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夏張了張嘴,疑惑半晌,最後決定不問。有時候還是別知道的太多,會影響自己的一些判斷。鍾夏發現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這個琪王爺絕對不像表面上看的那麼簡單。至少與世無爭,體弱憨厚這些,都是假的。
不知走了多久,反正鍾夏跳下馬車奔進院子的時候,納蘭風很是驚訝,太子殿下因為女兒的突然已經大怒著追過去了。可是現在。
鍾夏終於知道皇甫銘琪回來的目的,不想被追上,那就在他們身後走。這樣太子怎麼都趕不上他們了。
以這個傢伙的計謀,要是想爭奪皇室地位,怎麼可能一點成果都沒有?怪不得他能以大皇子的身份,在皇宮活到現在,不只是低調行事這麼簡單。
鍾夏覺得要重新評估這位琪王爺的能力以及和自己的關係了。
皇甫銘琪走到鍾夏跟前,微微彎,低聲道。
“還有什麼沒完成的,我給你半天時間。太子的人馬本來就精良,如果是日夜兼程的追趕,差了半天還是會差很多的。”
“不行,至少三天。”
“不可能。”
“那就抬著空轎子回去啊。”
“最遲明天早晨,不走,就等著太子殺回馬槍來接你吧。”
皇甫銘琪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去了西苑。那裡是納蘭風為高層人物準備的住處。鍾夏原來對那個地方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就像中國的中南海,韓國的青瓦臺,美國的白宮,俄羅斯的克林姆林宮。住著大人物,誰知道哪天被恐怖分子一個炸彈給滅了?
鍾夏知道自己沒什麼談判的資本,把苟延叫到身邊,低聲吩咐。
“叫玉闐,滿全,紅掌,青兒來我屋子裡開會!”
開會,幾大啊?
苟延挑挑眉,卻突然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
“你果然回來了。”
“我被琪王給帶走,你居然跟都沒有跟過來。這筆賬,過會兒跟你算!”
苟延的表情像是吞掉了整根苦瓜,眼角抽搐了一下,沒有說話。
對於納蘭君若的突然返回,除了苟延鎮定自若,王府上上下下都有點驚慌失措。鍾夏或許能理解,尤其是東府的下人們。
在他們看來,納蘭君若這個暴君本來是可以永遠離開東城這個地方,所有人都再也不用受她的統治的,這下子忽然回來,是不是又不走了?
鍾夏在往北苑走的路上,清晰的聽見兩個丫頭在竊竊私語。
納蘭君若特有的大紅袍子出現,把兩個丫頭嚇得夠嗆,慌忙忙跪倒磕頭求饒。
鍾夏微微一笑。
“放心吧,我會走的。”
兩個丫頭登時嚇得臉色蒼白,完了,二小姐聽見了。
被苟延找來的三個人幾乎同時來到鍾夏的廳堂,然後看著二小姐一臉鎮定的喝著茶,欣賞著牆上的畫。
屋子裡沉默了許久。
“二小姐,”玉闐最先說話,“您有什麼吩咐?”
“昨天早晨的刺客,審的怎麼樣了?”
“什麼都不肯說,不過奴才找人查過他們的底細,好像。”
玉闐欲言又止的樣子讓鍾夏有點火大。
“說!”
“呃,他們好像都來自東營村。”
“然後呢?”
納蘭君若對於這個村名的毫無反應,印象全無,讓屋子裡的兩個人面面相覷,不大理解。鍾夏知道可能這又是納蘭君若的某段歷史,可惜她不曾參與,然後轉頭看著滿全。眼皮動了動,滿全會意,開始說起這段歷史。
“東營村就是納蘭王府後山邊上的村子。三年前您曾經下令,將東營村的全體村民驅逐,留下耕地做了圍場的草地。”
鍾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想著這幫人果然不是專業殺手,否則絕對不會活著等對手查出自己的底細。關鍵是,這幫人怎麼進的狩獵場,還知道自己當時在後園子的門口呢?
鍾夏猛地抬頭看向青兒,那丫頭被主子的目光嚇得渾身一震,腳步不自覺的後退了一下。
“玉闐總管,你可以走了。”
玉闐躬身行了個禮,看了一眼剛剛鍾夏盯著的那幅畫,轉頭出去了。
“滿全,凌橘絡找到了沒有?”
“還沒。”
鍾夏眉毛一立,把滿全剩下的幾個字憋了回去,換了一種語氣。
“應該在路上了。”
“很好,最遲午膳,如果那個凌橘絡還不來,你就等著上吊吧你!”
滿全縮了縮脖子,很想警告這個朝自己發火的女人,你根本就不是納蘭府的二小姐,我知道你的底細,不要給我臉色看!可是一看見鍾夏不同於納蘭君若的眼神,帶了一點冷酷和陰鶩,心裡就忍不住打顫。
“出去!”
滿全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安靜的出了門。
青兒很害怕單獨跟納蘭君若呆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這裡呼吸中都是她特有的香氣,讓她從心裡感覺到恐懼和不安。還有那大紅的外袍,毫不掩飾的殘忍狠厲。
鍾夏坐下來,看著青兒。
“那些人是你找來的吧?”
青兒“撲通”一聲跪倒,戰戰兢兢的矢口否認。
“奴婢斷然不敢!奴婢對小姐忠心耿耿,毫無怨尤,怎麼會參與刺殺小姐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裡呢。”
恨吧。鍾夏長長出了一口氣,這個青兒怎麼都不會想到,她對另外一個女孩的坦白和拉幫結夥,居然是十幾年來最大的失誤。把她放在東城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還不一定出什麼亂子。
鍾夏微微一笑。
“跟我進宮吧,免得你以後沒有了生活方向。”
凌橘絡長得很美。標準的江南女子,嬌美纖巧的美人,還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
聽滿全說納蘭君若囚禁了她將近五年,也就是說她成名的時候剛剛十歲出頭。也是個天才少女。鍾夏心裡忽生的親近,讓她怔怔的看著眼前仙女臨凡一般出塵脫俗的少女,竟忘了找她來的目的。
凌橘絡一襲白紗曳地長裙,安靜的妍麗著。
鍾夏這會兒看著她,似乎想從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看出來什麼。
“你們都下去吧。”
鍾夏輕輕地說著,生怕一個大聲音,把面前瓷娃娃一般的姑娘嚇壞了。可是得了命令的三個男人誰也不肯走,甚至有兩個人還駕著凌橘絡的胳膊,一臉的兵臨城下謹慎小心。
鍾夏氣鼓鼓道:“不要對一個姑娘動粗,想死麼你們?”
苟延虎著一張臉,顯然很氣鍾夏對現有狀況的不以為意很惱火。兩個男人互看了一眼,然後看向苟延。
鍾夏無奈道:“放開她。”
她就不信了,這麼一個柔弱的女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苟延皺了皺眉,看著倆人的體型,然後斟酌了一下,慢慢點點頭。就算鍾夏的三腳貓功夫不怎麼樣,一米六幾的個子對付凌橘絡這種嬌小的女孩兒來說,勝算還是蠻大的。
兩個男人鬆開手,站在原地。
凌橘絡看著鍾夏,眼睛從清澈變得透明,一絲狠厲閃過,整個身子像是離弦的弓箭一般猛地跳了過來。鍾夏一動不動的站著,看著凌橘絡瘦削的小臉快要近,身子卻又定住突然定格,連鍾夏的衣衫都沒碰到,很快被剛才抓著她的兩個男人拖了回去。
鍾夏皺著眉,看著剛才還嫻靜安靈的女子此時激動的揮舞著手腳,弓著身子,狠狠咬著牙像是要把鍾夏生吞活剝一般。那紅著眼睛的瘋狂,哪兒還有江南水鄉女子的溫婉賢淑的樣子。
鍾夏知道了,納蘭君若肯定也是惹到了這位超級大畫師了。還想要拜託她臨摹納蘭老祖的畫像,好像有點難度。
“放開她。”鍾夏無力的吩咐著拉著凌橘絡的兩個人,微微擺手,“出去,我保證自己不被她殺了。”
苟延知道鍾夏還有事要說,低了頭,一抬手,領著兩個男人一順的出去了。
凌橘絡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胸膛不規律的起伏著,眼圈泛紅的看著鍾夏,腳步不動。
“有什麼仇怨,不妨發出來。只要不涉及性命,我隨你打。”
凌橘絡一步步的走近,像是做了多大的決定一般。在鍾夏面前站定,猛地一抬手,馬上就要扇下巴掌來,鍾夏猛地大喊。
“等一下!”
手掌停在耳朵邊上,一股涼風飛過。
“打人不打臉,更何況我這臉長得不結實。”鍾夏還記得上次大笑一次下巴掉了,還是苟延那一巴掌抬上去的。可不能再冒險了。
凌橘絡抬腳想踢鍾夏的肚子,鍾夏大叫:“等一下!”
“什麼。”
“女人的肚子是用來給小寶寶蓋房子的,不能這麼踢!”
凌橘絡收了腿,輪著胳膊想打鐘夏的胸口,卻被鍾夏一把抓住了。
“行了行了,”鍾夏一把甩開凌橘絡冰涼的手,“差不多行了,沒完了啊?這麼聽話,讓你打就打。你當我納蘭君若真那麼好欺負,一打再打啊?”
凌橘絡有一瞬間的怔忪,一動不動的看著鍾夏。
“你的氣撒完了吧?”
凌橘絡的眼淚凝在睫毛上,冷冷道:“你欠我的,永遠都還不完。”
“說來聽聽啊。”
“你能把我和父母雙親的十年時光還來麼?你能把我的愛人的命還來麼?你能把我的還過來麼?你能把我的快樂還回來麼?你能把我毀掉的名聲還回來麼?當你把三個男人和我單獨關進一個黑屋子整整一天一夜的時候,你想著還什麼給我了麼?”
鍾夏皺眉,還沒說話,凌橘絡機關槍似的又開始說上了。
“當一個女人的貞潔都不存在的時候,活著,只是留著一個臭皮囊,不想讓父母傷心絕望而已!你勝利了,把我踩在腳底下,讓世人唾棄嫌棄,你做到了!”
“被人有什麼了不起?”
凌橘絡臉色蒼白,好像受到了極大地刺激和侮辱,大吼道:“你到底是不是女人。你知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你是一個強者,統治者,你可以打我罵我囚禁我,可是你讓我經歷了那種瀕死的絕望和侮辱,怎麼還能在一個女人經歷過那些之後說這些話。”
“我也被人過啊!”
鍾夏說的輕描淡寫,凌橘絡先是一愣,隨後冷笑。表情是不屑和輕蔑。她懷疑的是納蘭君若什麼時候開始打苦情牌了,可是她沒看出來,苦情牌還可以用那種表情打出來。
“納蘭君若,你不用跟我來那套!”
“我又不是納蘭君若,你恨著我,恨錯了人了。”
凌橘絡呆呆的看著她,大眼睛疑惑的睜大,樣子無辜而又惹人憐愛。總有一種女孩子,長相不止招惹男人喜歡,女人見了也一樣戀愛不已。
鍾夏決定喜歡這個凌橘絡,不管出於什麼原因。
她的好惡,好像向來比較簡單。
“我也恨著她,我的經歷,不但悲催,而且戲劇化。說了你也不會相信。”
“別告訴我她死了,你是她的替身。而你這個替身,因為她的因素,被逼無奈不能說明,只能當納蘭君若的延續。”
“我知道這個很傳奇,不過我必須承認,你說對了。是不是所有的畫師都有這麼強大的想象力?”
凌橘絡冷笑。
“你就打算用這個理由讓我和你冰釋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