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霓,”小叔喝乾面前的啤酒,慢條斯理地說,“抽個空,回去看看你爸媽。”
鄭東霓沒有表情地說:“知道。”
當然,我也知道,她不過是說說而已。我們都知道。
骨肉至親之間,如果彼此仇恨,會是怎樣的?若你沒體會這種感覺,是種運氣。若你真的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滋味,你就去問鄭東霓。那一年,她只帶著一隻小小的箱子遠行。她的父親,我們的大伯,醉醺醺地盯著正在整理行李的她,說:“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什麼人?”
她不理睬。大伯說:“我最看不起踩著男人往上爬的女人。”其實這麼多年了,大伯他總是醉醺醺的。
鄭東霓揚起臉,說:“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什麼人?”
然後她笑了,她慢慢地說:“我最看不起那種明明自己是灘爛泥,還要逼著別人和他一起爛在泥坑裡的人——比如你。”
大伯暴怒地盯著她的背影,眼睛血紅。
我忘不了,那一年,她對我說:“你知道嗎?在新加坡的時候,有一回,有個客人一出手就給了1000美金的小費。要我給他們一桌人唱一個晚上。1000美金當然多,在新加坡也沒有幾個人能在一晚上賺到這麼多。可是,當1000美金是塞在你的胸罩裡面的時候,你才能真的明白,不全是錢的問題,這世上,真的有等級這回事。”
如今,她笑盈盈地環顧這個房間,這群閒話家常的親人,就好像這原本是她的生活。只不過,她眼睛裡那種凌厲的瀲灩最終會出賣她。她的風情萬種究竟是怎樣堆砌起來的,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