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羽汐睜開眼睛,看著射向自己的箭,忍不住扯動嘴角,輕笑出聲。她的笑容,彷彿冬日臘梅,搖曳在風中,美麗,而又淒涼。幾十萬將士,看著安陵羽汐脣角的苦澀笑意,心,竟忍不住跟著抽痛了一下。
那麼美麗的一雙眼,漾著絕世的光華,不該承載如此多的傷悲。此時此刻,眾將士忘記了面對他們的是一場生死角逐,只記得那女子脣邊的一抹淺笑。
北辰墨微微眯起的雙目,剛好對上安陵羽汐悽然的眸子,心中一緊,便想收回射出的箭。
那雙眸子,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他最愛的女子——汐兒獨有的,比湖水還要澄澈,比春風還要多情。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北辰燁劫持的人會變成汐兒,但是,他可以肯定,面前的這個女子,就是他的汐兒。
只是,箭已射出,縱他武功蓋世,亦難以收回。難道今日,他真的要親手殺死此生最愛的女子麼?
“不!”北辰墨絕望地大吼道。看著箭已經快射入安陵羽汐的胸膛,向來殺人不眨眼的北辰墨竟然不敢看到箭沒入安陵羽汐胸膛的模樣。無奈地閉上雙眼,任悔恨在心中流淌。
箭刺穿胸膛的聲音,在空氣中想起,北辰墨竟控制不住自己身子的顫抖,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跌落的不僅是他的身子,還有他的心!
他,竟然親手殺死了他的汐兒,他此生唯一愛過的女子!
他好想衝過去,將安陵羽汐擁進懷中,可是,他怕,怕面對自己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掙開重若千鈞的雙眼,意外地,北辰墨髮現他的汐兒竟然毫髮無損。狂喜,頓時充斥了他的整顆心臟。只是,看到北辰燁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的淒涼模樣,北辰墨心中一緊,他,還是親手殺死了他的兄長。
這場爭奪,註定他們兩個人只能有一個人成為勝者,可是,當他真正得勝的時候,他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開心。
高處不勝寒,與其一個人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利,還不如,兄友弟恭,夫妻恩愛,擁有世間最平凡的幸福。
可是,出生帝王家,根本就沒有資格選擇平凡。
看到北辰墨失常的反應,眾將士的眼中滿是不解。是他親手射出的箭,為何他又會做出一副傷痛欲絕的模樣?
“北辰燁!”安陵羽汐跳下馬,用盡全身的力量扶住落下馬的北辰燁。在箭即將沒入她的胸膛的那一刻,北辰燁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擋在了她的面前。本以為是必死無疑,沒想到,竟會是絕處逢生,只是,死的人,卻變成了北辰燁。
她的心,已經死去,不值得,搭上北辰燁的一條命。
“為什麼要為我擋這一箭?”安陵羽汐聲音顫抖著問道。她不明白,北辰燁明明是挾持她的人,為何還要不顧自己的性命為她擋箭。脖子上的血印,還隱隱作痛,可是,他卻已經由上海她的人,變成了用生命來護她之人。
手忙腳亂地為北辰燁之血,安陵羽汐卻是絕望地發現,箭正好沒入北辰燁的胸口,她,亦是無力迴天了。
箭為什麼不射偏一點,哪怕是一點點也好!只要偏離心臟一點點,她便能夠從死神手中奪回北辰燁的命!
“羽汐,我,其實,其實從來都不想傷害你,今日之事,亦是迫不得已,你,可信我?”北辰燁咳出一口鮮血,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安陵羽汐小心翼翼地為北辰燁拭去脣角的血漬,哭著問道,“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你要為我擋著一箭?”
“傻丫頭,難道你還不明白麼?我愛你,愛到,愛到心痛,能夠為你而死,是我,是我最幸福的一件事情。”北辰墨想要為安陵羽汐拭去眼角的淚花,卻發現,根本就使不出任何力氣。
為她而死,他不悔。但他還是有遺憾的,上天若是讓他早些遇到安陵羽汐,或許,安陵羽汐愛的人,會是他。
“我不值得你這樣做。”我更不想欠你人情。安陵羽汐在心中加了一句。“你讓我這輩子如何安心?”
“羽汐,若是你先遇到的人是我,你,可會愛上我?”北辰墨一臉期待地看著安陵羽汐問道。
安陵羽汐想要告訴他,不管先遇到誰,她愛上的人,還會是北辰墨,因為,千百年前,她的心,便已經為他淪陷。但看到北辰燁期待的眼神,安陵羽汐不忍心讓他失望,使勁點頭。
“羽汐,你還記得嗎,我曾經說過,我會讓你一輩子都忘不了我。”北辰燁脣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我記得。”安陵羽汐的眼神漸漸飄遠,朦朧,而又迷茫。“而且,我可以告訴你,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你了。”
“可是,我現在又改變主意了。”北辰燁剛剛還有些渙散的眼神又變得生動起來,彷彿頑皮的小孩子。“我希望你忘記我,忘記我曾經出現在你的生命中。”
北辰燁自
然希望能夠被自己最愛的女子一輩子都忘不掉,可是,若是那種懷念,帶給她的只有愧疚和無邊的痛苦,那麼,他寧願,她不記得他曾經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北辰燁,你怎麼這麼傻。”安陵羽汐喃喃說道。她對這個男人一直是又懼怕又厭惡的,此時此刻,她才知道,這個男人對她的愛有多深沉,他寧願她忘記他,也不要她愧疚難過。
“答應我,不要記得我。”北辰燁顫抖著撫上安陵羽汐的臉頰。“羽汐,不要難過,要快樂,快樂地笑,我最喜歡,最喜歡看的,便是,便是你的笑~”
“好,我不難過,我笑。”安陵羽汐努力扯出一絲微笑,但是比哭還要難看。
“羽汐,許我來生吧,今生,我把你讓給他了,來生,我定不會放手。”北辰墨脣角微微上揚,眼中的幸福讓人動容。
“好~”安陵羽汐輕輕說道。來生,她不知道會是如何,可是,她不忍心拒絕北辰燁的請求,不管將來發生什麼,她只求他能夠沒有遺憾地離開。
“謝謝你。羽汐,抱我一次,可好?”北辰燁說完,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沒有遺憾,沒有不甘,有的,只是淡淡的解脫以及釋然。
“北辰燁!”安陵羽汐緊緊抱住北辰燁,任眼淚橫飛。積壓許久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她已經生無可戀,死了,是她最好的歸宿,可是,她這個最不應該活在世上的人,還活著,卻搭上了北辰燁的一條命。
她從來都沒有給過他好臉色看,但是,到頭來,真正為她不顧一切的男子,卻是他!
而她傾心所愛之人,卻要用箭親手結束她的性命!
這輩子,她愛錯了人,註定了把心傷透。
前世,北辰墨負了她,今生,她還是躲不過這場情劫,再次被他傷害得體無完膚。
“太子!”北辰燁的屬下痛呼道,眾人齊齊舉起劍,便爭先恐後地想要殺死北辰墨為北辰燁報仇。
北辰墨高高舉起左手,無名指上的骷髏頭便散發出妖異的光芒。八千幽冥鬼兵從天而降,將衝向北辰墨計程車兵,盡數斬殺。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地上便已經躺了數千具屍體。北辰燁的兵士,看到這種狀況,竟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北辰墨!”安陵羽汐站起身來,原本澄澈無比的眸子中盛滿了濃濃的恨意。“我要讓你為北辰燁償命!”
北辰墨苦笑一聲,他從來沒想過,今日竟會是這樣的結果,她定是恨透他了吧!
“我的命,一直都是娘子的,只要娘子想要,為夫絕不會說一個不字。”北辰墨脣角漾起一個溫柔的笑,痴痴看著安陵羽汐說道。
永不相問,永不相棄,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只是,這愛情,如何才能延續?
若是可以選擇,他寧願不要這大好河山,只求她回眸一笑。
“北辰墨,你不用再假惺惺的,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安陵羽汐一字一句冷冷說道,眼中的冰冷,讓北辰墨的心,痛得彷彿要窒息,可是,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別人。“既然,這一切如此不堪,那麼,就讓我親手結束吧!”
說著,安陵羽汐從身邊的一個兵士的手中奪過一把劍,便一步步向北辰墨走去。
幾十萬將士,只是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誰敢輕易出聲。
“王妃,你不能這樣做!”蕭木實在是不想讓悲劇一再發生,出聲制止道。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如此相愛的兩個人非要折磨彼此。
“蕭木,不關你的事!”北辰墨不悅地看著蕭木說道。對上北辰墨散發著森寒的冰眸,蕭木順從地退到了一邊。
“娘子,動手吧。”北辰墨一臉溫柔地看著安陵羽汐說道。若不是安陵羽汐手中持著劍,眾人定以為這是世上最甜蜜的情話。
“我不是你娘子!”安陵羽汐冷冷說道。“收起你的花言巧語,我不吃你這一套!”說著,安陵羽汐拿著劍,便向北辰墨胸口刺去。
只要刺進他的胸口,便能夠為北辰燁報仇,更能夠斬斷對他所有的念想。安陵羽汐在心中一遍遍告訴自己。
只是,在接近北辰墨胸口的時候,安陵羽汐竟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頹然地將劍扔在了地上。她,還是下不了手,縱他傷她至此,她還是下不了手!
還是愛麼?就算是心已碎,還是情深如斯麼?
“娘子,恨為夫麼?”北辰墨聲音顫抖著問道。他知道,安陵羽汐定是恨他深入骨髓了,可是,他還是想要聽她親口說出答案。
“恨你?你也配!”安陵羽汐一字一句冷冷說道,“恨由愛生,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又怎會浪費感情恨你!”
決絕地轉過身去,不理會眾人驚異的目光,安陵羽汐便向背離宸王府的方向走去。
只是,還未走幾步,安陵羽汐便昏倒在地上。最近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
中,根本就沒有好好休息過,是以,才會昏倒在地上。
“汐兒~”北辰墨衝過去,想要將安陵羽汐摟在懷中,沒想到一個青色的身影,比他快了好幾倍,抱起安陵羽汐嬌弱的身子,便準備離開。
八千幽冥鬼兵,將青衣男子團團圍住,青衣男子瀟灑地一甩袖口,數百支飛鏢便射向幽冥鬼兵。
幽冥鬼兵雖然是刀槍不入,但這一剎那的遲疑,卻喪失了最好的奪人時機。一團白霧在四周升起,趁著眾人愰神的時候,青衣人便已經抱著安陵羽汐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追!”北辰墨對著蕭木吩咐道,冷硬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天下海角,也要尋到王妃的下落,要是尋不到王妃的下落,你們就提著人頭回來見本王!”
“末將遵命!”蕭木一揮手,便有幾十名精兵跟在他後面,循著青衣人的身影而去。
“楊軍師,這場仗還要繼續打嗎?”北辰墨噙著一絲冷笑,眼中的寒芒讓楊志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微臣不敢!”楊志自然知道,北辰燁死去,他們大勢已去,根本就沒有與北辰墨繼續戰鬥的資本。“微臣願率領手下眾將士誓死效忠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北辰燁死去,北辰墨擁有了統帥八千幽冥鬼兵的軍符和誅心訣,自然是順理成章地成為北辰國的新一代帝王。楊志是聰明人,自然不會與他們未來的帝王作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將士聽到楊志這麼說,也都放下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山呼萬歲。
現在大局已定,北辰墨繼承帝位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平身!”北辰墨輕輕揚手道,眼中盡顯睥睨天下的王者霸氣,“折騰了半日,眾將士也都疲憊了,大家都先隨百里大將軍回軍營休息吧,待本王擇日登基後,再論功行賞!”北辰墨現在還是不習慣自稱為朕,畢竟多年來,他都是自稱為本王,貿然改口,自然有些不習慣。
說完,不顧眾將士的謝恩,亦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北辰墨便向宸墨軒走去。
他一定要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樓晚晴會忽然變成他的汐兒,剛剛他從宸墨軒離開的時候,不是還看到他的汐兒安然無恙麼?而且,他派了暗影保護汐兒的安危,以暗影的武功,不會出現問題才是。難道,是暗影背叛了他,聯合樓晚晴一起來設計他和汐兒?想到這裡,北辰墨眼中閃耀出危險的寒光。
暗影,縱使你自幼便跟在本王身邊,本王,亦不會容忍你的背叛!
果真,北辰墨到了宸墨軒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看到暗影的身影。北辰墨撞開房門,發現一個白衣女子定定地坐在椅子上。北辰墨扳過她的身子,卻發現她是穿著安陵羽汐的衣服的彩雲。
“彩雲,怎麼會是你?”北辰墨一臉吃驚地看著彩雲問道。
彩雲支支吾吾地想要說些什麼,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身子,也是無法移動分毫。北辰墨一看,便知道彩雲是被封了周身的大穴。急忙為彩雲解開穴道,想要從彩雲口中探聽到些什麼。
“王爺,你快去救王妃!”彩雲剛能開口說話,便焦急地拉住北辰墨的衣袖說道。
“王妃怎麼了?”北辰墨眉頭緊蹙,他知道,今天早晨定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王妃今日一早便跑去書房找王爺,王妃說,想要王爺一個解釋,若是王爺說沒有殺死皇后娘娘,那麼,她便願意相信你。奴婢不放心王妃一個人,便偷偷跟在了王妃的身後,誰知,王爺竟然和樓貴妃,和樓貴妃~~~”彩雲偷偷觀察了一眼北辰墨的神色,繼續說道,“王妃氣急之下,便哭著跑出了書房,可是,沒過多久,便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將王妃打暈,帶出了王府。奴婢想要救下王妃,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暗統領忽然出現在了奴婢眼前,奴婢終於找到了救星,請求暗統領幫助奴婢救下王妃。沒想到暗統領不但不願出手相救,還點了奴婢的穴道,讓奴婢根本就動彈不得。後來,奴婢就被暗統領帶回了宸墨軒,暗統領命人為奴婢換上王妃的衣服,一直坐在這把椅子上。”
“暗影!~”北辰墨雙拳緊握,深沉的眸子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千萬不要讓本王找到你,否則,本王定會讓你萬劫不復!”
北辰墨自是知道暗影對樓晚晴的深情,他們共同領導暗衛多年,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暗影會為了樓晚晴背叛了他!
今天早晨樓晚晴從書房消失的事情,也定然與暗影脫不了干係。他們害他和汐兒至此,他一定要讓他們付出慘重的代價。只要他下了追殺令,天涯海角,他們也是無路可逃!
當務之急,是物色出新一任暗衛的首領。暗衛是北辰墨最得意的一支軍隊,不能處於群龍無首、一片混亂的狀態!
腦海中閃過一個清俊的面龐,北辰墨脣角忍不住輕輕上揚。
暗衛的首領,他,最合適不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