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春全身不可抑制地輕輕顫抖起來，雙手按在了胸前的靈玉上。
一空和尚不是在巴蜀麼，怎麼又回了京城？
他難道是追蹤自己而至的嗎？他……識破了自己的真面目嗎……
“若春，你怎麼了？”
柏氏發現若春一直低著頭不出聲，出言相詢。她倒沒注意到若春身邊站了個和尚，因為這大殿裡有好多和尚在走動著。
“哦，我在祈福。”
若春用了所有的自制力來控制著自己說話的語氣和身體的反應。她悄悄把靈玉的空間放了出來把自己包在裡面，可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這賊和尚在自己身邊站了多久了？
“這位女施主。”
一空突然對若春打了個招呼。
來了！
“大師有何見教？”
若春強自鎮定，站起來雙手合十與一空對話。
一空雙眼直視著若春，他有些捉摸不透這個女子。
他剛剛明明在附近感覺到一絲若有似無的妖氣，現在怎麼又找不到了？如果說眼前這個女子是妖孽的話……她不可能隱藏得這麼完美啊！
“貧僧想請問施主府上何處？”
這女子的來歷……他想好好查一查！
若春假裝變了臉色，一甩袖子就往裴夫人身後躲，只訥訥地說：“母親，你看這和尚怎麼能如此無禮？”
裴夫人也是冷下臉來哼了一聲：“這位大師，出家人更當六根清淨，怎能對年輕女子說這樣的話？我卻不知道玉佛寺有這等規矩，來燒香還得報身份的！”
其他的裴家人也都圍了過來，裴舉更是面色不善地瞪著一空大師，明顯將他當成了一個“**僧”。
饒是一空修為高深，此時也不免有些尷尬。不過因為有裴家人的維護，他對若春的身份便拿不準了。
若春伏在裴夫人的背上發著抖，別人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是厭惡被這**僧調 戲，卻不知真正的內情。
一空和尚深深看了若春一眼，正想再說點什麼，忽然聽到有人叫了他一聲：“一空大師！”
他朝來人看去，略感驚訝，應了一聲：“李施主。”
來著正是李霄。
李霄和一空在巴蜀應州光華寺裡是見過的。他先看了看一空，再看了看裴家人的反應——尤其是若春的反應，感到有些奇怪。
他看裴家人臉色不愉，便一邊和一
空搭話一邊拉著一空走開。“大師，你們起了爭執？”
一空苦笑了一下：“非也。李施主認識這戶人家？”
李霄點點頭：“這是禮部尚書裴大人的家眷子女。怎麼了？”
“這樣啊……”一空輕嘆一聲：“或許是小僧過於敏 感了……也是，此地佛光普照，怎麼會有妖孽敢來作亂呢？”
聽得“妖孽”二字，李霄臉色微變，旋即又恢復了正常。“大師過慮了，哪有如此大膽的妖孽！”
一空點點頭，轉身出了大殿。李霄回過身來，發現裴家人已經不在殿上。
他問了在一旁接待香客的小沙彌，才知道裴家人已經從正殿繞道後頭的藥師殿去了。現在追上去，未免太著痕跡。
好在他也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帶著幾個隨從。他讓隨從們跟著裴家人看看他們還要逛哪些佛殿，好讓他預先去和若春會合。
這麼長時間沒見，他沒能和若春說一句話，心中的相思之意早已滿溢。而剛才的事情，也讓他重新想起了一些過去故意忽略的東西……
若春的心情根本沒有平復下來。她夾在家人之中離開了大殿，心裡就像裝了一百隻兔子突突亂跳。要不是靈臺還有一絲神智，早就雙腳一軟昏倒在地上了。
要知道，她這可是直接跟要了她半條性命的仇人說了話……
以她現在的修為，被一空和尚拿下也只是幾個照面間的事。
柏氏看小姑子情緒確實不對，便跟婆婆說了一聲，帶她到庭院裡散散心。
“若春，你到底是怎麼了？”柏氏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冰涼冰涼的。
“沒，沒事啊。”若春強笑著偏了偏頭，把腦袋躲開了
忽然一把男聲在她們身邊響起：“若春。”
柏氏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軍官打扮的青年男子站在她們不遠處，眼神複雜地看著若春。
“嫂子……求求你，讓我們說兩句話好不好？”
若春突然一把抓住柏氏的手。
“這……”柏氏十分為難。“讓母親知道了，我怎麼擔待得來？”
“求求你了！”若春的聲音都在發顫，柏氏從沒見過小姑這個樣子。心想難道這就是她今天反常的原因？
“好吧，你們站在這兒說兩句就好……我就在那樹下等你們。”
柏氏心中天人交戰一番，最後還是答應了若春。她和若春的感情一直
很好，看若春臉色青白得嚇人，真怕她會出事。
“若春……”
等柏氏走遠了，李霄才走到她的對面看著她。
“嗯？”若春看李霄的臉沉得像塊玄冰一般，心裡頭頓時“咯噔”一下。
“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我……沒有啊。”若春慌亂起來，他剛才看到聽到什麼了嗎？還是那個一空和尚跟他說了些話……
“真的沒有？”
李霄步步緊逼，若春被他目光所懾，不敢再和他對視。便垂下頭來，咬著脣不說話。
“若春，你……到底是什麼？”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若春心中響起，把她震得渾身發顫，搖搖晃晃就要站立不穩。
李霄問的不是“你到底是什麼人”，而是問“你到底是什麼”！
這其中的區別，若春怎麼會聽不出來？
她脣色發白，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察覺了嗎？
李霄定定地看著若春，輕輕吐出幾句話：“竇青瀾她們並沒有說錯，對不對？你是一個……妖孽？”
若春整個人靠在樹幹上，震撼到了極點，反而冷靜下來。
而李霄繼續說：“一空大師善除妖，我們都知道。在應州光華寺那天晚上……他是追蹤你而到了我的房門外吧？剛才，也是這樣……”
若春無力地扶著樹幹站著，終於下定了決心。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是要去呼喚那一空和尚來收了她嗎？
完了……
她想起許多年前聽老狐妖說過的話：“你們如果有一天要下山，千萬不要愛上人類的男子。”
當時她還懵懂的問：“為什麼？”
“因為，那會是你命中的魔障……也許，他就是置你於死地的人！”
她以為老狐妖是在騙她，原來都是真的。
她現在就要死了嗎？
死在她愛過的男人手上？
“你這話已經給了我答案……”李霄突然，在最不應該笑的時候笑了。
他為什麼笑？
若春已經無法思考。
“若春啊……”李霄湊近她的耳邊說：“無論你是什麼，我都認定你了。”
說罷，他轉身便離開了庭院，留下若春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