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救計劃出臺,李嬋的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胸口,隨之她也踏實了許多,適夜,待到三公主就寢了,她便也回到這兩日蝸居的偏室內休息。
然而剛剛走出寢宮大殿,迎面卻迎來了風塵僕僕歸來的秦譽,看他面容疲憊,身上隱隱還散發著一股馬匹的腥臭味道,李嬋的身體向後一躲,抬手用衣袖掩住鼻子,撇著嘴故意嫌棄的說道,“秦公公,你這是趕著投胎啊還是趕著搶老婆去了,瞧您身上這味大的,都薰出去八百里,臭死了,你還是回去洗洗等明日再過來見公主吧,公主已經休息了。”
秦譽急促的喘著氣,陰沉的黑著臉瞪著她,不待她話說我,抬手攥住李嬋的手腕,拉起來就朝著宮外走去。
“喂——”你要帶我去哪裡,剛剛吐出一個字,秦譽返身就點了她的啞穴,於是只見她嘴巴不停的開闔,可惜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過了一會兒,李嬋頹然的閉嘴,摳著眼睛翻向秦譽。
又過了一會兒,當李嬋意識到自己目前跟秦譽不站在同一戰壕,這麼跟他走很可能會陷入危險之時,不待她抽手掙扎,秦譽已然點了她周身的穴道,扛起來就朝著皇宮內的陰暗處跑去。
又是同一地點,同一顆樹,同一個姿勢,同樣的兩個人。
秦譽屹立在屋頂還是急促的喘著氣,做著以往同樣的動作——無語的凝視著她。
半響,他的氣息平復了,才點開李嬋的啞穴,沉聲問道,“是我把你丟到婪月宮還是你自己主動走回婪月宮去?”
“不可能,”她把目光偏向一邊,別說先前因為上官芊兒而生的悶氣沒消,就算消了,為了自己的自尊和驕傲,今天她也不可能會放棄蘇凌悅的營救計劃。
說實話,李嬋這麼實心實意的想救蘇凌悅,除了出於兩人間的那份難以言明的情誼之外,還有跟秦譽賭氣的成分。
當日她自己那麼悲壯的從秦譽的房間裡走了出來,熱乎乎的一顆心可以說是被摔成了冷冰冰的一堆碎渣,她咽不下這口氣。
氣憤秦譽的絕情,氣憤秦譽對自己的不在乎,更氣憤另一個女人在秦譽的心中比自己重要。
所以,她的報復簡單又直接,他不讓自己做什麼,她便偏還要做什麼。
秦譽見她態度強硬,心中的燥火騰地燃起,但為了勸她聽話跟自己離開,他只得又緩緩將心火壓下,“為什麼?”
“因為現在我不是你的天女,而是蘇凌悅的公主。”聲線隨著心中的鬱氣發洩而陡然升高,李嬋是什麼氣人說什麼。
“南兒——”一如既往的詠歎調,只不過這次的調調更沉重,更滲人,更意義豐富。
“你今天就算說出北來,我也是同樣的回答,”不待秦譽把下面的話說完,李嬋一開口就堵上了秦譽的嘴。
“你是不是還在為那日我責怪你傷害芊兒的事情生氣?”秦譽不想浪費時間,直奔她的心結,“如果是,我可以不再計較。”
“哈——哈——”對於秦譽若帝王般大赦天下的口氣,李嬋只能以訕然的假笑來應對,他竟然可以對自己說‘可以不再計較’,她禁不住的冷哼,隨後撇著嘴角答道,“對不起,你不計較,可我還想計較。”
被李嬋的回答擠兌的有點忍受不住,連日來奔波的倦意攜著心底的火氣通通朝著自己的腦門湧動,秦譽只覺得耳膜嗡嗡的直響,頭痛的要命,擰眉緊鎖著滿是不屑的女人,慍惱的低吼,“那究竟要怎樣,你才肯放棄去救蘇凌悅的念頭?”
聞言,李嬋豁然笑了起來,說來說去他還是要阻止自己,雖然猜不透他如此三番五次的阻止她是為了祈福宮籌謀還是為了討好慕容承德,但李嬋卻很反感此刻的秦譽,覺得他很小人。
“秦譽,我問你一個問題,”斂起臉上的笑容,李嬋突然很認真的看向他,心中卻有著一時半刻的遲疑,彷彿下面的話很難說出口一般,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垂眸看向大樹下黑漆漆的陰影,低聲問道,“如果我和上官芊兒同時處於危險之中,你會先去救誰?她還是我?”
問題才一出口,李嬋的心中便恨恨的暗罵了自己一句,真沒出息,幹嘛問這種白痴問題,難道就那麼殷切的希望聽到他回答會先救自己嗎?
明明知道他的答案,為什麼到了此刻還要給自己找氣生呢。
秦譽一怔,沒想到李嬋會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不過他真的是認真去思考了,從與婪月、芊兒結了生死的情誼,他便可以為了他們付出自己的性命,但如果再摻雜上李嬋的話,他開始猶豫。
冷然的緊盯著秦譽臉上的表情變化,李嬋的目光一瞬都不肯錯開,少頃,見秦譽還不回答,只是低頭凝眉沉思,她猝然哈哈大笑起來,“怎麼?你很為難?”
秦譽不語,抬頭茫然的凝視向她,眼神深的若萬丈的黑淵,令人看不到底,不理會李嬋的嘲笑,徑自的回道,“為難也很正常啊,你們兩個我都想救。”
“可魚和熊掌不能兼得,秦譽,做人不可以太貪心,”這話說的有點悲苦,李嬋噙著笑意的雙眸被苦澀填滿。
“為什麼不能兼得?芊兒如婪月一樣,是我生死的朋友,而你——”秦譽頓了下來,灼熱而專注的目光緊緊的盯著李嬋隱在月光下的側臉,徐緩的繼續說完,“是我想放在身邊一輩子的人,你們之間並沒有衝突。”
長長的睫毛輕顫著扇動,李嬋迅速的抬起眼眸,目光有些痴然,胸口被蝕心的酸澀漫溢,有些不真實,有些難以置信,她緩緩的將視線轉移到身側巋然不動的男人身上,顫聲問了一句,“可如果有一天,真的有衝突呢?你會先救她還是救我?”
目光絞纏著秦譽佈滿憂色的雙眸,李嬋說完又笑了起來,只不過這次隱匿著一抹難掩的苦澀,她不待秦譽回答,馬上自圓其說,“你當然應當先去救芊兒,因為我是你的自己人,而她是外人。”
不解李嬋的表情與回答,秦譽看著她諾諾的說完後,沉默的再次垂落目光,靜靜的想著什麼,心在一瞬間抽緊,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緊緊的揪著,讓他上上不去,下下不來,懸著心慌。
“所以,今天你也不該阻止我去救蘇凌悅,他於我而言,就像芊兒於你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