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依靜靜的看著大堂內陷入騷亂，曹知州也一臉震驚，給商人賜予爵位，這是從來沒有的事。
不一會，有位李姓富商拱手道：“王妃殿下沒有矇騙草民吧，畢竟空口無憑，而且咱們這麼多人，不可能每家都賜予爵位。”
方晴依淡淡笑道：“本宮只有陛下的口諭，總不能陛下交給本宮一張空白的聖旨碰到有功之人我就填上去吧。所以才請了本地的父母官曹知州做個見證，等雪災過後書院建成謹王自會為有功之人請旨。方才李富商的顧慮，應該是諸位都關心的問題。的確，不會是每家都賜予爵位，西凌的爵位沒有這麼不值錢。等度過了這道難關，謹王會根據各位的功勞酌情請封，其他人我們也會從不同方面給予補償，比如說修建書院需要的石料木材會讓哪家提供貨源，書院建成後會買進大批書籍，本宮相信這也是一大筆生意。”
如果謹王妃滿口大話，空給承諾，這些精於算計、運營的富商可能會不信，當謹王妃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並不避諱隱瞞，不少人已經心動。只是一下把大筆銀子散在這裡，還是有些捨不得，書院又不是一日兩日就能建成，還不知道會投入多少銀子。
方晴依掃視了一圈全場，心中瞭然，“這畢竟是籌建東北路最大的書院，當然不會只靠在場的各位，本宮已經與謹王和趙大人商議了，燕州和齊州會有富商參與，附近其他州的商人也想分一杯羹，望各位不要介意。”
大堂內的富商悄悄鬆了一口氣，有其他人來分擔他們當然不介意。書院就建在澶州，他們可是佔了地理優勢。
方晴依端起茶杯，“本宮就不耽誤諸位的時間了，如果諸位有意參與請儘快來府衙與曹知州或是本宮商議，截止時間是明日傍晚。今日的賑糧比昨日多支出了三千兩，書院越快開始修建，一些突發事件就越能得以避免。”
本地富商走後，方晴依看向曹知州，“曹大人，我把謹王府的向管家借給你，請在今日列出修建書院所需的一切物力人力和時間，算清楚書院建成需要多少銀子。”
曹知州此時心中對方晴依佩服得五體投地，立即應道：“是，下官一定完成。”
“好，曹大人回去吧，請曹夫人和曹公子來一趟。”
曹夫人和曹丹青很快就過來了，方晴依問曹丹青，“曹公子可有報國之心？”
曹丹青已從曹大人處聽說了籌建書院之事，忙拱手道：“請謹王妃吩咐！”
“書院一旦開始修建，不少百姓會去做工，家中孩子或許無人照料。曹公子可否號召一群有才識的學子去給小孩子講學，當然最好能說動書院的院長把書院借給你們。”
曹丹青點頭，“草民一定做到。”
方晴依看向曹夫人，“至於曹夫人，我需要你在百姓中挑選一批能幹謹慎的女眷去給修建書院的男丁煮飯，工錢先與曹大人商議。”
“是，妾身知道了。”
等曹夫人和曹丹青走後，方晴依叫來初一初二，“初一，你去燕州告知王爺修建書院之事。初二，你去齊州，告知趙大人。”
初一初二對視一眼，他們的職責是在澶州保護王妃。
“怎麼，需要我親自去通知他們嗎？”
“不不不，小的立即就去。”
問梅問竹扶著方晴依回到後院，“夫人快歇一歇吧，您都忙了幾個時辰。”
“我是有些累了，擺膳吧。”
匆匆吃完午膳，方晴依就沉沉睡去。醒來時已經申時了，問梅低聲稟報：“夫人，本地最大的富商朱鴻光的夫人求見。”
“快扶我起來。”
簡單收拾了一番，走到外室，一位看起來約莫三十歲身著寶藍色夾襖的女子起身行禮，“拜見謹王妃！”
“朱夫人不用多禮，身子有些倦怠讓朱夫人久等了。”
看謹王妃一副快要臨盆的模樣，朱夫人暗暗心驚，“王妃殿下如今正是應該多休息的時候，倒是民婦打擾了。”
“澶州不恢復正常，本宮就別想好好歇息。朱夫人，你此次前來是為了……”
“不瞞殿下，民婦夫婿回家後說了王妃殿下的打算，民婦也是激動得很，修建書院是造福一方的好事。對於爵位，我們朱家當然也心動。殿下，朱家願意出資十萬兩修建書院，但是朱家也有一個不情之請。”
“朱夫人請講。”
“民婦的二叔自幼好學，文章也經常被先生稱讚，但是在西凌商人之子不能參加科考。咱們朱家可以不爭爵位不要賞賜，但是想讓二叔能堂堂正正的參加明年的春闈。”
為了有一次科考的機會，願意花十萬兩銀子，方晴依心中觸動，本來在她心目
中就沒有三六九等的階級劃分。
“家和萬事興，本宮現在終於明白了為何你們朱家會脫穎而出成為本地最大的富商。朱夫人，謹王和本宮也一直在考慮如何讓商人後代能參加科考，與其他人公平競爭，假如沒有商人，我們恐怕會寸步難行。但是現在，我們並沒有那個能力能改變現狀，大家應該知道謹王前幾年才回到西凌的。十萬兩的確能解決書院修建的不少問題，但是，朱夫人，本宮不能答應目前並不能實現的承諾。”
朱夫人一時之間心有慼慼焉，不知道還高興謹王妃並不打算騙他們，還是該憂傷商人地位地下的問題。
瞅見方晴依一瞬間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問梅緊張道：“夫人，您沒事吧，阿綠！”
方晴依擺擺手，“無事，方才孩子胎動的厲害，有些疼。”
朱夫人好奇的問道：“殿下看起來有九個月的身子吧？”
方晴依撫著肚子微笑道：“八個月，是雙生子所以肚子看起來有些嚇人。”
聽說謹王妃已經育有兩子一女，如今又懷著雙生子，朱夫人不自覺的露出羨慕的神色，她至今還只有一個女兒。謹王和謹王妃感情應該很好吧，不然謹王妃也不會在懷孕晚期冒著嚴寒趕來澶州。
朱夫人感慨道：“殿下真是好褔氣……”
“朱夫人太客氣了，你看我這臃腫的模樣，我現在都不敢照鏡子，免得自己嚇著自己。”
問梅阿綠都捂嘴偷笑，朱夫人也笑著打趣了幾句，沒想到謹王妃一點架子都沒有。
方晴依只是覺得朱夫人性格豪爽，所以多聊了幾句。
問竹在門外稟報，“夫人，向總管回來了。”
朱夫人站起身，“瞧我這張嘴，一開啟話匣子就止不住，民婦告退！”
“本宮也好久沒聊得這麼暢快了，問梅，送朱夫人出去吧。”
“不敢當不敢當，民婦自己出去就行。”
向姨娘已經算出了籌建書院所需的花銷，又提到已經有三位富商投了銀子。
方晴依看著賬單，杯水車薪，根本不夠。
“蕭如風，別藏了，出來！”
蕭如風慢慢悠悠的晃出來，侍衛一驚，蕭大當家在這裡，他們根本沒有察覺。
“我還以為自己隱藏得挺好的，謹王妃喚蕭某何事？”
“我不知道謹王跟你做了什麼交易，我這裡不需要你保護，但有件事你肯定感興趣。”
“謹王妃請說。”
方晴依壓低聲音道：“蕭大當家，上次被韓王那般算計，你可想報仇？”
“不會只是報仇那麼簡單吧。”
“就只是報仇，順便幫我點小忙。”
到了第二天傍晚，已經陸陸續續都十幾位富商參與了籌建書院。晚飯後，朱夫人又來了，帶著十萬兩銀票。
“朱夫人，抱歉謹王和本宮並不能幫助朱二公子，這銀票你還是拿回去吧。”
朱夫人笑道：“民婦一家也想為修建書院盡點力，二叔雖然現在不能參加科考，以後也許有機會。”
方晴依讓問梅接過銀票，朱夫人的意思她已經懂了。
之後，方晴依讓向姨娘把朱家投了十萬兩的訊息無意間透露給其他富商，當晚又有好幾位商人也參與其中。
雪漸漸小了，書院修建得以順利進行，初一初二也從燕州和齊州回來了。趙大人說會全力發動齊州的民眾支援此事。而初一支支吾吾的，不敢複述百里熙的話。
方晴依打趣道：“王爺到底說了什麼讓你如此為難，難不成他在燕州看上了某位美人……”
“不是的！”初一一咬牙說道：“王爺說小的轉告夫人，‘悠著點，不要累著自己，不然回來收拾你！’夫人，小的告退！”
“混蛋！”
房間裡的三個丫鬟全都緊繃著臉不讓自己笑出來，不然夫人會更加惱怒。
曹丹陽最近很鬱悶，父母和哥哥都被謹王妃使得團團轉，修建書院又贏得不少百姓的愛戴。方晴依到底有什麼好，讓謹王如此愛護，連爹孃都被她矇騙了。
曹丹陽在曹府花園的暖房裡自言自語，被路過的劉姨娘聽見了。劉姨娘隔日故意在暖房附近與丫鬟聊天，“謹王妃真不愧是女中豪傑，修建書院這麼大的事情也能想出來。”
丫鬟語氣中盡是羨慕，“看謹王妃的樣子，應該快臨盆了吧。聽說謹王妃已經有三個孩子，生了這一胎就是四個了，到時候謹王就更離不開王妃了，真是好褔氣！”
“是啊，到時候書院建成，王妃產子，雙喜臨門，謹王對謹王妃會更加看重。”
“奴婢昨日還看見謹王妃去了府衙與
諸位大人議事，現在這個天氣路上又是泥又是水的，謹王妃怎麼就不怕摔著了。”
“燕兒，別瞎說，被有心人聽見了還會以為你在詛咒謹王妃！現在書院正在緊鑼密鼓的修建，謹王又在燕州，王妃可容不得一點閃失！”
“奴婢一時多嘴，姨娘別生氣。”
方晴依感到很奇怪，近來曹小姐頻繁的來府衙後院，曹夫人說曹丹陽閒著無聊也想出一份力。
真的是這樣嗎？
“夫人，曹大人請您去府衙一趟，說是要與其他幾人大人商議一些事情。”
曹丹陽急忙站起身，“殿下，丹陽扶您過去？”
“曹小姐歇著吧，這些事讓丫鬟來就可以了。”
曹丹陽悻悻的退到一邊，在去府衙的路上，走在前邊的侍衛突然腳下一滑跌了個四腳朝天。
問梅緊張的看向方晴依，“夫人，這兩天都是下小雪，早晨這裡已經打掃過了……”
問竹驚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她們以防萬一讓侍衛在前邊領路，如果夫人跌倒在這青石板路上，後果不堪設想。
方晴依神色並無波動，“楊侍衛，你送李侍衛回去歇著，順便找個大夫看看。”
“是。”
沒有聽到如願的訊息，曹丹陽很失望。隔天猶豫再三從箱籠裡拿出了一隻荷包，自己去了這麼多天，應該不會引人懷疑。
曹丹陽一進門，阿綠就皺了皺鼻子，待她向夫人走近，阿綠猛得上前擒住曹丹陽，從她袖中掏出一隻荷包。問梅忙拿出一隻匣子，嚴嚴實實的把那隻荷包裝起來了。
方晴依看向阿綠，“荷包裡有什麼？”
“麝香。”
一下就讓人拆穿了，曹丹陽神色慌張道：“什麼麝香，我只不過是今日換了一種薰香罷了。”
阿綠冷冷看著曹丹陽，“既然是薰香，問竹扶夫人去臥房，問梅把曹小姐的薰香還給她，奴婢覺得曹小姐估計願意繼續戴著，哪怕是以後不孕也沒關係。”
“你瞎說什麼，我怎麼會戴這種東西。”
阿綠替曹丹陽把脈後，一臉惋惜，“可惜了這麼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竟然這麼年輕就不孕，也不知道以後誰家敢娶……”
問梅冷哼，“這就叫偷雞不成犯蝕把米，想害王妃沒想到卻害了自己，真是活該！”
曹丹陽這下是真的慌了，她沒想到謹王妃身旁的侍女就是大夫，“不……怎麼會這樣……明明……”
提著曹丹陽語無倫次，方晴依走出臥房，“曹小姐，這是誰交你的法子？你為何想對我下手？”
曹丹陽現在才明白自己中了劉姨娘的圈套，反正自己都不孕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曹丹陽抹了一把眼淚，“謹王妃早該明白，謹王那般有如神袛的男子會被很多人喜歡。從謹王第一天來澶州，我，我就……”
方晴依淡淡道：“你對王爺有意，王爺可曾給你半分關注？”
曹丹陽面色一白，眼淚簌簌落下，哭訴道：“王妃殿下，丹陽真的不會跟您爭什麼，您有世子有長樂公主，丹陽也知道爭不過您。只要……只要每日能看到謹王，丹陽就知足了。丹陽現在這個樣子，肯定無人敢求娶，求求王妃殿下收了丹陽……”
方晴依悠悠嘆息，“你不會爭，可是我會！後宅女子向來不能和平相處，我會在意王爺是不是多看了你一眼，是不是與你多說了一句話。就算他對你不聞不問，我也會計較你看他的目光。你的存在會成為我心中的一顆刺，讓我難堪難受難過。”
曹丹陽止住了哭泣，似是被方晴依這番言論嚇著了，囁嚅道：“你……你打算就這麼獨霸謹王一輩子，可曾想過……他是不是願意？”
方晴依語氣中有宣誓的堅定：“是，我要獨霸他一輩子，直到他厭惡為止！”
曹丹陽心中震撼，“可……可是世間男子莫不是三妻四妾，萬一有一天謹王厭倦了只有一妻的生活，你又如何自處？”
方晴依看了一眼窗櫺，勾脣笑道：“並非世間所有男子都是三妻四妾，也有一生只娶一妻相攜到老的。如若謹王有一天厭倦了，我會主動離開。愛馳情盡，再糾纏不休也太沒意思了。這世間總會有待我始終如一的男子，若是沒碰到也沒關係，我並不為男子而活。”
曹丹陽怔怔的望著方晴依，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今日之事如果傳出去或者我上報陛下，你們曹家會聲名狼藉，你父親的官途也到頭了。曹小姐，我有千萬種方法對付你和曹家，之所以站在在這裡跟在絮叨是因為曹知州不失為一位勤政愛民的好官。今日之事我會保密，你好自為之！另外，方才阿綠是嚇唬你的，你並沒有不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