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說魃道-----第197章 養屍地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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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養屍地二十三

“既然這樣你怎麼還活著?”聽到這裡謝驢子不由打斷了黑子的話詫異地問。

黑子沉默了下,道:“我怎麼還活著?這我自己也記不清了。只記得當時樹被那些東西一下子弄倒,我也跟著從樹上跌了下去。臉還沒挨著地,我就被地面上沖天的惡臭給薰昏了過去,醒來時,我發覺自己又回到了墳地裡,蹲在地上在把那些被撕成碎塊的屍體朝那些被我挖出來的土坑裡扔。好像那麼做已經挺長有一段時間了,因為我手上和身上的血都已經幹了,可是我卻一點也想不起來清醒前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從樹上跌下去後那些活屍有沒有對我怎麼樣,我一點也不記得……”

“該不會是被什麼給上身了吧。”這時汪進賢突兀插了一句。

“上身?”黑子想了想,出乎我意料地沒有否定:“也不是沒可能。那會兒也常常想,一個人怎麼能在完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還在做著那種事呢,要麼是夢遊,要麼是鬼上身。所以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那可能。”

“……那會是什麼鬼?”角落裡響起小邵的問話。

黑子再次皺眉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但也許跟那塊碑有關。”

“那塊‘千殺鎮’麼?”謝驢子問。

“是的。”黑子點點頭。“那時我清醒過來,發覺自己在做著那種事,一下子很害怕,差點掉進坑裡去

。這個時候剛好抬了下頭,就看到那塊被施工隊擺在老楊頭家附近的那塊石碑上好像在冒著氣。”

“冒氣?”

“是的。就好像……一塊肉被蒸熟時的樣子一樣冒著氣,但那氣是黑色的,也好像帶著點兒紅。然後我發覺那塊石頭上原來那些跟血絲一樣的東西都不見了,只剩下石頭上密密麻麻的縫隙還在,你們說怪不怪。”

他問著,但沒人回答。

在他說了那麼久關於這座村子的往事之後,似乎任何再怪異的事情,也都變得沒什麼可令人吃驚的了,只是他當時的遭遇的確是個令人費解的謎。按說他掉下樹的那一剎那,就應該遭到同那批探險者一樣的命運了,可是卻沒有,那些把他身下那棵大樹也弄折的活屍放過了他,就好象那些腦漿都幹得跟爛布一樣的東西還留有思維的能力,能辨認出黑子的臉,或者辨別出他身上的氣味,於是就停了手。

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聯想起黑子之前的遭遇,我覺得不太像是那些屍體復活後還擁有思維能力的表現,雖然之前它們也同樣沒有要了他的命,不過我個人傾向於認為,它們這種行為應該是受到了某種控制。

那控制來自於墳地裡的某樣東西。它在控制著那些活屍的同時,也在控制著黑子,因為黑子不是說過麼,他最開始用自己兩隻手挖土坑的時候,腦子裡的思維是停滯的,這就跟他掉下樹後的遭遇一模一樣。

但那個能同時將生與死兩類人都控制在手裡的東西,究竟會是什麼……

我想起黑子說過,他在漫無目的地用自己的手挖著那些土坑的時候,完全沒有思維能力,完全憑的一種發自意識的本能。而那本能來自於一個長得像墓姑子一樣的東西朝他看了一眼之後。

他說那之後他腦子裡就好像缺了些什麼似的,常常管不住自己的手腳,也常常管不住自己的頭腦。這麼看來,控制著他,以及這個村子裡所有復活起來的屍體的東西,應該就是它了。

但它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真的是墓姑子麼?

我記得張晶很明確地說過墓姑子本人已經在精神病院裡自殺了,而且她的屍體也因為腐爛的速度太快,所以等不及運回老家安葬,就直接在醫院裡火化了

既然這樣,她又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並且還是以一具腐爛中的屍體的模樣……

黑子說,他看見一些煙霧樣的東西將那具像女人一樣漂亮、又是唯一一具沒起過屍變的屍體同這東西聯絡在了一起,後來那具屍體又被混在探險隊裡的那名很有本事的道士帶走。顯見那屍體本身具有某種特殊的意義。

他到底是誰的屍體?

為什麼整個陣子裡無論埋葬了多少年的老屍也好,被老屍殺死的村民的新屍也好,都起了屍變,唯獨他卻沒有任何變化?

他同那個長得像墓姑子的東西間有什麼關聯麼?

他跟黑子在‘墓姑子’授意下挖的那些土坑有什麼關聯麼?

他跟那塊‘千殺鎮’有什麼關聯麼?

這一切的關聯,同最後他被那名道士帶走又有什麼關聯麼……

腦子裡默默轉著這些念頭的時候,我聽見黑子又道:

那之後,在那塊石碑上的黑氣全部消失之後,他看到那些活屍又變得一動也不動了,當即他沒有多想,只撒開腿用盡所有的力氣朝著墳地外跑去。

帶著一絲希望,他希望在那些活屍靜止住的同時,這座村子彷彿鬼迷宮一樣的局面也不見了,他能找到出村的那條路和那道口子。但一直拼命地跑到日落,他仍沒有見到村子的出口,而那些屍體又開始動了起來,並循著他奔跑發出的聲音和身上的氣味一路朝他追了來。

無奈之下黑子只能匆匆躲回了自己家的小倉庫。

但總那麼躲著也不是個辦法,後來想起,地面上雖然像迷宮一樣怎麼也走不出去,那是因為人的眼睛能被很多東西給欺騙。那麼地下呢,地下什麼也看不見,只要憑著自個兒對這村子的印象朝村口方向挖地道,是不是有一天就能挖到村外去呢?

這一念頭讓他將後來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躲在白家祠堂的棺材裡挖地道的工夫上。

說到這裡黑子不僅苦笑起來,一邊苦笑,一邊看著窗外黑壓壓的天色,輕輕嘆著氣

因為一晃又那麼些年過去了,他從個少年變成了一個三十來歲成人,所耗費的那麼多時間和精力,也就令他挖出了那麼一段帶著我們逃生的路。

之後,他便漸漸徹底斷了逃離的念頭。放棄掉所有無謂的嘗試,開始有一天沒一天地在這村裡過著等死的日子,活像一隻地老鼠一樣。而多年生死懸於一線的生活倒也把他煉得跟頭野獸一樣,無論聽覺還是視覺都極其敏銳,因而在我們的車剛進村子的一剎那他就感覺到了,並因此尋了過來,想看看是不是能借著我們的闖入看到那條消失了二十多年之久的村口。

但令他失望的是,雖然我們的車聲將他引到了王寡婦家附近,他卻仍是沒有看到村口的出現。這令他彷彿一個溺水之人好容易吸到了一口氧氣,又被重新拖回了河底一樣。

“只差一點點。”邊說他邊望向謝驢子,用他那雙在夜色裡微微閃爍的眼睛看著他,啞著聲道,“只差一點點距離,也許就能看到村口了。但就是隻差那麼一點點。”

謝驢子被他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別過頭輕輕咳嗽了一聲,扯開話頭問:“那麼那個道士呢?你後來還見過他麼?”

“沒有,”黑子冷哼了聲:“像他那樣有本事的人,肯定是找到方法出村了,你是沒見到當年他釘住那些不化屍時的情形,真的就跟活神仙一樣。”

“那麼那個活神仙一樣的道士費那麼大個周折跟他們到這村,目的就是為了那具男屍麼?”汪進賢問。

黑子點點頭:“應該就是這樣。”

“但為什麼呢……你說那個長得像墓姑子一樣的東西也曾帶著那具男屍,他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麼……”

“這我怎麼知道。”黑子被問得有些不耐煩,嘴裡輕輕咕噥了聲,便轉過身去檢查窗框上那些新釘好的柳木。“就像你說,為什麼這些柳木就能擋著那些活屍,就因為它陰氣重麼,陰氣又到底是樣什麼玩意……”

這句話還未完全說完,突然間黑子面前那扇窗猛地喀拉拉一陣響,好像有一隻手突兀在這窗上推了起來,直嚇得他連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隨後就聽見窗外傳來一陣唿哨般的風向,嗚嗚一陣好似鬼哭般淒厲又尖銳地從外頭捲過,將窗玻璃吹得再次喀拉拉一陣猛顫。

這叫站在黑子便被他驚得面目轉色的謝驢子微微鬆了口氣:“原來是風……”

“風……”黑子抽了抽嘴角,目不轉睛望著窗外喃喃道:“真大的風,不是麼……記得我說過什麼沒……當年那道士在這房門前出現時所刮的那股怪異的風,也就是這麼大的……”

說到這裡他突然一咕嚕站起身,嘴裡發出呀的一聲怪叫。

隨即趴到窗戶邊仔仔細細朝外頭看了過去,眼睛因吃驚而瞪得幾乎從眼眶裡突了出來,彷彿透過那些木板的間隙,他看到了什麼令他極度驚惶的東西。

“怎麼黑子??”見狀謝驢子不由忐忑地奔到他身邊問。

沒等黑子回答,窗外尖銳的風嘯聲中驟地傳來一陣無比淒厲的貓叫,嗷的一下衝破玻璃和木板的阻隔直衝入我的耳膜,令我不由自主猛打了個哆嗦。

林絹和羅小喬幾乎是同時驚叫出聲,彷彿那聲貓叫帶著種無比強大的感染力,引得人原本便遊移在體內的驚恐情緒一觸即發,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它那極度痛苦的聲音給驚得魂飛魄散。

隨即便見到黑子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咿咿唔唔地痛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發著抖,粗硬的手指指著窗,用幾乎聽不清楚的話音抖抖瑟瑟道:“黑……小黑……小黑又死了……”

“小黑??小黑是誰??”謝驢子顯然情急中沒反應過來小黑是那隻被村民吊死的黑貓。

黑子沒有回答他的話。

只用力搖了搖頭,隨後一屁股坐到地上呆呆道:“墓姑子把小黑殺死了……”

嘭!

此時門上突然響起一聲撞擊。

隨後,在緊跟而來一片震耳欲聾的狂風聲裡,一個女人低沉的話音從外頭斷斷續續傳了進來:“開開門……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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