出力氣,身體沒有一處不痛,痛的她只想閉上眼睛就此結束生命——
為什麼她會聽到齊遠之的聲音?
唉……她有點後悔,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沒有好好欺負他,沒有多看看他動怒的模樣,沒有……多聽他說幾次喜歡她……以後沒有機會了……
顏真又一次咳血,意識徹底消失。
黑夜之中,一道飛快的身影憑空而出,截住了她墜落的身軀,在觸碰到她的一刻,溫柔而又小心的將她護在懷中。
楚軒然看清楚來人是誰,臉色剎時陰沉。
“主子!”承影和純鈞遲一步趕到,看到齊遠之懷裡的人面色慘白,驚的倒抽一口涼氣。
他們該不會是……來遲了吧……
齊遠之抱她蹲跪在地上,騰出手抓起她的手腕試脈。她替他擋下白祺的那一擊內傷未愈,毫無節制的施放真氣,現在又被楚軒然再傷心脈……
齊遠之的心亂成一團,不敢再想下去。
“主子她……”承影和純鈞守在一旁,焦急的等著他的信。
齊遠之深吐一口氣,手指壓上她的手腕,摸到輕微跳動的脈搏……雖然微弱,卻有安定人心的平穩節奏。
“她沒事。”
話說出口,他才聽見自己的聲音是多麼顫抖。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千辛萬苦趕來,卻只能見她最後一面!
齊遠之無可奈何的笑了,環抱住她,暗自慶幸。換作別的人,也許再無生還的可能,但是她……當真是個長命的禍害。
承影和純鈞都鬆了一口氣。
“幾次三番闖我楚國王宮……齊遠之,你當真是不怕死麼?”森冷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齊遠之抬頭,看見遠立在前方的楚軒然,眼神倏然冷沉。
就在這時,震天的喊殺聲驟然四起,大殿廣場上的反兵驚疑的望著四周。大批士兵衝了進來,迅速鎮壓住造反的軍隊,右相和隨從還來不及弄清楚這些士兵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就被縛住
雙手,按跪在地。
一場鬧劇,輕而易舉便被終結。
承影和純鈞看著四周圍過來的人潮,抽出佩劍守衛在齊遠之兩側。“帶主子先走,我們墊後。”
齊遠之低頭看著顏真,少頃,抱她站起來,將她交給了純鈞。純鈞只有片刻怔忡,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齊遠之深望了一眼顏真,慢慢轉身,眼中凝漾的溫柔瞬間化為肅冷殺氣。
離開之前,他們有筆賬要算。
風忽然變大了,雪花隨風流洩,迅速為大地披上了一層白霜。兩人靜立於風雪之中,一動不動,周圍的人更是屏息以待,不敢出聲打擾。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齊遠之和楚軒然同時出招。只見兩個身影碰撞在一起,漫天飄落的雪花飛旋繚亂,看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飛雪凝聚成旋轉的氣流,密密重疊如同一層紗綾,眾人只聞其聲,不見其影,個個翹首以盼。
許久過去,只聽低沉渾厚的聲音自上空響起——
“這一掌,替顏真還給你!”
雪幕轟然破散,楚軒然飛墜而出,白雪映出血色,分外分明。然而齊遠之並沒有因此罷手,俯衝下來揪住他的衣襟,揮起拳頭狠狠搗向他的左臉。
“這一拳是教你不該動手打女人!”
楚軒然眼神中迸射出冰冷寒光,就近擊出一掌將他逼退。兩人分別落回地面,齊遠之一刻不停,大步朝他走了過來,重新揪過他的衣服還要再打。
楚軒然出招,卻發現他壓根就沒打算接招,一味固執的伸手過來抓他,毫不在乎自己是否會被他打傷。齊遠之這種蠻橫不講理的打法,讓楚軒然沒辦法繼續下去,兩個人從最開始的出招拆招,變為最原始的鬥毆。
“你不是說愛她嗎?這就是你愛她的證明?”齊遠之揮出一拳打中他,反過來也捱了他一拳。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憑什麼要受你的教訓!”楚軒然粗喘著,趁勝又一拳擊中他的腹部。“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齊遠之弓腰,突然發狠衝撞過來,一把
揪起他的衣服,狂怒大吼。“我是什麼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愛她要她就應該對她好!”
楚軒然愣住。
“她是滿腦子陰謀算計,是把利益看的比什麼都重,可那是她的責任,她生來便要承擔、義不容辭的重擔!”齊遠之陰狠狂怒的表情壓抑著對她的疼惜,與束手無策的不甘。“被算計怎麼樣,輸給她又能怎麼樣?真心想要她就該為她割捨一切,你是男人!男人就該有忍讓女人的氣量!”
楚軒然表情一度空白,雙手垂在身側,像是忽然間失去了力氣。然而,無力的手突然握緊拳頭,毫不客氣的還擊。
齊遠之被打了一個踉蹌,還沒有站穩,被他拽了過去。
“她想要的東西太多,太貪心!”堆積於心中多年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部爆發。楚軒然冷冷的逼視著他。“難道因為我愛她,就要將我擁有的一件一件交出討好她……難道她想要我的命,我也要給不成!”
“你問過她,非置你於死地的原因麼?”齊遠之的聲音突然沉靜,面對他,不再有憤怒,只有冷靜。
“……”
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其實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執著於天下,他和顏真哪來的對立,如果他肯放棄這份野心,顏真何至於非要他的命不可?
一條繩在中間打一個結,兩端都不肯放鬆,這個結怎麼可能打的開……
齊遠之揮開他的手,楚軒然低頭靜思,沒有再動。
他多希望比他早一步遇到顏真,多希望她鍾情的人是他。就算被她耍被她騙,被她算計被她利用……只要她在他身邊,有什麼是他不能給,不能讓的……
嫉妒啊,嫉妒。
齊遠之用心全身力氣,狠狠的將他打倒在地——他的手也像碎了骨頭一樣疼。
“人活一世,短短數十年,管他是王侯將相還是平民百姓,最後還不都是一堆白骨?”齊遠之肆然一笑,狂放中卻有幾分淒涼。“爛命一條,有什麼好寶貝的,能換心愛的女人一笑,這一生就值了。”
可惜,她不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