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優曇皺著眉頭,聽著院子裡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心裡異樣的平靜,那不端送出來的血水,胤禛緊繃的臉,看在她的眼中,都變得有些遠。彷彿跟著一層什麼,又像是做夢一般,瞧著真切卻不覺得有認真的必要。
“亥時了。”優曇看向張氏,卻是胤禛開口回答,他皺著眉頭,臉上帶著疲倦。優曇點頭,揪著手絹,擔憂的說道:“都兩個時辰了,怎麼還、、、、、、”
“沒事。”張氏悄悄地扯了下優曇的袖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可以讓胤禛聽到,說道:“這頭一抬都慢些,幾個時辰都是有的,這才兩個時辰,還早著呢。”
胤禛臉色稍暖,點頭,道:“說的是,這生孩子時間哪裡能夠控制了,再說了,又是頭一回,慢些也是應該的。”
“那爺是不是先回去休息?”優曇瞭然的點頭,瞧著胤禛還有些意動,出聲安撫道:“這生孩子,爺等在這兒也無用,況且明兒爺還得早朝,沒有休息好,怎麼能行?”
胤禛抬眼瞧著產房,高低的呻吟聲縈繞在耳
。
“爺陪了許久,不妨明兒再來,想著今晚怕是、、、、、、”優曇幽幽的開口,胤禛終於點頭,道:“那福晉也先回去休息好了,你還懷著孩子,可不能累著了。”
優曇自然是點頭贊同的,她自然是想要回去休息的,傻傻的等著,有意思嗎?只是瞧著胤禛不動,她也不好先走罷了。“爺說的是,我卻是真的累了。”
“既然如此,福晉就先回去吧。”胤禛皺著眉頭,瞧著優曇臉色卻是不對,想來見到剛剛的場面,畢竟是被嚇著了。再者她忙了幾日,今晚若是生不下來,難不成要福晉懷著孩子等上一個晚上?豈有這樣的道理?
“爺也無須擔憂,劉格格和武格格身子養得好,胎位也正,自然可以順產下小阿哥的。”優曇眯著眼睛笑了笑,又招來太醫問了下,確定兩人皆沒有問題,這才回去了。
“福晉,熱水準備好了,可先沐浴還是先用膳?”如玉看到優曇回來,連忙上前,對著張氏笑了笑,道:“嬤嬤想必也累了,福晉這兒就由奴婢來吧。”
“是啊,嬤嬤先去休息。”優曇看著張氏,張氏還不到四十,確實還是年輕的,可在這兒,都是要做祖母的人了。“嬤嬤陪了我一天了,想必是累了。這兒還有人服侍,嬤嬤且去休息,明兒還有事要勞煩嬤嬤呢。”
張氏原本還想留著,聽了優曇說明兒有事,這才退了下去。
“先沐浴吧。”優曇接下斗篷,揉揉額頭,嘆氣,道:“那晚膳也不必上了,我喝點湯就可以了。”
“這怎麼可以?”如玉不贊同的搖頭,“這熱湯自然是要喝的,可晚膳不用,餓壞了小阿哥,福晉就不心疼?”
優曇展顏笑了起來。自然是不會餓著他了。不過聽了如玉的話,優曇還是鬆口了,笑道:“那就多喝些,想必那熱湯裡,不會真的只有湯吧?”
“原來是這樣。”如玉笑了起來,道:“說的也是,大晚上的吃的太多,容易積食,也是不好
。不如多喝幾口湯,對脾胃好呢。”
“如玉別頑了。”如月走了進來,瞪了如玉一眼,才說道:“熱水衣裳都備好了,福晉先去熟悉,等回來,喝幾口暖暖的疼紓解一下胃,一整天也不見福晉用什麼,若是貿然吃了膳食,才更應該擔心脾胃受不住呢。”
“今兒也不是沒有吃,只是你們不知曉罷了。”優曇站了起來,起身進了房間,浴桶備著,熱氣騰騰,她脫了衣裳,舒服的泡在熱水中,如月在水中撒下優曇準備好的花瓣,這才退到一旁,優曇泡了許久,光是添熱水就添了五六回。
“誒?爺怎麼來了?”穿好衣裳出來,看到有人坐在椅子上,優曇楞了楞,卻是胤禛,她有些不解的看著他,不太明白為何都這個時候了才來。
“爺不能來?”胤禛放下手中的碗,擦擦嘴,這才開口問了一句。目光盯了優曇一會兒,眉頭逐漸鬆了下來。
“自然不是。只是覺得奇怪罷了。原本以為今兒爺不來了,不然剛剛就陪著我一塊兒回來了。兩位格格那兒,情況如何了?”優曇笑了笑,散下頭髮,薰紅的肌膚粉嫩無暇,嘴角的笑容少了幾分平淡,多了幾分俏麗,胤禛的臉色不自己的柔和了下來。
“若是生了自然會有訊息來。”眯眼笑了笑,胤禛說道:“你也來喝一碗,想來也是餓著了。今天你事兒多,卻又發生了這般湊巧的事情,否則也不會弄得這般晚了。”
“既然是湊巧,那自然是由不得我們挑選了。”優曇輕輕的嘆了口氣,搖頭道:“剛剛一急,我們都忘記了側福晉,不過還好,側福晉是個大量的,自然不會計較了。”
胤禛微微一楞,這才有些尷尬的別開視線,點頭,道:“自然。這種事情誰能預測?不過三阿哥也是見了幾位叔叔伯伯的,影響雖有,卻是不大。她若是心裡不舒服,福晉派人去說幾聲,省的她亂想了。”
“自然。”優曇點頭,她自己舀了一碗熱湯,笑著回答道:“等小阿哥生下來,側福晉就什麼氣兒都沒有了,過了今晚,府上可就熱鬧了。側福晉那兒就算真的不舒服,爺過去看她一眼,比我們說了一天還管用呢。”
“別的亂說!”胤禛瞪了優曇一眼,優曇笑盈盈的低頭喝湯,卻是半點不懼。他搖搖頭,嘆氣道:“只是說上幾句,這種事情誰會真的計較?誒,敢和爺這般說話的,還真只有你一個,若是說計較,別人不用,你啊,心裡如何想的,爺可猜不出了
。”
猜不出?優曇橫了胤禛一眼,燈光下,嬌嗔柔美的容顏,有著說不出的美感,她垂下眼簾,原本還略微有些絕豔的容顏,倏然變得柔和溫順,微垂著頭,只能見到睫毛微顫,宛如蝴蝶一般,撩人心思。()
“爺可真是冤枉我了,別人心思如何,爺猜得出來,怎麼就弄不明白我的呢?難不成對爺來說,我是那種攻於心計之人?”優曇幽幽的嘆了口氣,若是真的要說攻於心計,誰及得上你們這些從皇宮出來的?再說了,後院那些女人,哪一個是簡單角色了?嗤,個個恨不得我吃了你你吞了我的,胸有溝壑,彎彎繞繞的,你猜得出來,那才是見鬼了!
“沒有冤枉你。”胤禛雙眼盯著優曇,嘴角掛著一抹笑容,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磁性,“她們想要的,爺看的分明,可你要的,爺卻猜不透了。”
優曇睫毛微顫,放下碗,湯勺轉動,緩緩的抬頭看著胤禛,搖頭,笑道:“爺的話,愈發的叫我不明白了。同是府上的姐妹,心裡想的自然是一樣的,怎麼到了爺嘴裡,卻不同了?難不成是因為我是福晉,想的多了些,她們是側福晉或是格格,想的少了些嗎?若是爺這般認為,我倒是得承認了。”
胤禛失笑,瞧著優曇那副淡定模樣,眉頭微抽,笑道:“這一回,卻是你想左了。爺說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今兒爺若是不說個清楚明白,我可是會不依不饒討個答案了。”優曇捧著茶杯喝了一口,水只是溫的,優曇不太滿意的擰眉。不過看著對面的胤禛,她只是笑了笑,將杯子捧在手中,食指微動,敲在杯麵上。
燭火閃了閃,兩人對面坐著,他仔細的盯著優曇看,彷彿只是第一次見面,看的很仔細。優曇安靜的坐著,下巴微揚,不動聲色的等著他的回答。
“你又如何問我?”也許是優曇太過冷靜了,也許是胤禛只是隨口說說罷了,反正他盯著優曇看了許久,卻只是輕嘆一聲,不說明原因。
“爺說的真好笑,你不說清楚,我哪裡會知道?我若是知道了,又怎麼會冒著惹怒爺來討要一個答案?難不成爺只是騙我來著?”優曇冷笑一聲,隨即站了起來,看不透才更好,若是真的被看透了,誰知道接下來會怎樣?“我有些累了,先休息了
。爺若是不累、、、、、、”
“爺自然也累了。”胤禛打斷優曇的話,站了起來,胸口憋著氣,說道:“不過是幾句話,值得你這般生氣?”
“誰生氣了?我不過是累了,爺可是忘了,現在都什麼時辰了!”優曇駁了一句,回頭笑了一聲,道:“爺不也累了?人要是累了啊,就容易說話錯,爺說是不是啊?”
胤禛眯著眼睛,冷哼一聲,卻也徑直脫了衣裳,優曇瞧著他是打算留下來了,眉頭皺了皺,道:“熱水應該準備好了,爺在這兒脫衣,若是著涼了可就不好了。”
今天他可是忙了一天又喝了酒的,不先洗洗乾淨了,別想要靠著她睡。
胤禛手僵了下,抬頭看著優曇轉身掀開簾子進了內室,原本的怒意一下子都散了,深吸了口氣,卻還是轉身去了浴室。等他洗完後,優曇在已經睡了,他伸手搖搖她的肩膀,優曇皺皺眉頭,卻沒有醒來。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忽然聽到有人敲打著窗戶,胤禛滿肚子的怒意,睜開眼睛,瞧著優曇依舊在睡,只能起身,“怎麼了?”
窗戶外頭還是暗的,胤禛只覺得太陽穴一鼓一鼓的**著,伸手揉了揉,窗戶外傳來如月的聲音,她像是嚇了一跳,聲音有些急促,道:“武格格生了一個小阿哥!”
“是嗎?”胤禛臉色變得鐵青,就算生了一個小阿哥,有必要將他喊起來嗎?要知道他才剛躺下眯了一小會兒!
“明兒再說!”
“哎。”如月聽出胤禛心情不好,趕緊閉嘴,說真的,又不是優曇生了,她並不高興,反而有些擔憂,可生了小阿哥這事不小,若是不報,誰知道天亮的時候四爺會不會生氣?
“怎麼了?”優曇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身邊人聲音不對,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瞧著沒事,眼睛又閉上了。
胤禛搖搖頭,看看天色,還是決定多睡一會兒。“沒事。”
“哦。”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等到優曇在此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
“昨兒可還好吧?”優曇洗漱罷,這才隨意的開口問道。
“怎麼了?都不說話?”優曇沒有聽到回答,不由得有些詫異的抬頭,瞧著幾人面色難看,心裡登時明白了。笑了笑,道:“可是小阿哥?”
若是小格格,想必自己院子的人都不會介意的。
“就算是小阿哥,也是比不得福晉肚子裡的。”張氏心急口快的說道,眉宇之間皆是悶氣,可以想象她知道這個訊息,心情是如何的不好了。
張氏心情確實不好,而且可以說是惡劣了。
“兩個都是小阿哥?”優曇早已經有所準備了,就算都是小阿哥也不打緊,只是瞧著他們的模樣,心裡卻是擔憂的。她開口安慰道:“我肚子裡的也是小阿哥,所以沒事的。”
“當然了,福晉肚子裡的,一定是小阿哥!”張氏理所當然的點頭,眼底卻帶著一絲擔憂,若是小阿哥還好,若不是,福晉今後的日子喲,怕是不好過啊。她養大了優曇,早已經將優曇當做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了。因為這樣,她看後院的那些女人,才會那般的厭惡。
“不用擔心。”優曇自然看得出來幾人不太相信她說的話,她有說不出原因來,只要轉開話題,笑著問道:“你們還沒有回答,到底是誰生了小阿哥,難不成兩個都是小阿哥?”
“武格格生了小阿哥,劉格格那兒,還沒有訊息。”如玉也帶著一絲擔憂看著優曇,低聲說道:“昨兒那院子就來報信了,只是爺說了明兒再告訴福晉,就、、、、、、”
“我明白了。”優曇瞭然,想必昨晚來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她倒是有些印象,可就是不願意去聽,也不願意起來,想來胤禛也是這般的心理了,這生了都生了,巴巴的爬起來,沒有這個必要。
“遣人去瞧瞧,劉格格那兒如何了?若是還沒有訊息就不用來回了。”優曇想了想,吩咐下去,道:“從庫房取些東西給武格格送去,就說讓她安心休息。等劉格格生了之後,一塊兒給宮中報信,到時候賞賜下來的會更多。”
“是。”嚴嬤嬤轉身走了出去,這些事情一向都是她在處理。
“側福晉今兒可有來?”優曇慢騰騰的問了句
。之前懷孕側福晉少來請安,生了三阿哥後坐月子自然不會來,後來三阿哥病了,月子坐滿就來了一天,還晚到早回的,昨兒出了這般的事情,她今天應該會早早的來述說委屈了吧?
“這、、、、、、”如月皺著眉頭,搖頭,道:“側福晉今兒沒有來,今早遣了丫環來說,好像三阿哥身子又不爽利了、、、、、、”
“哼,怕是不願意來給福晉請安吧?”張氏皺眉頭,臉色變得不好看看。這妾侍來請安是應該的。偏偏側福晉找藉口不來!“福晉,今兒可不能這樣輕易的繞過側福晉了,再怎麼說,她也不過是側福晉罷了,擺架子成什麼樣子了?傳出去,豈不是要外人笑話福晉了?”
“三阿哥病了?”優曇也有些懷疑李氏是故意找藉口不來的了,畢竟昨天滿月宴毀了一半,她心裡不舒服可想而知。只是她膽子也太大了吧?今天不來請安,她縱使可以不計較,想必爺心裡也會不滿意吧?
“誰知道是真是假?”如玉心裡也是不相信的,那側福晉明擺著就是想要讓福晉面上不好看,哪裡是真的三阿哥有事?三阿哥身子骨雖弱,這都好了,難不成昨兒出去逛一圈又病了?若是這般,誰知道三阿哥能不能活著長大?
“算了。請太醫過去瞧瞧吧,不管是真是假,想來她心裡有氣,確實一定的。”優曇笑了笑,並不是很在意,她原本也不過是想要詢問一番,只是表面工作罷了,不重要的。“好了,先去劉格格那兒,也不知道她現在情況如何了。”
“這生孩子有人快有人慢,急不來的。”張氏攙扶著優曇走了出去,剛到院子門口就看到有人匆匆的跑來,一堆人停住腳步,瞧著氣喘吁吁的小丫頭跑來,笑著說道:“小格格,劉格格生了個小格格。”
“是格格!”張氏不自己的握緊優曇的手臂,鼻翼抖動,激動的紅了眼眶。老天保佑,總算有一個格格了!張氏最怕的就是幾人都生了阿哥,偏偏優曇運氣不好生了格格,這下可算是放心了,前頭有阿哥有格格,這樣對福晉來說,壓力也會小些!
“嬤嬤,劉格格那兒,也送一份。”優曇抬腳往劉格格和武格格等人的院子走去,瞧著自己的丫環嬤嬤臉上都了分顏色,優曇自然明白她們的心思,感慨她們對自己的關心,又‘瞧著’劉氏汗津津慘白虛弱的模樣,林嬤嬤搖頭嘆息,憐憫心疼的眼神,心裡不禁喟嘆一聲,是格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