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四哥的動作倒是快。”怪異的嬌笑一聲,在異常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突兀。子漪順著聲音抬頭望去,陽光燦爛的金壁高臺之上,一個異族打扮的女子緊緊圈著嵐軒的臂膀,小鳥依人的妖嬈蜷縮在他懷中,笑容明媚。
“炫雛,我們火系一族的標誌。只有能繼承下一屆族長的男子才有資格擁有。渾氏只有這一塊,看來今天倒是可能換了主人。”
身子僵硬的隨著瑪雅的話緊緊盯著那帕子上張揚招展的雛鳥,方才一直躲避她靠近的動作也隨之頓住。嵐軒隱忍的攥緊膝上的手掌,眸中冷光一閃,已然換了神色煞氣微露。
碩晏……渾氏的四王子。從小便以神童聞名於世,不僅文采當世數一數二,連身手也無能敢與之較量,如草原上的鷹王,矯捷迅速。他怎麼會認識子漪?她是第一次隨隊春巡,在宮中都算是生面孔,何況是這裡!
憂思轉眸,正對上子漪投過來的灼熱視線,身子一緊,這才發現那蠻女子已不知何時纏繞上了身,怎生都甩不脫。
“放手!”動作太大怕折損了整個渾氏的顏面,嵐軒陰沉著表情低聲警告,音色不大,卻已招來不少好奇的目光。
“呵呵……不放,不放就不放。我可是將來要成為你福晉的人呢,提前聯絡下感情有何不可?”
聽不到兩人對話的內容,乍看之下還以為兩人在親密竊語。子漪有些寥落的收回目光,儼然,幾句言語之間,眾人的注意力已然換了物件,都向高臺之上流連而去。
“喜歡麼?”不是沒察覺到身側女子情緒的變化,碩晏故意引開話題,見不得她那如皓月般的雙眸失去光彩。
“太貴重了,請王子收回去吧!”勉強的抬了抬脣角,歸還手帕時,餘光正巧瞄到對面雲織憤然的表情,手一頓,下一刻表情已然愈發炫目。
“既然送出了,自沒有收回的道理。格格若是喜歡便留著,不喜歡棄了也罷。”
“這……”晾在空中的手一時猶豫著進退兩難,子漪沉思著抿緊紅脣,低垂的眼簾看似柔弱,實則卻是在不著痕跡的觀察雲織的反應。
“不論以後,最起碼你現在需要它,不是麼?”意有所指的揚起一個乾淨的笑,碩晏舉止禮貌的將她伸出的手推回,儘管一片心意被利用,卻沒有絲毫的介意,大度爽朗。
子漪羞愧的真心點頭謝了謝,再推卻已是不能,只得將它小心的收於袖中,想著以後有了時機再歸還不遲。不想這繡著雛鳥的帕子,日後竟會牽扯出那般深刻的淵源。
“哈哈!渾氏的子女不愧是草原上的爽朗雄鷹,個個直白豪爽,正合朕的心意。阿巴合,你可是費了番功夫的,要不怎能把孩子教導得這般好。”
明明面上是誇讚,可硬生就是能揣測出些別的意思來,雲凡打破僵局爽朗的笑開,銳利的眼神已讓在場的人全部驚駭瞭然,各自收斂。心裡清楚的知道,今天雖是迎客的歡慶大典,但最根究底,他才是全域性的王者。
“臣惶恐。”趕忙畏懼的跪下告罪,可伏在紅毯之上完好遮掩的容顏卻滿是不甘冷屑,阿巴合陰蟄的揚笑,身子微微抖動,他人看在眼裡,皆以為是驚懼的戰慄。
“欸?族長嚴重了,朕只是隨口誇讚兩句,何來惶恐一說。快快起身吧,朕還預備了上好的節目等著與族長同賞,莫在這些虛禮上費了時間才是。”趕忙開解著上前將阿巴合攙起,可手卻未真碰上,只虛晃著抬了下便收回。雲凡溫和的淺笑,手一揚,樂聲已頃刻間響起,場上頓時恢復了歡歌笑語,交杯換盞的景象。
“皇阿瑪,雲織特與子漪格格約了今日獻藝比試,想為慶典助興呢!”眼看著已經與弩熾談笑著到了火候,雲織暗等著酒過三巡,眾人興致皆高,趕忙搶了先機,在子漪之前當眾提出獻藝的請求。
子漪淺淺的揚笑,心知她定忍不過一個時辰,她也樂得輕鬆,不去引那風頭。
“準!難得今天氣氛正好,也讓渾氏的諸位瞧瞧我藺國的歌舞!”看不出用的什麼心思,雲凡狀似微醺的朗聲大笑,身子一晃,已然靠在一側的龍扶之上,眼色迷濛。
“那就禮當不讓了,子漪格格,恕雲織先行,如何?”話意詢問,實則已不等子漪回答的起身準備,雲織高傲的繞過案几步出,猶如嬌貴的鳳凰,目光是藐視一切的卓然。
子漪淺笑著點了點頭,愜意的端起面前的酒盞小酌了一口,頓時,火辣的辛熱感便順著喉嚨一串蔓延,直暖烘烘的淌進胃中。單看氣勢已落後一頭,四方投來的輕視也漸漸大於好奇。身著火紅衣裙的她,面色坦坦的望著場中安排坐定的巨集偉樂隊,雲織一身華麗的羅蔓長裙立在正中,如同爛花明心,身姿好不婀娜。
“你還真讓人好奇。”見她一副看戲的神色,碩晏沒轉頭看她,可問話卻是直針對她來。
“哦?我到不覺得。”盈盈的目光環繞坐席一週,最後若有所思的在弩熾身上逗留了片刻,子漪漫不經心的擺弄著腰間的流蘇墜子,心情是這些日子以來從未有過的平靜。
“你可不像擅長歌舞之人。”雲織那柔骨似的架子,一看便是從小習舞,技藝非凡。可……
輕輕挑眉將子漪上下打量了一番,俊朗颯氣的男子頑皮一笑,說出的話直白而坦誠。
“跳跳我們草原的薩滿還成,要說輕紗漫舞,恐怕……”
“呵呵…王子真是眼準口快。”她那兩下子,的確跳跳大神還是可以應付的。“不過,比試還未結束,誰都不能草率定論,不是麼?”眸中狡黠的潤色一閃即過,火紅衣裙的女子在羽蒲的陰影下自信的提脣輕笑,微風一起,如墨的長髮四處飄散,這些鮮活迥異的顏色默契相合,映襯得她面板越發乾淨白皙。
“那倒是。”不在意的稍瞥了一眼就再難轉移目光,碩晏藉著風起,身前的蒲扇流蘇飄逝著搖擺在兩人中間,眼神專注的緊盯她的一眸一笑,脣角的弧度也和她那恬靜的笑容一般,定定的綻開。
花了半盞茶的功夫準備,底下等待的眾人早已有些不耐,方才安靜的四周,漸漸的又有隱隱的嘈雜聲傳來。
雲織一身月白色的樸素長裙,層層疊疊,莎莎漫漫,沒有任何裝飾點綴,被風一揚,似沾染了泡沫的絨花,輕散著像要飄起。
子漪從初見她便覺得這身衣服透著股說不上的怪異,如今見四個身材高莽的壯漢拿著錦繡的簾席上場,四面圍合,將雲織密不透風的圈在中間,心中立馬看穿了她的心思。
“這是做什麼?”本就被周圍的目光打量的心中窩火,再加上身邊那位口無遮攔的王子胡亂形容,小桃早沒了耐心安靜等候,對場上這等怪異的舉動質疑著出聲。
“稍安勿躁。”難得她動了腦經準備,怎生她們也要捧個人場才是。況且,越精彩,才越合她的心意,不是麼?
叮咚叮咚。忽的,一陣山泉般清脆的琵琶聲響起,聲音不大,卻動人著將四周的喧鬧全然怔住。
子漪抬頭看了看日頭偏西的天際,滾滾的紅霞正攜著夜晚的涼意無聲蔓延,景色襯托的恰到好處。
果然,一陣輕鬆愜意的絃樂過後,在天色越發昏暗的當即,周圍忽然掌滿了幽藍色的燈籠,整整將場地都耀成了湖水般顏色。
啷噹的慢樂逐漸變弱的緩緩歇止,水般泛著溫和光澤的緞面竹簾順勢滑落,樂聲靜了片刻輾轉重起,僅單單幾個音符便震懾了日月,浩瀚了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