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憬殤此言出口,自己也隨即沉默不語。那日從崖底經過,便見一個纖弱的身影昏迷在岸邊,下身甚至還浸在水中,若不是這女子一身淺色衣裙,當時的天色倒是不易察覺。那時正值深夜,過幾個時辰便要天亮了,崖底這條河流每日晨曦之前,乃是流動最快的時候,怕是這女子待得那時,定是要被衝了走。
洛憬殤只望了一眼那個身影,便欲要走,但卻心下莫名的不安起來,似有些東西呼之欲出,欲要使他上前去救人。隨著自己心中所向,洛憬殤竟是緩緩走上前去,望著楚夜離露出的半邊絕美的容顏,溼發緊緊的貼在臉頰,臉色蒼白,呼吸也是漸弱,不禁微微皺起眉頭,卻在不經意間望見了她頭上斜斜插著的一枚白玉簪子。洛憬殤淡漠無波瀾的眸子驀地一凝,心下竟似鬆了一口氣,似是這白玉的簪子,為自己找到了救她的理由一般,心念於此,洛憬殤默默伸出手去,將渾身溼透的楚夜離抱了起來。
只是,那日自己真的只是為了她是無神谷的人,才救了她麼——
眾人聞洛憬殤此言,不禁均是一愣。洛憬殤這番言語,雖與上官暮雨一番話驢脣不對馬嘴,看似毫無關聯,但在座均不是愚昧之輩,此時聽洛憬殤這番說來,顯是已承認了自己對楚夜離的愛慕之意。楚夜離抬起頭來有些出神的望了他半響,眸子一閃而過不可思議,餘光掃過君莫寒有些黯然的神色,心下不禁一痛,不願這番話題再這般繼續下去,收了心思,淡笑道:“我還道為何這般霸道冷漠的憬殤閣閣主,竟是會救我這樣一個素不相識的小丫頭,原來是承了無神谷的情,這可是要感謝暮雨送給我的這支白玉簪子了。”
上官暮雨見她如此說來,朝自己淡笑的眸中隱約藏著些許的乞求,也心下了然了她的意思,知她此時是欲要為君莫寒解圍,當即欲要出口的話語也便嚥了回去。洛憬殤在一旁聞她此言,又哪會不知她的心思,只得暗自在心中黯然一笑,不再多言,古月貞與林素素也知氣氛不對,不禁都壓低了呼吸之聲,室內又恢復了一片沉寂。驀地,君莫寒放下碗筷,朝眾人淡淡一笑,只是笑得不如平日裡那般雲淡風輕,眸中的笑意未達眼底,語氣也不再那番灑脫:“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楚夜離看了一眼君莫寒轉過身去的背影,見他沒有望向自己一眼,也不禁在心中輕嘆一口氣:無論怎樣,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總是這樣的輕——
春日並不如冬日那般的凜意,也不如夏日那般的茂盛,更是不如秋意朦朧的蕭瑟,它總是靜悄悄的潛入,不帶一絲聲響。待得楚夜離發覺陌園內的樹上,竟是生出了新的葉子,才發覺,自己便這樣與君莫寒冷戰著,躲避著無神道人的生活,竟已是過去了半月有餘。
這幾日來,她便是很少與君莫寒說話,她也知君莫寒心中放不下二人的身份羈絆,因此見到無神道人時,她也是刻意的躲避,換來這黑髮老者的聲聲嘆息。自從那日午席散了,上官暮雨便總是有意無意的在君莫寒耳邊說著洛憬殤與楚夜離的事情,看著每次君莫寒臉上的表情雖是平靜無瀾,但眸子中一閃而過的痛意卻是讓她不禁暗暗著急,最終上官暮雨還是耐不住了性子,將這事告訴了無神谷的其他一干人等。無神道人倒是早些日子便看出了些端倪,因此倒也不甚驚訝,但古月貞聞言卻甚是驚奇,似恍然大悟一般回想起楚夜離與君莫寒、洛憬殤三人這幾日略顯奇怪的舉動以及種種過往,也不禁為幾人擔憂起來。
便這樣,如葉子隨風一般,一切隨緣吧。楚夜離懷著這樣的心思,倒也不再強求君莫寒改變想法,心下也便放開了些,只是每日細心照料著陌園內的那盆炙炎草,近幾日還將其挪入了自己的房內,只每日陽光充足時開啟窗子令其享受進些光亮。隨著炙炎草的日日長的,楚夜離的心也不再那樣擔憂,只是唯一令她略顯不安的,便是她翻遍了從洛憬殤那裡帶來的醫書,也沒有想出這炙炎草要如何才能為人解去寒毒而不傷到被解毒之人。
君莫寒近幾日很少出屋,但卻是與林素素走的甚近。近幾日來,林素素日日來找他,竟是未遭到任何拒絕,這反倒使得林素素有些得寸進尺,日日糾纏與他而不自覺。上官暮雨冷眼看在眼裡,卻也無可奈何,只是不時凝著眉望向楚夜離那緊閉的房門,不知她在房中獨自做些什麼,心下暗暗擔憂。
房門“咯吱”作響,白衣男子踏出房門,剛剛關上屋門欲轉過身去,便聽聞身後腳步聲響起。君莫寒回首望去,便見楚夜離眸子盯著身側的一處頓住了步子,隨即便急急地抬步欲向來路走去,卻聞無神道人的聲音從那方向傳來,略顯沙啞的嗓音竟是帶著幾分平日裡沒有的蒼老:“丫頭,你不願意認我,我也不會強迫於你,你又何必每次見到老頭兒我,便匆匆躲走,難道你不願意認我,我們便是連原來的關係也不再了麼。”
楚夜離聞言,微一出神,眸子隨即凝了凝。她見此時被無神道人堵了正著,也便不好再走,只得尷尬的抬頭望了一眼他,淡淡的點了點頭,似是在迴應他的說法,隨即便站在原地不知應如何是好,只是心暗自向下沉了沉。無神道人淡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君莫寒,見他此時表情雖平淡,但眸子中卻隱隱湧起了些波瀾,不知他此時在想些什麼,心下不禁暗暗嘆息:也不知前些日子和這臭小子說的話,要他不要太過在意二人的身世一事,他是否有聽了進去。
君莫寒嘴脣微張,卻未出聲,心下暗自沉了一沉,眸子裡閃著些許的複雜:不想離兒仍是沒有認了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