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悽婉娥眉死
茹茹公主思及這個關鍵環節的出錯,心中懊惱不已。
他們何嘗不知道金狼鐵騎的厲害?何嘗不忌憚狼王與金狼十三衛的驍勇善戰?妄想聯合西域諸國奪回柔然屬地,其實並非易事。可是他們膽敢計劃於茹茹公主生辰宴洗劫馬場,完全是因為他們預計到了茹茹公主生辰時,阿史那的毒性已經發作。只要狼王一倒下,突厥必然軍心動搖,那麼,他們尚有勝算。可是,沒想到,阿史那並沒有倒下,而且那麼快就打到樓蘭來了。
他竟然沒有中毒,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呢?是買通的御廚出賣了他們,還是不幸被發現了?
茹茹公主自然是捨不得阿史那死,那些藥也並非烈性毒藥,不過是一些慢性的化功散,能使得阿史那慢慢耗去功力,慢慢使不出神力,無法上戰場作戰罷了。可是,沒想到,這一關鍵環節卻出了差錯,導致現在完全處於被動局面。
事到如今,茹茹公主不得不咬牙硬撐,背水一戰了。
如果橫豎都是一死,她寧可選擇從容面對阿史那,面對死亡。她不願意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還當個膽小鬼。這輩子,她當膽小鬼當得夠多了!如果必須死,她要死在與突厥對陣的戰場上!她要以死成全民族大義,成全她虧欠柔然的所有的一切!
她咬著貝齒,堅定不移地上前請求道:“部善可汗,讓本公主親自前往督戰吧!”
部善可汗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派去求援其它西域小國的將領一去就沓無音訊,見茹茹公主雖是女流之輩,但神情甚為堅定,又覺得這事到今天這個局面,若連累樓蘭亡國,柔然餘孽真是要負大部份責任。
因此那雙陰眸掃了茹茹公主一眼後,即刻答應道:“好!你去督戰吧,本汗倒要看看未來的柔然女王有何等本事退敵!”
部善可汗的語調裡充蘊了滿滿的嘲諷之意!
茹茹公主也不理他,如今受不受辱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退縮,她不能閃躲,她不能臨死連最後一絲尊嚴都沒有。要壞,就壞得徹底一些吧!
茹茹公主站在城樓上,俯凝著城樓下的阿史那,心臟還是忍不住劇跳個不停!阿史那回眺她的鷹眸卻是盛滿了厭惡!在阿史那的感情世界裡,不是愛,就是恨!他討厭那些繁瑣複雜的感覺!
雖然隔離得有點遠,但茹茹公主還是感受到了他的厭惡,曾經是夫妻,他舉手投足間所帶著的任何情緒她都懂!因此芳心再次被狠狠揪痛,揉碎了!她勾起一抹詭譎悽惻的笑意。
阿史那厲聲喊話:“部善可汗,不要再做困獸之鬥了。鄧叔子、畢力格、努爾古麗已死,你覺得你逃得掉嗎?放下兵器,開城迎接,主動獻降吧!本王一高興,興許還可以饒你不死!否則的話,就別怪本王攻下打泥城後將整座城池都踩成肉泥!”
部善可汗聞言驚出一聲冷汗,但身為可汗,在將士們面前,也只得佯作鎮定道:“哼,阿史那,樓蘭將士也不是吃素的,你們就放馬過來吧。看看鹿死誰手?”
茹茹公主亦揚聲痛斥道:“正是!看看鹿死誰手吧!世人怕你阿史那,我茹茹公主不怕!你滅我柔然,殺我同胞,嗜血暴虐,我茹茹公主在此發誓,定為他們報仇!”
胡小蠻冷笑道:“是嗎?茹茹公主,你若果真如此有情有意,之前就不會拋下努爾古麗和鄧叔子自己逃命了!可見,你心裡還是痛恨努爾古麗的!你痛恨她和鄧叔子害死了你的腹中胎兒,逼你走到了這條路!是不是?”
此話戳到茹茹公主的軟肋,心臟被扯痛,美眸瞬間迸出了淚花。茹茹公主激動地怒嗆道:“是的,我痛恨他們,他們毀了我的孩子,毀了我的幸福。但是,我更痛恨你,胡小蠻!若不是你的出現,本公主何致於落到如此田地!你憑什麼大言不慚地在這裡教訓我?”
胡小蠻語塞。的確,若不是自己的出現,或許茹茹公主跟著阿史那會很幸福!可是,待她羞愧地低首沉吟,又覺得不對!
“茹茹公主,”胡小蠻再次抬頭時,已然是光明磊落地仰望著茹茹公主,坦坦蕩蕩地說道,“你說得對!在我們三個人的感情糾葛中,我和阿史那的確虧欠了你!你為阿史那付出了很多很多,多到連我都自愧不如!但是,這並不能成為你做壞事的藉口。最終害你的,並不是我,而是你的偏激!”
“茹茹公主,難道你忘記了?曾經,阿史那將你捧在手心裡,如珠如寶,摯誠相待。曾經,我是嫉妒你的,我嫉妒阿史那什麼都聽您的,對你溫柔相待,呵護備至。曾經,我心底愧疚的要命,三番兩次想就此退出,不願與人共侍一夫。可是,茹茹公主,是你對我的恨埋沒了你的良知,是你做的壞事將你自己逼到了這條路。你不要總是怨天尤人!雖然命運總是不公,可是最終命運走向何處,那是攥在自己手心裡的呀!”
胡小蠻說著說著,有些激動了。她頭一回那麼真摯地想與茹茹公主交流,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願意在這最後一刻拉她一把。茹茹公主雖然可恨,但她也是可悲可憐的,即使到了現在,胡小蠻也並不想讓茹茹公主死!
茹茹公主聽了胡小蠻的話,本就盈動的藍眸,忍不住滾落一顆珍珠般的淚珠兒。她的脣角微微抽搐顫抖,突然冷笑一聲,淒涼無比道:“胡小蠻,你只道阿史那是將我捧在手心裡的,卻不知道他卻是將你印在心上的!你知不知道啊!?哈哈哈”
她的笑真的比哭還難聽!
可是卻聽得胡小蠻也忍不住掉下淚來。同是女人,她懂!她懂得茹茹公主心底的痛!
胡小蠻拭去淚珠,顫聲相勸:“茹茹,我不想再與你爭辯誰對誰錯,現在追究那些再無任何意義!我只盼望你清醒,盼望你不要再一錯再錯!只要你答應以後不再興風作浪,我答應你絕不會傷害你分毫,好不好,茹茹?”
“太遲了!太遲了!”茹茹公主茫然地喃喃,忽然高聲嚷道,“阿史那,你還可能和我在一起嗎?”
阿史那面無表情,冷冷道:“再無可能了!”
茹茹公主悽笑,淚流滿面道:“你聽聽,胡小蠻。並不是所有人做錯事都有機會回頭的!”
胡小蠻聞言心酸難忍!只見城樓上,茹茹公主斷然轉身令開城迎戰。她手執纓槍,披掛上馬,率領五萬柔然與樓蘭的雜牌兵馬,開啟城門,出城迎戰,與阿史那與胡小蠻率領的金狼鐵騎對峙。
阿史那冷笑:“茹茹公主,你這是在找死嗎?你以為你們會是本王的對手?”
“不!”茹茹公主倨傲地抬起下巴道,“直至此時此刻,生與死,輸與贏,都已經不再重要!本公主勢必做回柔然公主,為我的民族而戰!本公主身為柔然公主,惟有以死殉國,以報柔然,以報我父汗!”
茹茹公主執起纓槍,振臂高呼:“將士們,為柔然復仇吧!衝啊!殺啊!”
“殺啊”那些亡了國的柔然將士們被茹茹公主激起了國仇家恨,瞬間爆發出震天怒吼,戰馬嘶鳴,將士們夾馬衝殺向金狼鐵騎!
那金狼鐵騎何等驍勇善戰,面對突然衝殺上來的黑壓壓的一片柔然將士,狼王冷笑一聲,迅即帶頭衝入敵陣中。一時間,兩軍陷入驚天動地的廝殺中!
在這片混戰中,茹茹公主蒼白了小臉!她一直柔弱得像只小白兔一樣,即便勉強跟著甸密學了兩個月的武功,又豈能上戰殺敵?
但她就是一馬當先衝進陣來了!她已經視死如歸,做好了以身殉國的準備!她是帶著必死的心來著!在她四周,充斥著暴力和血腥。來來往往的殺戮令人眼花繚亂!有兩三個對她忠心耿耿的柔然將領護衛其左右,她悽婉一笑,完全沒有任何防禦的策馬直奔胡小蠻!
胡小蠻正在與敵廝殺,忽覺背後一陣寒涼,立刻警覺地利落地回身一刀,僅一刀,秋水雁翎刀就劈斷了茹茹公主刺殺過來的紅纓槍!
胡小蠻看清眼前人正是茹茹公主,心底一陣痛心,氣忿道:“為何?你,還是不放過我?”
茹茹公主忽然露出傾城一笑,那笑容,既不如方才淒厲,又不若平日妖媚。那笑,竟像孩子般純真。她茫然地輕輕地低喃:“其實,我哪裡是你的對手……”
話音未落,薩圖和穆拓已然趕至,迅速解決了護在茹茹公主身邊的忠心將領後,立即一左一右同時將彎刀同時劈在茹茹公主身上。
“不要啊”胡小蠻大驚失色,瘋狂痛呼道。但是,來不及了,茹茹公主已然翻身落馬,她那身純白的戎裝立刻被鮮血染紅了!
“茹茹公主”胡小蠻痛呼著,立刻翻身下馬,抱起茹茹公主再次上得馬去,將茹茹公主緊緊抱在懷中。她不忍心她的屍身像鄧叔子的頭顱一樣,被雜亂的馬蹄踩成肉醬!
戰鬥還在持續著。在胡小蠻失神抱起茹茹公主時,薩圖和穆拓一直在旁保護著她,同時阿伊和甸密也趕了過來,甸密亦失神凝望著美眸緊閉的茹茹公主,落下淚來。
胡小蠻懷抱著茹茹公主,突然傷心痛哭起來。
“其實,我哪裡是你的對手……”
茹茹公主臨死前的話令胡小蠻心絃震動,就是這句話令胡小蠻突然領悟,茹茹公主哪裡是真心要她死,她分明是自己要找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