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讓女兒進宮裡去和人勾心鬥角呢。”
裴夫人不無擔憂的說:“要是選上了正妃還好,但就憑我們的家世和老爺您眼下的官位,看來是不太可能了。要是選上了側妃,唉……”
她怎捨得女兒去為人側室?
再說了,她從一些夫人那兒聽過,才十,六歲的太子便已經是個藥罐子,從小就病怏怏的。萬一太子還沒即位為皇,就一病不起,那女兒豈不是成了寡婦?
左思右想,裴夫人都不願意讓女兒被選上。
但是太后既然下了旨意讓女兒進宮,那就是有幾分看中的意思了。
裴夫人不禁後悔那天在興國公府讓女兒見到宮裡的人,要是她早知道最近太后在為太子選妃,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把女兒領出去的!
“現在該如何是好?”
裴侍郎捻著鬍鬚,不住發愁。
那些想把女兒送進宮的人家,千方百計想著怎麼讓女兒選中,他們夫婦卻是在想著如何讓女兒不中。
“夫人,要不你交代女兒到宮裡說話應對時別太伶俐,做出點鈍鈍的模樣來。我聽說太后是喜歡才女的,若春才學又不顯,也許太后不喜歡?”
“希望如此。”裴夫人揉了揉發疼的額角,如今也沒有更好的方法,只能如此了。稱病是萬萬行不通的,一不小心就是欺君的大罪啊!
若春臨進宮前,聽得母親古怪的交代,心裡更是疑惑萬分。
要她故意裝傻?
這倒難不倒她,不說話就是了。裴夫人還說,如果太后讓她們作詩什麼的,她一定不能寫得太好——若春想到這兒就笑了,她就是用心寫也寫不出好詩來,母親真是多慮!
那日一早,就有宮裡的馬車來到裴家接走了若春。
若春隨著馬車來到皇宮角門,錦雲等人都被留在了門外。自有宮女前來服侍她,扶著她來到太后長居的慈雲宮中,又教她見了太后該行怎樣的規矩。
若春聽得膩煩,但又不得不耐著性子學起來。
她以前聽說宮裡金碧輝煌,堂皇富麗,不過今日一看,覺得世人說話都太誇張了。雖然宮裡地方寬敞些,卻也不至於就像仙境一般。
不知道太后這回請了那幾家的千金?
宮女引著她來到太后經常起居的屋子,向人通報裴侍郎家的三小姐到了。若春一直低著頭不出聲,看見屋中已經有好幾個女孩兒在了。
“你就是裴家的女兒若春?抬起頭來我
瞧瞧。”
若春聽見一個老婦的聲音喚自己的名字,才輕輕抬起了下頜。
她看見一個年紀大概在七十上下的宮裝老婦人坐在自己面前,她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盤成了整整齊齊的宮髻,那佈滿皺紋的臉上倒是有著幾分笑容,看起來頗為慈祥
若春按照宮女所教的規矩向楊太后見禮。楊太后顯然是個挺和藹的老人,呵呵笑了兩聲,又吩咐宮人給若春賜座。
若春謝罪側座下以後,才發現尤慧兒赫然也在座中。慧兒見若春朝她看來,便朝她露出一絲寬慰的微笑。若春想起慧兒是太后的親外孫,這慈雲宮應該是她常來之處。想到座中有一個熟悉的人,若春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其他三個少女都和若春年齡相仿,一個是中書舍人文順卿的孫女兒文素心,一個是工部尚書盧檢的女兒盧萃雅,還有一個是御史大夫孫冶的孫女兒孫媛。這三個都是女學的學生,不過都和慧兒一樣在冬館就讀,所以若春對她們也只是聞名而未曾見面。
楊太后問了幾句她們家中的情況,便說:“你們也不用太拘謹,就像在家中和長輩閒話便是了。”
幾個女孩兒都應下了。但既然進了宮,不管她們有沒有聽說太子選妃的事情,哪裡能夠不緊張呢?
楊太后細細觀察這幾個女孩子,除了外孫女兒慧兒之外,幾乎人人都極緊張。有的女孩兒把背繃得直直的怕失了儀態,有的女孩兒不自覺的在撮弄著手指,還有人不停的在眨眼睛。不過……
那個叫裴若春的女孩兒,倒是很鎮靜啊……
裴若春不知道太后召她們幾人進宮的用意,但是她素來是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情行事。無論太后皇后,還是丫鬟僕婦,在她心中都只是一個“人”而已,自然缺少那種天生的敬畏之感。
楊太后默默觀察幾個女孩,心裡先有了點底子。
正如外人所傳說的一般,楊太后極喜歡有才華的女孩子。她和幾個女孩兒聊了聊她們學裡的功課,一時心血**,便對慧兒說:“慧兒,哀家許久沒看你作詩了。如今正好你這麼多同窗在,便一起作幾首詩吧!”
若春一聽“作詩”,登時一個頭兩個大。
楊太后你這是做什麼樣,考科舉麼?她作的詩,就是連她自己都不想看的,勉強文句能通就不錯了。
楊太后寫了詩題,便讓她們幾個都寫一首宮詞。立刻就有宮人來為她們鋪桌子墊紙,又取來幾套文房四寶供她們使用,一整套
動作有條不紊。可見楊太后是常常叫人來宮裡吟詩作詞的,據說她本人年輕時就是一個出眾的才女。
她見若春相貌出色,眉眼間又透著一股靈氣,心裡已有三分喜歡了。想著不知道這小姑娘的才學如何?
楊太后讓人點了一支香,說好等香燃盡時就要交詩稿了。幾個千金閨秀都是頂兒尖兒的人物,不然也不會被太后看中傳進宮裡來。
她們看了詩題,立刻搜腸刮肚想著如何寫出一首好詩,能夠力壓群芳,博得太后的讚賞。若春一早就放棄了爭勝,反而顯得極為悠閒,楊太后還以為她成竹在胸,更是欣賞不已,就等著看她寫的詩詞了。
慧兒是知道若春的斤兩的,不忍看她出醜,但在這種場合下也沒法子幫她。她只能儘量斟酌字句,不想自己這首寫得太過出眾,免得其他幾家小姐被她搶了風頭不高興。
楊太后出的詩題是“菊”。這是數百年來被人寫濫了的,她也不指望這些女孩兒寫得有多新奇,只希望她們能寫出些華美字句就好了。
一枝香點完,幾人都把詩稿交給了面前等待的宮人。楊太后先是看了慧兒的詩稿,讚道:“慧兒你作詩越發有章法了。”
慧兒低頭謙虛了幾句。楊太后看了另外幾個女孩兒的詩作,雖然比不上慧兒,但也有可取之處,亦是大感欣慰。
她刻意最後看若春的詩作,希望若春能夠給她一個驚喜。一看若春的字跡秀麗,暗暗點頭,待到看清了她的詩句,卻不免大失所望。
“白玉臺前**香,舉杯好酒賞重陽。管絃絲絲仙家樂,獻壽聲聲祝萬康……這麼平庸的句子,真是……”
楊太后對若春的好感立刻下降了不少。
原來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若春不知楊太后心中這樣評價她,不過就算知道了她也渾不在意。她只想著什麼時候能回家……
恰在此時,有宮人來報:“白貴妃求見。”
楊太后讓人傳白貴妃進來。
楊太后對於白貴妃的觀感並不好。過世的黃皇后,是楊太后悉心栽培的後宮之主,但是黃皇后紅顏薄命,才誕下太子不久就病弱而死。白貴妃仗著她孃家的勢力,又善狐媚,一步步爬到了貴妃之位。白貴妃在宮中素日行事驕橫,很不入楊太后的眼。而白貴妃對楊太后也只是表面上的恭敬,背地裡多有不滿。
白貴妃並非一個人過來的,除了她身邊服侍的宮人外,她還帶來了她孃家的侄女兒白語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