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又多了一個苦命的孩子,何苦如此想不開……”
死孟婆,都過了一千多年,怎麼你丫還是這句話?
……
是啊,一晃眼,已過千年,也是在千年後,重新踏上奈何橋,手捧那碗足以令人忘記一切的孟婆湯後,我又再次做出了這樣一個可笑的決定——跳下忘川。
千年前遺失的過往,我已全然記起。原來,我並不是嫌棄孟婆的湯難喝,才遲遲不願下嚥,而是因為心中的一股執念,而毅然放棄了遺忘煩憂的權力。
千年前,我是一隻狐,一隻修煉千百年,只為有朝一日能幻化成人的狐。
當我搖曳著九尾,昂首立於雪峰之巔的那一刻,我便愛上了俯視一切的感覺,這也就成了日後趨勢我奪取妖王之位的首要原因。
那一日,我邁著初次幻化出的人類雙腿,歡脫地在雪地裡蹦躂,卻被一陣擦肩而過的劍鋒,破壞了大好的心情。
回首望去,原來是一群被稱作“捉妖師”的人類,在圍捕一隻白貓。
只一眼,我便知道,它是我的同類。
“呵——如此修為,竟被區區人類逼至這般境地,真是丟我們妖族的臉!”
那天,是我與她的初遇,那句話,也是我對她說出的第一句話,當然,妖族間用靈力說出的腹語,只有我和她能聽到,那群人類,並不知曉。
我沒想到,我的這句話,非但沒有起到“激將”的作用,反而害她一個分神,中了一道驅妖符。
泛黃的符紙,在她雪白的皮毛上,烙下一個深灰色的印記。
我承認,我有輕微的強迫症,看著這天地間一色的白,驀地冒出這麼一個異色,著實讓我很是不爽!
我退到一處雪坡後,用靈力偷襲那幾個人,助白貓脫離了險境。
幾人本欲繼續追趕,其中一個女子站出來攔住了她們。
也是這時我才看清,這一行人,居然都是女子,而這個出手阻攔的女子,似乎是她們的“頭兒”。
她說:“窮寇莫追,況且,只要它不再出來為非作歹,我們也沒必要對其趕盡殺絕,雖然是妖,但那也算是一條性命。罷了,我們回去吧。”
就在前一刻,我還在鄙視她們的“以多欺
少”,但她的這幾句話,讓我對她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觀。當時我的第一感覺是,這個女子很不一般。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笑了笑,返身欲走,腳下卻受到了什麼東西的牽絆。
我低頭,看到了剛才那隻白貓。
“起來說話吧。”
我的語氣很堅決,不似商量,更像是命令,話一出口,連我自己都呆住了,我怎麼會對一個陌生的同族,用這種語氣說話?
現在想起來,這是不是可以稱作“王的自覺”?
開個玩笑。
聽了我的話,白貓居然真的乖乖在我面前幻作了人形。
“我靠,竟然還是個雌的!”
有必要澄清一下,這裡的“我靠”,並不是髒話,而是我在特殊情況下,表達的一種讚歎之情,差不多就等於“啊,真漂亮”之類……
不過我的話才剛說完,她便站立不穩,向我懷中倒來。
我扶住她,下意識地就去抓她的手腕,食指和中指同時搭上她的脈搏。
我一驚:“你亂吃什麼東西了?怎麼脈象這麼混亂,體內靈氣也到處亂竄的?!”
她似乎有些訝異我對她“病情”的診斷結果,不可思議地看了我一眼之後,說道:“人間的皇帝派人煉製了一顆丹藥,妖間傳言,凡人食此丹可長生不老,妖族食此丹可修為大增……”
我瞭然:“你偷吃了丹藥,剛才那群人,就是那什麼什麼皇帝派來捉你的?”
她點頭,我嘆息。
“你修為已頗高,何苦為了這真假難辨的傳言,把自己逼至此種境地?”
她不語,氣力已盡,又化作白貓,依偎在我的腳邊。
我俯身,揉了揉她凌亂卻柔軟的皮毛。
“哎,算你運氣好,碰到的是慈悲為懷的小爺我。”
說完,我便抱起她,回到居住了千百年的洞穴中,替她療傷。
不過我到底高估了我自己,那顆丹藥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東西製成的,我用上所有的靈力,竟無法將它的效力壓制。無奈之下,唯有先替她療了被符咒擊中所致之傷。
消耗過多靈力的我,不久後也疲憊地睡去。再醒來,見到了已再次幻作人形的她。
“
為什麼要幫我至此?”
還記得當時聽到這句話後,我的心裡特不爽:靠,小爺我救了你,居然連句謝謝都沒有,還反過來質問我為什麼?
“爺想救就救,要你管?!”
我賭氣似的背過身去,不再理她,卻不料,身後傳來了一記悶響,是膝蓋與地面碰撞的聲音。
我復又轉身,看到了她跪倒在地的一幕。
我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她的鼻子,驚訝地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你、你、你……你要……幹、幹什麼?”
“恩公,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只願此生能追隨恩公左右,萬死不辭!”
我靠,這算是哪門子的“精忠報國”啊?
當時我是真的被她的這番熱血對白給嚇到了,隔了好一會兒都不見她起身,戰戰兢兢地問道:“你是開玩笑的吧?”
沒想到,她抬頭看向我的一雙眼,竟已含淚,哽咽著問我:“恩公是否嫌棄?”
“不不不不不……”
我一連說了好多個“不”,可她那受傷的表情,依舊不該。
我無奈,只得應承下來,她才破涕為笑。
千年來,我不過是把她的話當時的話,當作一個玩笑,誰想她卻是如此認真,直到死,也都只認我這一個主。
那天晚上,我問她,叫什麼名字,可她卻搖頭,說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沒有名字。
“恩公,要不,你給我取個名字吧?”
我本想說,爺自己都還沒有名字,你丫居然叫我給你取名?!
可見她一臉期待的表情,我終歸還是不忍的,想了想:“你說,你此生會一直伴我左右,是麼?”
“嗯。”
我笑了笑:“上窮碧落下黃泉,不如,你就叫碧落吧。”
“碧落……”
她重複念著自己新得來的名字,如獲至寶般。
“還有,你也別叫我恩公了,小爺我聽著彆扭。”
碧落有些疑惑地看著我:“那碧落該怎麼稱呼您呀?”
我望向洞外黑黢黢的天,那一夜,是個滿月,月華初上,四周如夢似幻。
“幻月!這是我的名,以後,你就叫我幻月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