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濃郁的悲傷,壓得安陵羽汐喘不過氣來。恍惚間,樓晚晴已經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安陵羽汐,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我恨不得,將你挫骨揚灰,讓你永世不得超生!”樓晚晴手上不禁又加重了一分力道,安陵羽汐覺得自己都快要被憋死了。
“樓晚晴,我奉勸你趕快收手,否則,你是不會有好下場的。”雖然很恨樓晚晴,可是,此時此刻,安陵羽汐對她竟有一絲同情,她不過也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可憐女子,並非生來便是如此惡毒。
因為愛過,所以懂得。是以,她知道樓晚晴心中的苦,亦懂得她心底的瘋狂以及絕望。
“我已經沒有好下場了,我的武功,被北辰墨廢了,我的心,也被寸寸撕碎,除了繼續報復,你說,我還能做什麼?”樓晚晴脣角微勾,充滿譏諷地看著安陵羽汐道。
是啊,現在的她,除了報復,還能做些什麼?曾經的她,活得高傲而又精彩,可是,如今的她,除了遍身的傷痕,根本就不擁有其他。
在報復中尋到活下去的力量,心,卻是變得越來越寂寥,越來越絕望。
“你的武功廢了?那剛才~”若是她的武功廢了,那剛才她是怎麼一下子從那麼遠的地方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難不成是自己見鬼了?
“哈哈,很奇怪是不是?是暗影用暗衛的祕藥,幫我暫時恢復了內力。”樓晚晴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與安陵羽汐說這麼多,她只知道,自己很想傾訴,很想傾訴,把自己心中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委屈都道盡。
“暗影對你不錯,你又何不珍惜眼前人呢?”安陵羽汐忽然明白,原來暗影心中的人,竟是樓晚晴。既然他為樓晚晴做了這麼多,他定然早已背叛了北辰墨。她該怨恨他們的,可是,現在她的心中,只有憐憫。“很多時候,我們苦苦追尋的,未必便是這世上最好的東西,或許停下來,你便會發現,最好的,一直就在你身邊。”
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只是,世人永遠都不明白,再好的東西,若是不屬於他們,亦是枉然。
“安陵羽汐,你懂什麼,你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樓晚晴氣急敗壞地吼道,手上不禁用上了十成的力道。
“安陵羽汐,你去死吧!”
“你是傷不了我的。”水袖,在空中輕柔地劃出一道弧度,如雨後彩虹般絢麗,卻又有一絲淡淡的清冷。樓晚晴只覺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
“安陵羽汐,你,你竟然,你竟然給我下毒!”樓晚晴不可置信地往後退了一步,便如風中柳葉般倒在了地上。彷彿有千萬只蟲蟻在噬咬著她的四肢百骸,她知道,今日自己定是難逃一劫了。
“不過就是一點夜來香,你就痛苦成這個樣子,也太經不起折騰了吧?”安陵羽汐倩笑嫣然地蹲到樓晚晴面前,細細打量著這張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她實在是不明白人與人之間為何非要拼個你死我活,和睦相處,難道不好麼?看到樓晚晴眼中的怨恨,安陵羽汐忍不住輕嘆了一聲。這,又是何必呢?
“安陵羽汐,你想要做什麼?”樓晚晴一臉警惕地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安陵羽汐問道。前一分鐘,她還是執掌生殺大權的強者,可是現在,她竟然淪為了刀板之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夜來香,她也聽過這種毒,越是致命的毒藥,便越是擁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夜來香,便是這樣。
一個人,若是中了夜來香的毒,便會日日忍受穿腸蝕骨之痛,七天七夜之後,才會死去。在夜晚,中毒之人的身體,還會散發出陣陣幽香,吸引蟲蟻前來蠶食那人的身體。往往,中毒者嚥氣之時,身上已經幾無血肉,只剩下一堆白骨。
想到這麼悲慘的死法,樓晚晴的身體,便忍不住顫抖起來。
“你說,我要是劃花你這張臉,會如何呢?”安陵羽汐看到樓晚晴眼中的驚恐,不禁想要逗她一下,從袖中掏出一把精緻的匕首,便在樓晚晴面前比劃道。她害了她那麼多次,她嚇她一下,應該不算過分吧?
“你殺了我便是,不必用此種方法來羞辱我!”樓晚晴氣呼呼地扭頭道。“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歹毒之人,墨真是瞎了眼才會愛上你!”
“我再歹毒又哪能及得上你的萬分之一,樓晚晴?”安陵羽汐拔開匕首,將匕首緊緊貼到樓晚晴臉上。
“啊!”樓晚晴害怕地尖叫了一聲,便將臉深深埋入大腿之間。
看到樓晚晴這個樣子,安陵羽汐心中也解了氣,不想再繼續嚇她了,收好匕首,便準備繼續陪小蠻聊天。
“晚晴!”一直躲在大樹後面的暗影看到樓晚晴倒在了地上後,急忙跑過來,將樓晚晴緊緊地擁在懷中。
“暗影,你果真背叛了墨。”安陵羽汐回過頭,看著暗影冷冷說道。他的背叛,定會讓北辰墨很傷心吧,畢竟,他是如此的信任他。
“暗影對不起王爺,也,也對不起~王
妃。”暗影一臉羞愧地說道,“只是,暗影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帶走她!”
“若是我不許呢?”安陵羽汐知道,若是放走了樓晚晴,她今後又沒法過安生的日子了。
“若是王妃硬要阻攔,那麼暗影便只能得罪了!”暗影抽出劍,便向安陵羽汐刺來。其實,他並不想取安陵羽汐的性命,只是想要點了她的穴道,拿劍衝過去,不過是虛作聲勢罷了。他已經做了那麼多對不起王爺的事情,又怎能傷他最愛之人,一錯再錯!
只是,暗影的劍,還未接近安陵羽汐的身體,便被一股強力擊飛了出去。
暗影心中一震,不禁暗叫不好,那人竟然能夠擊飛他的劍,武功定是遠遠在他之上,甚至,和北辰墨不相上下。
“你們,終於來了,也不枉費我們等了那麼久。”衛祈風一臉悠閒地打量著暗影說道。“暗影,我大師兄對你那麼好,你為何要背叛他?難道,就是為了這個女人嗎?這個女人如此惡毒,怎值得你如此相待!”楚雲狂一看到暗影,便氣呼呼地指著他說道。
“我不許你這麼說她!”暗影將樓晚晴護在身後,不願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在暗影心中,晚晴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暗影就算是死,也不願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暗影,你怎麼這麼糊塗!她不過是在利用你!”楚雲狂氣急,用劍指著暗影說道。
“就算是隻是利用,暗影也認了。”暗影臉上閃過一絲黯淡,“不管她對暗影如何,暗影只知道,暗影視她勝過自己的生命!”他何嘗不知道樓晚晴只是在利用他,可是,他愛的太深,就算是被她利用,他亦無怨無悔。
“暗影~”樓晚晴眼中浮上一片水霧,“暗影,你怎麼這麼傻,我,不值得。”
“不,這世上,唯有你才配得上暗影的愛!”暗影一臉激動地看著樓晚晴說道。“今日無論如何,我也會護你周全!”
說著,暗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之勢襲向了衛祈風。
他現在手上沒有劍,只能赤手空拳與楚雲狂還有衛祈風一搏了!他知道,今日一戰,他會死,只是,他不知道,若是他死了,她可會對他有一絲一毫的眷戀?
暗影的武功雖高,但在楚雲狂和衛祈風這兩大高手面前,竟無法施展出來。
他的掌風,還未接近衛祈風的衣衫,整個身體,便被衛祈風渾厚的內力震到了樓晚晴身後。
看到一身狼狽的樓晚晴,楚雲狂眼中閃現出一絲冷茫。長劍出鞘,劃出一道彩虹般的弧度,便直直射向樓晚晴。
“不要!”樓晚晴抱著搖搖欲墜的暗影哭道。在長劍即將沒入樓晚晴的心臟的那一刻,暗影竟然擋在了樓晚晴面前。
看到暗影胸前不斷滲出的鮮血,樓晚晴的心中,充滿了絕望。她從來都沒有如此絕望過,甚至在北辰墨廢去她的武功的時候,她也沒有如此絕望。
她告訴自己,她對他,不過是利用,可是,為何看到他渾身是血地倒在自己懷中,竟會心痛得彷彿要窒息?
不過是感動他為自己擋了一劍嗎?可是,她的心中明明有個聲音在叫囂事實並不是這樣的。並不是這樣,那又會是如何呢?
她只覺得,天地之間僅有的那抹色彩,亦消失不見,有的,不過是單一的絕望的灰白。
他是她生命中唯一之溫暖,可是,這僅有的一絲溫存,竟然也要離開她。這讓她如何面對這個冰冷的人世間!
被北辰墨傷害,她是心痛,可是,卻不似這般絕望,絕望得尋不到了前方的路。此時此刻,她就像是一個迷途的孩子,趴在暗影身上不顧形象地哭得死去活來。
“暗影,你怎麼這麼傻!”樓晚晴喃喃說道。“我中了夜來香,已是將死之人,你何苦為我擋這一劍!難道你不知道你這樣做會死嗎?”
“晚晴,不要哭了,為你而死,我,我心甘情願~”暗影輕輕拭去樓晚晴眼角的淚花,笑著說道。他不怕死,可是,他怕看到她流淚。
“安陵羽汐說的沒錯,我苦苦追尋的,未必便是最好的東西,最好的,其實一直就在我身邊,可是,我卻一直看不到。”樓晚晴緊緊握住暗影的手,彷彿,只要她不放手,他便能夠活下去了。
“我走了之後,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再去恨,也不要再去報復,那樣,最終受傷的人,只會,只會是~是你自己。”暗影有些艱難地說道。“我不想,不想看到你受,受傷~”
“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就不再去怨恨,不再去報復,只要你不離開我~”樓晚晴眸中的無助,讓安陵羽汐的心,忍不住輕顫了一下,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向來狠毒的樓晚晴,竟然會有如此無助、如此可憐的一面。
“我也不想離開你,可是,可是~”暗影還沒有說完,便昏死了過去。
“暗影!”樓晚晴抱起暗影的身體,一步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都有數滴鮮血滑落,美麗,而又悽豔。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力氣,抱得動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有如此強的毅力,忍得住夜來香帶來的蝕骨之痛,她更不知道,其實,暗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住進了她的心底。
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只是,她明白的有些晚。果真,已經太晚了麼?
“站住!”安陵羽汐站在樓晚晴身後喊道。看到樓晚晴對自己的話仿若未聞,安陵羽汐繼續不屈不撓地喊道,“樓晚晴,你站住!”
“安陵羽汐,我已經落得如此下場,你,難道還不滿意嗎?”樓晚晴回過頭,眼中滿是悽楚的笑意,絕望得令人心疼。
“自作孽,不可活。這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安陵羽汐看著樓晚晴的眼睛,淡淡說道。
樓晚晴害死的人那麼多,理應受到世上最嚴厲的懲罰,只是,看到暗影對她情深意重的模樣,以及,樓晚晴眼中的絕望,她,竟有些不忍。
“如果你只是想說這些,那麼,請恕晚晴沒空理會~”說完,樓晚晴又抱著暗影繼續向前走去。
他曾說過,他想要去一個任何人都不認識他們的地方,做一對世間最平凡的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許,沒有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但是,擁有最完滿的幸福。
暗影,我現在就帶你走,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我會,日日守著你,寸步不離~
“你難道不想救他了嗎?”安陵羽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聽到這句話,樓晚晴的身子,忍不住一顫。
他,難道還有救?
顫抖著將手指放在暗影的鼻孔前面,竟還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氣息。樓晚晴心中充滿了濃濃的喜悅,他竟然,還活著。
剛才她的心,被悲傷所淹沒,是以,竟然粗心到沒有發現他竟然還有一絲氣息。只是,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就算是還有一絲氣息,還能夠活過來嗎?
“你,能救他?”樓晚晴有些不確定地看著安陵羽汐問道。
雖然她知道,安陵羽汐的醫術,舉世無雙,只是,她好怕,這不過是好夢一場,有了希望,卻要接著面對更深的絕望。
“嗯~”安陵羽汐輕輕點頭,“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只要你願意救他,不管是什麼條件,我都願意答應!”只要她能救活暗影,就算是讓她毀容、自殺、吃下世間最毒的藥丸,她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當真?”看到樓晚晴鄭重地點頭,安陵羽汐眼中的笑意,漸漸蔓延開來。“我的條件是,我救醒暗影之後,你們便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更不要,再去妄圖傷害任何人!”
“就這麼簡單?”樓晚晴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
“簡單嗎?我沒覺得簡單啊~”安陵羽汐攤攤手,笑得一臉純良。
“為什麼要這麼做?你難道不恨我嗎?”樓晚晴眼中滿是不解。她如此傷害她,她不是應該對她恨之入骨,恨不得她經歷世上最痛苦的折磨麼?
“恨,當然恨了,所以,我給你下了毒。”安陵羽汐笑嘻嘻地看著樓晚晴說道,“別忘了,你可是中了我的夜來香哦,這世上除了我,根本就無人可解。”
“不,你不恨我,若是你真的恨我,你便不會救暗影。”樓晚晴眼中閃耀著感激,以及真誠,“我不怕死,我就怕,一個人孤獨地活在這個冰冷的人世間。”
“好吧,你猜對了,我不恨你。”安陵羽汐脣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俗話說,無愛便無恨,我又不是同性戀,幹嗎恨你啊!”她的心,很小,哪裡能夠再騰出一塊空地來怨恨別人。
“同性戀?”楚雲狂聽到安陵羽汐說的話,不禁有些迷惘。小汐是在說天書嗎?為什麼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同性戀這個詞?
“額,其實我說的什麼同性戀,就是你們說的斷袖之癖。”安陵羽汐有些無奈地撓撓頭,跟這群古人講什麼同性戀,他們當然聽不懂了。“算了,我們不要繼續討論了,要是再這麼聊下去,我怕暗影僅存的那點氣息,也要嗚呼哀哉了。”
其實,安陵羽汐想要告訴樓晚晴,她說的什麼夜來香的毒,不過是嚇唬她的。她只是在她的身上下了點軟筋散,又加了一點讓身體疼痛的藥,所以,樓晚晴才會表現出那樣的症狀。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反正樓晚晴也沒怎麼把什麼生死放在心上,騙騙她也好,她都已經害過她那麼多次了,就算稍微報復一小下吧。
聽到安陵羽汐這麼說,樓晚晴急忙把暗影放到了安陵羽汐面前,讓安陵羽汐醫治。
楚雲狂想要為楚雲璃報仇,自然是不願意放過樓晚晴的,但想到安陵羽汐的堅持,還是放棄報仇了。
或許,小汐說的對,冤冤相報,何時了。與其執迷於仇恨報復,還不如雲淡風輕來的瀟灑一下。皇姊,若是你在天有靈,你也定能明白我的心思吧?想到這裡,楚雲狂脣角扯出一個溫柔的笑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