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遠之徹底慌了手腳,外傷未愈又添內傷,他輕輕挪動她都會害她吐血,更不要提帶她去找大夫救治。他嘗試灌輸內力給她,卻被她體內的真氣反彈回來,而其他的醫治辦法又全不管用……除了守著她,無計可施。
他哪裡會想到,一念之差竟會換來如此嚴重後果!
“嗯……”顏真輕吟出聲,微微動了一下。
齊遠之趕忙湊過去。
剛剛清醒,撕裂的疼痛便侵佔全身,顏真眉頭深鎖,淺淺呼吸。她真不該去替他挨這一掌,這下可好,救了別人累了自己……
“顏真,你醒了麼?”齊遠之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小心,滿是擔憂。
都怪他,沒有聽她的吩咐。顏真想責備他,卻實在擠不出力氣說話。要不是仗著內力精純,挨這一下子她早就沒命了……唉,這傷只怕三年五載都養不好了。
齊遠之,你可會謝我的救命之恩?
“顏真……”齊遠之不敢碰她,焦急的注視著她。他從來沒有像現在感覺這麼無力,面對一個傷重之人什麼都做不到!如果,他只能看著她慢慢斷氣,那對他來說無疑是莫大的痛苦。
顏真強打起精神,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蒼桑面孔,害她幾乎要認不出他。
一個晚上,男人會長出這麼多的鬍子?
好難看。
“你……沒事吧?”見到她醒來,齊遠之的心稍稍安定,可是他深知她傷重,見她如此憔悴虛弱,不免又多了一層憂慮。
“我們……在哪……”
“昨夜掉下來的地方。”
顏真無可奈何的合上眼,暗暗嘆息。她就知道他是個笨蛋。“快走……白祺會追來……”
“不怕,我能應付他。”
顏真輕輕搖頭。並非她不信他,而是白祺的手段陰邪防不勝防,她此刻如此虛弱,保不準會不會被他所操縱,還是暫時離開比較穩妥。“走……聽我的……”
“可是你……”
顏真慢慢扯出一抹安撫的笑。“我死不了。”
“……”齊遠之默了默,定下心,將
她抱起來。“要是你敢騙我……我絕不饒你!”
顏真倚著他胸口,無奈嘆息。
在他心裡,她就這麼沒有信用?
這片山要比他們想象中大很多,齊遠之依倨淺顯的印象辨別方向,卻拿不準他們此時的方位。
走了很遠,顏真咳嗽了起來,他才停下,找到路邊一片長草地,將草踩平,把她放在上面。“要不要喝水?還是……”
顏真輕搖頭。
“沒什麼辦法治你的傷麼?”她告訴他藥草長什麼樣子,他可以去找,就算治不好也可以減輕些痛苦。
顏真指指胸口,齊遠之會意,從裡面摸出一瓶藥。他記得魯詢重傷的時候她就是拿這個瓶子裡的藥丸喂他。齊遠之倒出兩粒,捧到她嘴邊。
顏真吃下藥,過了一會兒,呼吸比方才要順暢許多,這才說:“今天是十五了吧……”
“嗯。”
顏真睜開眼,想說的話都映在眼中。
“我不會走。”齊遠之異常堅決。“你需要血就喝個夠,不用跟我客氣。”
她哪裡是跟他客氣,這個時候她不能動,全都要依靠他,若是他失血昏迷,他們哪裡還有逃生的希望?“齊遠之,你想救我麼?”
“當然。”
“去找楚軒然。”
“……”一股說不清的情緒襲上心頭,齊遠之看著她,不知是憤怒還是嫉妒。“即使他背棄過你,在這種時候你最想依賴的人仍然是他?”
“不是的。”
“我不會去。”齊遠之斬釘截鐵說道:“你的命由我來守護,不需要假他人之手!”
顏真不懂他在堅持什麼,在楚軒然的保護下,他們才最安全,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麼?
“絕對不要再提楚軒然這三字。”
顏真輕嘆。“好吧,我不提了……你扶我起來。”
齊遠之輕輕扶起她,顏真盤膝而坐,雙手擱於腿上,靜心運功。她身體虛弱,自己坐不穩,齊遠之用胸膛給她支撐,隨著時間推移,他感覺顏真的身子越來越涼,幾近冰冷,但是她的額頭處卻佈滿了
汗珠。
難怪他為她灌輸真氣之時會遇到牴觸,他們所修煉的是截然相反的內功。
許久,顏真散了功,軟軟的躺到他懷裡。齊遠之用袖子擦去她臉上的汗,顏真睜眼看著他。
“你好些了麼?”
“嗯。”
齊遠之摸到她的手,將其握在手中慢慢溫暖。
“你不想讓我死,卻又不肯向別人救助……”
齊遠之不悅的瞪她。
“起碼也給我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吧。”
齊遠之悶了一會兒,說:“他是你的前夫。”
顏真不解。
“你遇到難題就想到他,將我置於何地?難道我就不如他?”齊遠之坦白說,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顏真愣了好半晌,才慢慢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嘲笑就嘲笑吧,我就是心胸狹隘。”齊遠之冷哼。“我就是走投無路也絕不會求他。”
顏真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由於牽動了傷處,咳嗽了好幾聲。齊遠之忍著不高興,輕輕幫她撫背。“這有什麼好比較的……他就是再好,我看不上也是白搭……”顏真輕嘆,彎脣一笑。“何況,你若真不如他,我又怎麼會千方百計接近討好你?”
“你那是討好我?是來跟我結仇的還差不多。”只差沒把他氣炸肺。
顏真抬頭,望著他憤憤的樣子,會心而笑。
齊遠之看到她嘴角的血跡,用拇指擦掉。“你不問我為什麼會失手。”
“你是正人君子,不愛與我等小人為伍,我羞愧都來不及,哪會反過來質問你。”
“你這是變著法擠兌我。”
顏真輕笑。
齊遠之悶了好一會兒,才說:“你一定對我很失望吧。”
“不會。”
“又說反話。”
顏真長息輕嘆。“你待敵人尚且如此仁慈,對待我只會加倍好……我慶幸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對你失望?以前常聽人說,成大事者當絕七情斬六慾,這不是可笑麼?一個人冷靜理智到了骨子裡,哪裡還有人性可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