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春完全不知道遠在京城的李霽還在打自己的主意。
那天裴夫人脫口而出要帶她回家,被丫鬟青瑤提醒後才打消了這個主意。
本來在裴夫人看來,既然各方面的訊息都證實了盛王府悔婚給自己女兒沒關係,就該接若春回家。
但素來行事謹慎的裴侍郎卻不這樣看。別的且不說,人家玉盈正在要死要活呢,你這邊就興沖沖的回來了,這不是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嗎?
女兒又是個容易闖禍的,這種敏,感時候她一回來再弄出點新事情,就更讓人記住她了。就算不是她的錯,可人家心裡對她印象不好,誰還會來提親呀?
裴夫人還以為女兒在道觀裡過得這麼清苦,自己來看她又不肯接她回家,她一定會鬧騰的。
誰知若春聽裴夫人反口說讓她再在道觀裡住些日子,居然也沒提出異議!
女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乖了?
裴夫人以前一心期盼著女兒好好收斂性子,跟別人的閨秀一樣嫻靜聽話。可現在若春真的很聽話,裴夫人心裡卻很不踏實……
“若春,你真的願意在這兒待下去?”裴夫人當時就忍不住開口追問了一句。
若春回答說:“父親和母親送我來此,自然是為了我好。不讓我回家,也是同樣的緣故。我給父親、母親添了這麼多煩惱,早就羞愧死了,哪裡還敢有怨言呢?”
裴夫人聞言又紅了眼眶,摟緊了若春,摩挲著她的臉兒愛憐的說:“我的兒,你若是早點醒事,也不至於鬧到這般地步。眼下雖然母親接不了你回去,但是你放心,我們也不會讓你在山上一直受著委屈的。”
若春反過來安慰了一番裴夫人。裴夫人又千叮萬囑的說了許多話,又叫過錦雲來反覆交代她好好服侍若春。臨走的時候,裴夫人特地去觀主那兒捐了多多的香油錢,讓她們多給若春做些好齋菜,別把若春給餓病了。
辦完這些,裴夫人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玉仙觀。她暗暗想著,一定要快點說服丈夫,讓她把女兒接回來才是。
若春的心思,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說真的,在道觀裡的日子真的好無聊好無聊,若春就快悶死了。
她想念裴府中熱鬧的生活。和裴舉說說笑笑,沒事時去逗逗嫂子柏氏的兩個孩子,又能常常跟著母親出去吃酒、聽曲……
但是……真的下了山,那以後是不是就見不到那個死賊禿、怪和尚了?
她才不想他!只是對他那些古古怪怪的行為覺得好
奇罷了。她就是想知道這小和尚為什麼能在山裡來去自如,還放肆的喝酒作畫,沒人管他的嗎?
像她,說起來也是客居此處,一樣要受道觀裡的戒律管束呢。
真搞不懂!
懷著複雜的心情,若春對於不能下山這件事的態度便是可有可無。母親要帶自己走,那就跟她走;母親要她留,她就多留幾天好了……
唉……明衍,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阿嚏!”
明衍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難道說有誰在說自己的壞話?
如果有的話……也許是那個裴家小姑娘吧!
那晚若春只告訴他自己是裴家的三女兒,並未將閨名直言相告,那樣太不合規矩——雖然她這個人是最不守規矩的……
明衍抽了抽鼻子,繼續看著手中的信箋。
這樣的信,他每個月都要收到一封,由此刻站在他身邊的褐袍男子親自送來。
“府中還是老樣子嗎……”
明衍嗤笑一聲,搖頭嘆息,將信箋隨手放到一邊。
那褐袍男子年過半百,但仍顯得很精神。他恭恭敬敬的對明衍說:“少主,您要不要回信?那一位等您的回信,可是等了好久了……”
明衍再次搖頭,站到窗前看向遠處。窗外一片蒼翠,本該使人心曠神怡,可明衍此刻的心情卻輕鬆不起來。
這座小廟,坐落在玉山的一處小峰頂上,下面是煙火繁盛的玉佛寺,上面是人跡罕至的玉仙觀。而這座無名小廟,就是明衍的修行之處。
廟裡只有三個僧人,除明衍外還有兩個老僧。多年來,他就住在這小廟裡隨兩位老僧生活。
這樣的日子儘管枯燥,也沒什麼不好。
“夏伯,我已經託你跟她說了。我的信她看了沒什麼,要是落在別人手裡,豈不是又要掀起風波……”
如果可以,他寧可終生住在這山間的小廟裡,誦經唸佛,倒也平和。
只是從信上內容看來,他的平靜日子過不了多久了……
夏伯再向明衍行了一禮,告辭而去。
明衍心中一陣煩躁。他定了定心神,又拿起畫具,打算去牡丹花圃中畫一幅新的牡丹圖。
無意間看到上次畫的那捲美,人望月圖,明衍不覺失笑。不知道那個饞嘴的小姑娘,是不是還經常半夜跑出去捉兔子吃?
想到捉兔子,明衍心中總有一絲疑惑。她小小年紀,怎能在夜晚之中捕得一隻活兔呢?
這個小姑娘,好像不是普通人啊……
明衍夾起畫具走出廟門,沿著青石山路往下走,朝他在山腳附近種的那片牡丹花圃走去。
明衍走到半山,忽然看見山下走來一群身穿錦衣的男子。他以為是尋常遊山客人,也不想理,繼續埋頭往下而去。
“喂,那個和尚!”
明衍聽到別人這麼粗野的叫自己,心下不喜。但他從來不喜歡把心事露在臉上,只轉過身來淡淡的問一聲:“施主有何指教?”
剛才出聲叫住明衍的青年穿著華貴,一看就是出身富貴的世家子弟。他毫不客氣的問明衍:“你知不知道玉仙觀怎麼走?”
玉仙觀?
明衍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
一群大男人跑到女道觀去做什麼?何況現在日近傍晚,再過一會天就黑了,一般人也不會選擇這種時候來進香啊……
雖然心中生疑,明衍也沒打聽別人私事的習慣,便如實告知了往玉仙觀的道路。
那青年連謝謝也不說一聲,扭頭就走。他身邊的一群男子緊緊圍著他,明衍聽見其中一個麵皮白淨留三綹短鬚的油滑男人說:“小王爺,我打聽好了,裴小姐就住在東南角的偏院裡……”
小王爺?裴小姐……玉仙觀……
這些字眼在明衍腦中逐一閃過。住在玉仙觀的裴小姐,不就是那個調皮丫頭嘛?而小王爺……莫非就是那丫頭說的,被她不小心絆倒受傷的盛王府小王爺李霽?
怪不得看著有點眼熟……明衍嘲諷的笑了笑。他隨即想到——難道李霽不忿被裴家那丫頭絆倒丟了面子,一路追到這玉仙觀來找她麻煩?
這可不好……明衍開始後悔自己剛剛那麼老實把去玉仙觀的道路告訴他們幾個人了。
要不,自己先抄近路到玉仙觀去給那丫頭報個信?
明衍想著此事,也無心作畫,拔腳就走。
不一會,他就趕到那夥人前頭去了,從他的角度看下去,還能看見另一條路上那幾個人的腦袋呢,連他們說話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只聽剛剛那油滑男人的聲音隱約傳來:“小王爺,我已經跟觀裡的一個女冠說好了。等她把後門一開,我們就……”他越說越小聲,後面的話明衍就聽不見了。
不一會又聽見那幾人嘿嘿笑了一陣,還有人說:“恭喜小王爺得會佳人……”
聽到此處,明衍總算明白過來,心中怒火頓生。
原來李霽不是來報復,而是偷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