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的書桌被破壞的那一刻開始,若春的運氣彷彿開始急轉直下。
午後的功課是她最不擅長的繪畫……雖然她最近對畫水墨牡丹很有興趣,不代表她的畫功就會有所進步……
教她們作畫的邱先生同樣對新來的若春很感興趣,但在看到若春畫的山水之後,她秀麗的面孔都忍不住有些抽搐。
“這一團黑墨是什麼?”邱先生指著畫問。
“青山……”若春雖然不是個容易害羞的人,但是面對邱先生的問題,她也覺得很難回答。
“那這兩條彎彎的線是……水波?”邱先生的眉頭已經擰在了一起。
“嗯。”
若春用比蚊蠅還要小的聲音回了一句。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輕輕的嗤笑,雖然她們都顧忌著“儀態”沒有笑得太大聲,但這陣嗤笑就像微微的水波一般在學堂裡盪漾開來,形成一種讓若春渾身不舒服的氣氛。
她周身的汗毛不自覺的豎了起來,這是她還是狐妖時的習慣——感到四周有敵情就會開始警戒。現在學堂裡的這些女孩——除了她身邊的紅霜,全都被她列入了“敵人”的行列。
早上她還覺得學堂的功課不過如此,同窗也還算容易相處。不到半天,若春對女學的印象就整個顛覆過來。
唉……要不然明天跟母親說自己病了,不來了?
邱先生脾氣算是非常好,竟沒有當場教訓若春,只勉強說了一句:“你在家還要多練練筆。”就那麼走開了。不過若春覺得邱先生沒有指出自己畫裡的各種毛病,是因為邱先生認為自己的畫已經差得不能再差,懶得管了吧……
善良的紅霜安慰她:“沒事,你看我畫的也不好。”
紅霜畫得確實不好,但只是“不好”而已,比起若春還是勝出不止一籌。
要不是考慮到這是學堂而不是家裡,若春都想整個人趴在桌子上發呆了,就像她很久很久以前趴在溪邊石頭上晒太陽一樣。
一天的學習終於結束了,若春懶洋洋的把桌上的東西草草收拾好,一手託著就往學堂外走。
她從學堂的後頭一直往前,路過最前排桌椅的時候,忽然被一隻半路伸出的小腳絆了一下!
若春如今修為大進,比起落水前身子不知靈活了多少。普通人被這麼一絆肯定收勢不住直接摔在地上,她卻只是輕輕晃了晃身子便穩穩的站住了。
站定了身子,她便轉過頭來尋找那個伸腳絆她的少女。
那
少女此時也已經站了起來,對若春極溫柔的一笑:“裴家妹妹,真對不住,剛才我沒看見你走過來。”
若春認得這是蘇家的女兒蘇妙影,她父親在吏部任主事。兩人只在某個宴會上遠遠見過一面,並未交談。
若春明知對方是故意想絆倒她的,但蘇妙影如此大方的承認自己“沒看見”,她如果再糾纏下去便是自己無禮了。
“沒關係。”
似乎想通了什麼,若春報以同樣溫婉甜美的笑容,從從容容走出了學堂。
本來她還想著明兒不來的……
但這些人實在太過分,倒是激起了她的鬥志!
又是搗亂、又是嗤笑、又是使陰招……若春也不知道自己哪兒惹到了這些“端莊賢淑”的官家千金,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就是她們欺負她的目的是想讓她在女學裡讀不下去。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要如她們的意?
不想她來,她就偏偏要來!
若春坐在回家的馬車上,臉上洋溢著異樣的神采。
回到家中,裴夫人問起她在女學裡過得慣不慣,她只說“很好”。錦雲沒跟著她在學堂裡上學,若春的表情又沒什麼異樣,所以也並不知道她被人欺負了。
裴夫人背地裡把錦雲叫去問話,錦雲只說午間用飯的時候,小姐和聶將軍的千金一起進餐,又有幾家千金來和小姐說話。裴夫人便以為若春真的在學堂裡過得很好,便也放心了。
晚上,若春目光炯炯的躺在**,猜想明天去學堂又會遇到什麼……
也許別的女孩子碰到這樣的情形,會暗自垂淚吧?
不過嘛……若春卻只覺得,很興奮!
嗯……也許這樣一來,自己的日子就不會太無聊了呢!
次日上午同樣是習字。若春也不明白,自己寫字還挺順的,怎麼一到畫畫就像不會握筆似的亂塗亂抹。
午間用餐的時候,若春發現了一個異象。那就是,在紅霜和自己吃飯的桌子周圍整整一圈的位子,都是空的!相當於自己和紅霜被隔絕在了人群之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心思單純的紅霜被這種情形弄得一頭霧水。錦雲站在小姐身邊,看到這樣的情況也是莫名其妙,但是她沒想到是大家在排斥若春。
若春看紅霜這兩日來的反應,知道她們這並不是用來對付新到同窗的手段。不然,比她早來的紅霜,應該已經領教過了才對。
這是專門針對自己
的嗎……
她又偷聽到她們在說——
“第二天了呢,她還能堅持多久?”
“你們誰去告訴聶紅霜一聲,讓她別摻和進去……”
“哎,管她呢,聶紅霜平常和我們也想處不來的。”
“語冰小姐有什麼打算啊……”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語冰”這個名字。
此人,會是幕後主謀嗎?
若春實在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這位語冰小姐啊!她拼命的在腦海中搜索她所知道的那些千金小姐們的名字,想了好久,突然靈光一現。
啊,語冰,是白家的那個白語冰嗎?
“若春,你在想什麼呀?”紅霜看若春呆呆的看著飯菜出神,也不下筷子,以為她被這些同窗的作為傷了心。
“啊?哦,沒事。”
若春回過神來,忙開始動筷吃飯,一邊吃還一邊招呼紅霜快些用菜。
午後的課程是騎射,每個人都要換上騎裝騎馬——紅霜是個例外,她一貫穿著紅色勁裝,幾乎天天都騎馬上學,她父親聶將軍溺愛女兒,竟也允許她如此行事。
這門功課可是若春最喜歡的了,她從春天學會騎馬開始,就對此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女學館後面是一個極大的跑馬場,連線著一片青山。教騎術的是一位男先生,人人都稱呼他魯師傅。
“若春你的騎術很好啊!”
紅霜看到若春馬上功夫很是嫻熟,不覺眼前一亮。
當得知若春也是幾個月前才剛剛學會騎馬,紅霜更是大為佩服:“我可是從小就跟著爹爹騎馬,才能將馬兒駕馭到這個程度。你才學幾個月,看著比我還熟練了!”
魯師傅帶著她們在跑馬場裡跑了幾圈,又一一指點那些騎術不好的少女,告訴她們怎樣駕馭坐騎。至於紅霜和若春這幾個騎術精湛的,他便顧不上了,就讓她們在跑馬場周圍隨意跑跑。
“若春,我們不如來賽馬吧?”
紅霜一時興起,提出這個建議。
若春點頭稱好。
女學的同窗也常常有賽馬的,一般都有固定的跑馬路線,就是從靠近學堂後門的起點開始,跑到跑馬場邊的小樹林的盡頭再折返。
紅霜跟若春介紹了賽馬路線,兩人一齊策馬向起點處奔去。
“我一定要贏過你!”紅霜豪興大發,對於自己的騎術她向來很有信心。
若春呵呵笑著:“好啊,看誰贏得過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