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棋高一招
一起?那不就等於被當作“同黨”了嗎。多爾袞聽出了話意,背猛然一縮,急忙壓抑著,避重就輕地回道:“皇上,臣弟魯莽一時失言,請皇上恕罪。至於其他,但憑聖斷。”說罷便低下了眼簾。
竟是絕口不提求情。
莊妃的心頓時一抽,無聲的淚滑出了眼眶,她太失望了。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多爾袞為什麼這麼做。
事到如今,丟卒保帥理所當然,至少要有一方跳出圈套裡。
然而,總要有人為這件事付出代價。莊妃抹抹眼睛,挺直了脊樑、
皇太極的臉適時地轉向了她,淡淡地問:“布木布泰,十四弟沒有主意,那麼依你朕該怎麼處置?”
“皇上,福臨犯錯是因為臣妾沒有辦法在跟前看住他,您要罰就罰臣妾吧。福臨年紀小,一時沒有想到這麼多才犯了錯。臣妾願意受罰。”莊妃忍著怒氣,竭力柔順地拜了下去。
她這句話大有文章,皇太極還沒有怎麼樣,孟古青一聽就眯起眼睛。
什麼叫做“沒有辦法在跟前看住他”,這難道不是暗示是被人連累和陷害?根本就是在說哲哲,是哲哲將福臨跟她分開,交給淑妃去教養,她根本就是想陷哲哲於不義。
要是皇太極順著問下去,那就糟了!孟古青急忙咳嗽一聲,笑道:“那麼,依姑姑之言是要替九阿哥受罰了?”
莊妃頓時愣住了。
若答不是便是要福臨受苦,若答是那便中了招。該怎麼辦?
就在這片刻之間,發覺蹊蹺皇太極已冷笑起來:“好。布木布泰,你既然看不住他,以後福臨朕就正式地交給謹妃,不用你再辛苦了!至於懲罰。朕自然不會虧了你,你聽好,即日起。降位為……”
“皇上!”莊妃臉色一變,大叫起來:“不要!”
由妃變嬪,或者更低那就什麼都完了!
皇太極居然如此決絕,不但是她,就連多爾袞和一班群臣都感覺到可怕的震撼!
尤其是多爾袞,他已經感到皇太極的眼睛像刀一樣刮在他的臉上,緊盯不放!
因此。一班皇阿哥也在**著發出了呼聲。一直旁觀著的碩塞轉過眼睛,望了望四哥葉布舒。
葉布舒木呆呆地垂著腦袋,沒什麼神采,背兒稍彎,對皇太極很恭敬。卻什麼表示都沒有,哪怕皇太極此刻提起了他的額娘謹妃,葉布舒仍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木訥的人。碩塞低嘆著,去瞧索倫圖。
此時此刻,索倫圖越發精神了起來,更無法無天地添油加醋道:“為什麼不要,莊額娘剛才不是說知錯了嗎?知錯就應該認罰呀!”
皇太極冷笑了一下,眼神如刀風在多爾袞和莊妃之間掃來掃去。
大難當頭,莊妃氣喘吁吁。窘迫地哭起來,抬帕抹淚。
突然,福臨閃身站到皇太極面前,一聲冷喝:“我沒有錯,是皇阿瑪偏心,皇阿瑪要罰就罰兒臣好了!跟我額娘沒關係!”
放肆至極。
這根本是引火燒身!
孟古青牽起脣角。她剛剛什麼都看見了。莊妃右手在拿帕子擦淚,可是左手卻去拽福臨的袖子!
居然急中生智到利用自己的孩子,真不愧是布木布泰!
可惜打錯算盤了!孟古青微笑道:“九阿哥可不能這麼說,剛才莊妃姑姑明明已經認錯,你卻說不關她的事,你是想說她在撒謊嗎?你們想再騙皇上一次?”
“你!”福臨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敢這麼囂張,馬上還擊道:“你仗著八阿哥竟敢這麼欺負我,我一定會讓你好看!”
“福臨!”莊妃不得已地又拽了拽他,這回是明著的,而且急切地道:“不要說了!”
她不再喊冤而是裝可憐。在多爾袞身側的阿濟格於是咳嗽道:“皇上,小孩子之間的矛盾而已,況且今天是八阿哥的喜日,皇上不如網開一面,依臣之見,就讓九阿哥向八阿哥道歉,皆大歡喜不好嗎?”
“是嗎。代親王的意思是要朕當眾循私了?”皇太極可沒有忘記阿濟格之前說過什麼。
阿濟格一下子漲紅了臉,什麼都說不出來。
莊妃轉轉眼睛,趁機爬起來,拽著福臨去到索倫圖面前,命令道:“福臨,跪下,求八阿哥原諒你!”
福臨連反對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被按跪下來,愕然地掙扎了一下,眼中全是怨恨。
莊妃的眼中**著無法言明的痛苦,仍然堅持。
這時候,索倫圖的臉上飛揚著不可捉摸的笑容,身兒一閃:“莊額娘不用強迫他,我可不敢讓他跪,福臨要跪,也是跪她。”說罷,輕輕地孟古青推向了前面。
孟古青大方地伸了伸手,豔麗的盛裝格外刺目。
莊妃感到心都在滴血,卻是強笑道:“孟古青……”
“姑姑,你這樣笑我很害怕,只怕出了這個門,你就要吃了我呢。”孟古青驚訝地問道:“您剛剛還堅持要懲治我們呢。您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說罷,她竟捻起指尖,搓了搓裙邊。
皇太極的威儀不容有損,哪怕一件衣服也是隆重的象徵。
莊妃的臉難堪地飛起了紅暈,只能沉默。
索倫圖在一旁幫腔道:“就是嘛,莊額娘應該拿出誠意來不然我也會害怕的。”
拿出誠意等於承受屈辱。
莊妃側身望向皇太極,不確定皇太極是不是會放棄剛才的命令。
皇太極抿了抿脣,目光如冰地轉回她的身上:“布木布泰,你剛剛打斷的朕的話,是不是以為朕這樣就會放棄降你為嬪?”
“不,皇上,臣妾知錯了,但是皇上不能這樣懲罰我。”一旦跌出高位,復仇的計劃就無法實施了。莊妃把心一橫,冒險地自賤道:“請陛下答應,臣妾和福臨一起罰跪。”
這句話出了口,多爾袞的眼睛立即轉了過來,震撼地盯住了她!
竟然這麼輕賤自己,向一個小孩子下跪!只要皇太極沒有瘋,就絕不可能答應,這根本是在威脅!
莊妃委屈得滿臉通紅,眼睛卻一眨不眨地對準了皇太極,她的確在賭。
誰知,皇太極站在原處,只是冷冷一笑便點了頭:“好,如你所願。”
這下,莊妃像被點住了穴道,一下子不會動了。
皇太極又道:“你們跪出去,跪到天亮,不要攪了晚宴。”
這時候,滿天的禮花還沒有消散,聲如洪鐘催動著人們的心。
莊妃的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嘴脣發顫:“不……”
皇太極似乎很明白她在想什麼:“朕就是要來往的人看見,藐視朕欺騙朕是什麼下場,讓他們引以為戒,還是說,莊妃你覺得另外一條路更適合你?”
是降位,還是忍辱?用尊嚴去保全可憐的地位?
怎麼選都是輸。莊妃屈辱地閉了閉眼,苦澀的眼淚滑入了口中,她抿住它,重重地點了點頭:“謝皇上恩典,臣妾立刻帶福臨出去。”
皇太極於是不再看她,走去索倫圖的身邊,愛憐地哄道:“寶貝兒,對不起啊,讓你等急了,來,皇阿瑪抱抱。”
索倫圖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被他抱起來,親切地蹭了蹭:“皇阿瑪,您還沒有誇兒子呢。”
“好。咱們小八是最好的,咱們小八永遠最維護皇阿瑪。”皇阿瑪摟了摟他,看向了眾人。
尷尬的稱頌聲及時響了起來,那些言不由衷的人們不顧廉恥地持續恭維。
多爾袞失神地盯著莊妃走出去的方向,半晌無言。
他完全感受得到她的恨意,卻終是什麼都沒有做。
但願為了大局這個犧牲是值得的。多爾袞只能這麼想了,待他回神將目光投向孟古青的時候,一絲無法抑制的憤怒浮上了心頭。
孟古青坦然地對望著,心如光閃,閃過千百種念頭,面上卻一派平和。
莊妃當眾自己打臉怪不得旁人,況且她已成功地令他們引起皇太極的警惕,相信近日內不敢再輕舉妄動,而皇太極亦必會從中察覺到一些陰謀。
那麼,勾結著的莊妃和多爾袞所密謀的某件事亦必會迎來失敗。
孟古青默默地想著,一言不發。
索倫圖在皇太極懷中扭頭,很快發現了,要求放下他,接著,走到她的身邊,輕喚道:“你怎麼了,你在擔心他們會報復你嗎?”
孟古青抬起頭來,望住這個默契的同伴:“不,他們的報復早就開始了。而且,他們的‘幫手’也快來了。”
“那是什麼?”索倫圖一聽便緊張起來:“快告訴我,我會保護你的。”
“他們還沒到呢。”孟古青篤定地點點頭:“八阿哥,我應該感謝你,你已經幫助我很多了,就連這個訊息,也是你透露給我的。”
“什麼,我透露給你?”索倫圖不明白:“什麼時候?”
想來想去,亦只有吳克善三子和庶女來京的事比其他的重要一點,可這個跟當前的是非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不過,千里之外的吳克善為什麼突然上表奏摺,奏請三子弼爾塔哈爾來京,為什麼三子還會攜帶庶妹阿木爾和庶母吉布?
弼爾塔哈爾是孟古青的嫡親哥哥,當然沒問題,但是阿木爾和吉布就……
索倫圖用心地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地喚出聲來:“呀,她們難道是莊額娘‘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