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高僧？”
唐氏也來了興致。
那女師傅已經給各人量好了尺寸，正把布料和繡線攤開了給她們選。她手下不停，一邊做活一邊說：“是一位從外地來應州遊歷的中年僧人，身邊只帶了個小沙彌。這高僧真神了！竟從楊家村村口那古井裡，抓到了一條好大的白蛇呢！”
另一個女師傅也介面說：“是呢，這位高僧的法力真是高強。我雖然沒有親見，但聽看的人說，那日他和那蛇精戰得真是驚心動魄！那蛇精足足有一個大人身子那麼粗，聽說把那高僧纏得死死的，但也沒能敵得過高僧的法力，被高僧一禪杖就打死了！”
“真的呀！太嚇人了。”雪姣驚訝地長大了嘴巴，轉頭問若春：“你說是不是呀，姐姐？”
“嗯，真嚇人。”若春又掏出帕子捂著自己的嘴，旁人看了只以為她是聽到有那麼大一條蛇妖被嚇得慌，並不知道她真實的心情。
裴夫人聽了以後卻不以為然：“原來是這樣。什麼高僧，什麼蛇妖！大蟒蛇我雖然沒見過，但聽也聽得多了。不過就是個會功夫的和尚殺了條大蛇嘛，有什麼特別？”
唐氏也說：“是呀，我們巴蜀山多樹多瘴氣多，生長的蛇蟲鼠蟻到處都是，一條大蟒蛇也不必大驚小怪。又不是化成了人形！”
若春本來聽裴夫人說那句話的時候，心裡稍稍好過了一些，但唐氏那一句“化成，人形”又刺中了她的心事，登時便有些站立不穩。
裴夫人說著話，瞥見女兒臉色不好，心裡咯噔一下，想起女兒這些日子正為那什麼“妖精”、“妖怪”的事兒難受呢，現在又聽到這些，肯定不會舒坦。
她便把臉一板，說：“這種鬼怪妖精的話，快不要說了。兩位師傅量好了尺寸便回去吧！”
那兩個女人見本來說得好好的，突然主人家就變了臉色，心中後悔不迭。提什麼蛇妖！這種東西，十個女孩兒九個害怕，也怪不得人家主母生氣了。她們趕緊告罪了幾聲，再三表達了歉意才告辭離開。
若春好容易熬到裴夫人和唐氏都走了，她又藉口想休息一會兒把
雪姣支開，才敢一屁股坐到臥榻上喘著粗氣。
那和尚……還在幹著老勾當！
千萬不能出門，千萬不能碰上他，不然就是一個死！
接下來的幾天，若春更加足不出戶，每天就窩在她的房間裡不是看書就是寫字，偶爾也繡幾針帕子。
裴夫人對於女兒越發嫻靜這件事是又喜又憂。喜的是若春經過了竇青瀾那事後，總算修心養性不再出去胡鬧了；憂的是怕女兒的性子變得憂鬱，萬一憋出什麼毛病來可怎生是好？所以她也暗暗叫雪姣多拉若春出房走走，最不濟也要到後花園裡頭去看看花草、撲撲彩蝶什麼的，總不能一天到晚不見天日吧？
雪姣拉得多了，三次裡頭總能成功一次。卻不是她有多大能耐，而是若春考慮到如果自己一味的不肯出門，家人定然也會覺得奇怪，反而會惹起她們的疑心。
唉，做人啊，真難！
如是過了一段日子，好容易熬到了秦家人上門來納采了。
按照慣例，男家上門納采提親，需要來一位媒人、一位女性長輩，還有一些男家的親眷。秦家這回請的是一位官媒李娘子，她是和秦棄惡的姑母曲夫人一起來的——陪同她們前來的，還有秦棄惡的義兄，李霄。
裴家人在見到李霄時的表情都很微妙。
這個李霄怎麼又來了？
裴刺史作為女家長輩來接待提親的人們，看著站在曲夫人身後的李霄，心想秦家是怎麼想的，怎麼叫個年輕男子跟著過來？雖說也沒誰禁止過男賓來提親，可……也沒人這麼幹過呀。
但裴刺史身為久經官場的四品高，官，早就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面對著李霄的時候，他的態度也十分和煦，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正是一位慈祥長輩應有的態度。撇開家世、來歷來說，這李霄長得也是品貌端正，神采奕奕，和若春站在一塊兒想來也不會辱沒了若春……
可惜權貴之家聯姻，從來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事。像若春這等身份的貴女，哪能隨隨便便就許人？要不是秦夫人特地來為李霄提親，裴夫人立刻就能回絕了李霄的念頭
，連“回京後和她父親商量商量”這種話都不必出口。
納采儀式進行得十分順利，過後唐氏還置辦了一桌酒席來宴請媒人。李霄在席間表現得十分得體，裴刺史夫婦對他的印象更好了許多。因為是雪姣的親事，裴夫人並未列席，李霄便順口問起裴刺史裴夫人母女近日可好。
得知裴夫人母女準備離開應州的訊息之後，李霄稍稍愣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常態，沒有再多說什麼。
“是嗎，今兒他來過了？”
直到晚上，雪姣來找若春說話，若春才知道今日李霄來過府上。
雪姣自信觀察著若春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見錦雲和寧兒都沒站在身前，才靠著若春坐下悄聲問她：“姐姐……你可想見那人？”
“才沒有。”若春矢口否認，但語氣並不強硬。
雪姣自從上次見過若春在家裡找李霄單獨說話以後，就認定若春和李霄是私下友情的。平心而論，她覺得李霄無論什麼方面看起來都蠻好的，又是秦棄惡敬重的義兄，所以雪姣對李霄的觀感很不錯。
她從懷裡悄悄掏出一個荷包：“姐姐，給你。”
“給我做什麼？”
若春疑惑地接過來，伸手捻了捻荷包，發現裡頭似乎有些東西。她開啟來一看，發現是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四個莫名其妙的字“李卅夜光”。紙條的一角，畫了一朵簡單的牡丹，卻不是李霄的手筆還能是誰？
若春看著那張紙條怔怔的出神。這三個字別人看了肯定不懂是什麼意思，但若春一看就明白了。
他又約她見面，在三十日的夜晚……光華寺。
若春陷入了艱難的抉擇之中。出門還是不出？去別的地方倒也罷了，光華寺……
而且，正是在那個禿驢如此猖狂的時候，誰知道她出門會不會遇上他？
但今兒秦棄惡和雪姣的納采之禮已成，依照她和裴夫人的約定，她們母女很快就可以離開應州了。
錯過了這次機會的話，她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李霄呢？
她還有好多話想問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