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綵衣怔怔地望著徐費如,一語不發,腮頰通紅,兩汪水眸裡射出陰陰的精光,“誰輸誰贏還沒有定數。”過了許久,從她的嘴裡迸出這樣一句話來。
“劉德妃還是好好回寢宮歇息,想一想如何應對皇上才是。”徐費如下了逐客令,對劉綵衣,她一刻也不想多見,一看到她,就想起昨夜她與洛雪臣的對話。歷歷在目,猶如針刺。
“哼——”劉綵衣不甘示弱,撇一眼徐費如,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香蕊宮。
徐費如望一眼遠去的身影,心頭又是一陣尖痛。其實劉綵衣與她一樣的可憐,都是帝王間爭奪權利的犧牲品。一面是憐憫,一面又是心痛,她沒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一心想著算計趙匡胤,到頭來卻被自己所愛的人給算計了。痛意漫延,頭一陣暈,她趕緊扶住了椅子,才勉強站穩。
“小姐,你怎麼樣了?”鶯鶯一直在側門裡站著,把剛才一切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沒想到一切都是真的。這對小姐是多麼大的打擊啊!見到徐費如有異樣,她再也忍不住了,趕緊奔上前去,將她攙住。
徐費如捂住胸口,連連搖頭,道:“沒事,沒事。”
鶯鶯下意識地掃一眼門外,劉綵衣早已消失無蹤,只是作為旁觀者,她清楚地看到了德妃眼中的那份妒意,像要殺人似的。“鶯鶯擔心德妃會對小姐不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怕。”徐費如握緊鶯鶯的手,很堅定地說道。
對於洛雪臣的祕密,她不會洩露給趙匡胤的。從心底裡,她捨不得表哥出事,畢竟在這世上,他是唯一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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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衣宮。
陽光明媚,一片大好風景。
劉綵衣一回來,就命內侍關上了殿門,匆匆忙忙地入了寢居當中,呆坐在琴架旁,一臉青黑,宮女下人們,皆不敢多語。
說來也怪,她這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直到天黑。
“娘娘,您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候在一邊的宮女小平打破了室中的寧靜。
劉綵衣恍神過來,掃一眼窗外,的確,暮色降臨,黑暗吞噬了最後的一絲光明。“本宮不餓,你先下去吧。”
“是,娘娘。”小平不敢多語,趕緊退下,出門之時,還帶上了寢門。
劉綵衣盯著雕花門上的長影拉遠,消失,忽得抿脣一笑,手拔琴絃,咚的一聲響,接著聽到轟隆一聲,旁邊的床榻自動開啟,原來床下面是一條機關暗道。“出來吧。”
音落,接著嗖得一聲響,一個綠衣婦人從機關裡飛騰而出,穩穩落到劉綵衣的跟前,道:“綠環參見公主。”
“怎麼現在才來?”劉綵衣掃一眼窗外,黑夜落定,時辰不早了。
“回公主,御膳房最近很忙,所以來晚了,還請公主見諒。”叫綠環的婦人恭敬地回道。
“罷了。”劉綵衣起了身來,輕輕甩袖,掃一眼綠環,道:“你在御膳房呆了多久了?”
“回公主,兩年有餘了。”綠環答道。
劉綵衣一聽,喜道:“好。本宮剛好有一件事交由你去辦。”
“公主有事儘管吩咐。”綠環抱拳一握,躬身答道。
劉綵衣的眸眼眯起,斜斜地掃一眼窗外,然後走至綠環的跟前,輕聲附了一陣耳語。
綠環邊聽邊點頭,神色極為沉重——
話分兩頭。夜沉沉,香蕊宮中,宮燈明亮。徐費如用過晚膳之後,就輕倚在香榻上,望著房頂的雕樑畫棟,似在沉思。
鶯鶯一直候在旁邊,一字不敢多語。今夜的小姐與往昔似乎有些不同,她的臉上多了一份淡然。
“鶯鶯,你喜歡皇宮嗎?”徐費如突然收回視線,轉而掃向鶯鶯。
“小姐要聽真話?”鶯鶯有些調皮地說道。
徐費如倪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少貧嘴。當然要聽真話。”
“鶯鶯自小在漢宮中長大,見多了勾心鬥角的事,有的時候我們這些做宮女下人的,都得遭殃。若有選擇,鶯鶯真想只是一個小小的農家女,過些自給自足的生活。”鶯鶯歪頭想了一陣兒,目光眺向窗外,滿眼的憧憬。
“自給自足的生活。那是挺好。”徐費如受到鶯鶯的牽動,心頭酸酸的。不知是忽然想通了,還是心如死灰。蜀國亡了,南漢亡了。趙匡胤大統天下將指日可待,這些日子,呆在宋宮之中,看到的是趙匡胤勤政愛民。他真的是一個好皇帝,如果自己真的費盡心思,傾掉他的天下又能怎樣呢?蜀國不能復生,而天下又會是一片動亂。那時她可能就是徹頭徹尾的罪人了。“鶯鶯,我們離開這裡吧。”她說得雲淡風輕,眼中沒有一絲的留戀。
“小姐,你說什麼?”鶯鶯猛得一驚,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些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我覺得好累。”徐費如淡淡地說道,眼中有一絲疲倦。
“小姐想通了?不報仇了?”鶯鶯走至徐費如的跟前,蹲下身來,握緊了她的素手,好涼——也許洛雪臣的事對小姐真的打擊很大。
“天下一點一點的被他收服。就算我要報仇,傾掉他的天下,殺掉他又如何,群龍無首,剛剛大定的天下又將是一片動亂。我不忍看到天下的百姓再受苦。”徐費如搖了搖頭,眼眸迷離一片,閃爍著晶瑩,忽而她挪了挪身子,抽回素手,下了床榻,走至窗前,望一眼朦朧的月色,心好沉。
“小姐真的是世上最善良的人。”鶯鶯點一點頭,眼中有一抹感動的淚痕,“小姐若想好了。鶯鶯這就收拾包袱。”
“嗯。你去收拾吧。我已想好了。”徐費如定了定神,轉過身來,看到的是鶯鶯眼中真實的喜悅。丫頭也渴望一份自由的生活吧。從前的許許多多壓得誰都喘不過氣來。
“好。我這收拾。”鶯鶯興奮極了。
徐費如靜靜地望著丫頭忙碌的身影,心中坦然許多。也許放下才能得自在吧。靠在窗柩上,緩緩閉上眸,吸一口氣,忽而胃裡一陣熱氣奔騰,竄遍全身,手腳彷彿失去了力氣,宛似飄在雲端,眼前的燭影晃動,模糊——
“鶯——鶯——”憑著僅有的一口氣,喚一聲丫頭,頓時意識陷入了黑暗之中,身體像被秋風吹起的落葉,懸在空中,慢慢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