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溜煙的太子阿哥,再加上蘇完瓜爾佳巴特爾,個個是青年才俊,身著利整的戎裝,昂首挺直在馬背上,目視前方。胤禛換了件墨藍的騎馬裝,金光熠熠的護腕,配套的箭筒中十幾支帶著紅梢頭的箭,綁在棕色的弓旁。
他雖是信佛之人,這狩獵也不是他所愛之事,但就那麼隨意的一站,硬生生地散發出一股子傲氣,英姿勃發的樣子絲毫不落於十三和十四。
“不愧是雍正啊。”我忍不住感慨道。
“什麼正,心然你說什麼呢?”凝碧隱約聽見我在說什麼,卻聽得不清。
“啊,我說,他們真好看。”我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是四哥好看吧。”凝碧帶著點曖昧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喂,你現在怎麼跟十三一樣討厭啊。”我瞥了她一眼,繼續看著前面的人。
“哪有嘛,以前你不也這麼笑過我和爺嘛……所以我……”凝碧畢竟是養在深閨的小女兒,見我如此反應,自是有些慌神。
“好了,逗你玩的,你看看,你家十三多麼意氣風發啊。”我用肩膀碰了碰她,“嗯……”凝碧的眼中早已只剩下十三一人的身影了。隨口答著,也不論我在說什麼,只顧著點頭。
隨行的軍士都已準備好了各類刀具、弓箭,整裝待發,只待康熙一聲令下,便能闖入濃密的林中一展身手。
“來人,把東西拿上來。”康熙騎在高高的馬背上,環顧四周,人頭攢動。一個小太監端著木盤子走上前來,猩紅的布上放著一把金光閃閃的匕首,我遠遠望去,匕首柄上和鞘上鑲的寶石就不下數十顆,在太陽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輝,竟耀得人睜不開眼睛。
“今天誰要是狩獵最多,這匕首就是朕的賞賜。”康熙和蘇完瓜爾佳王爺相視大笑,然後在康熙洪亮的一聲“開始”之下,以太子為首的阿哥們縱馬向林中奔去,隨行的軍士牽著獵犬跟在各自的主子身後,也開始了巡幸塞外最重要的活動——木蘭秋狩。
“巴森,你猜猜,今兒是誰能得頭籌?”康熙的心情顯然很好,坐在馬背上,看著自己的兒子英氣勃發,充滿了滿族男兒的氣概。
“皇上的眾位阿哥均是人中之龍,巴森不敢妄圖猜測。”蘇完瓜爾佳王爺也是個滑頭,面對這種問題,三言兩語道。
“無妨,就是圖個高興嘛。”康熙笑著擺擺手,看來是真高興了,眉眼俱是笑意。
“那巴森猜應該是太子。”蘇完瓜爾佳王爺微微側身,說道。
“哦,巴森為什麼這麼說?”康熙的臉色平平,沒有多少變化。
“太子是由皇上親自撫育,自然騎射俱佳了。”蘇完瓜爾佳王爺其實並未對他們這幫阿哥有多少了解,便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這你可就說錯了,朕的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雖然不是朕親自撫育,但在騎射方面可是出眾得很啊。”康熙聽聞,瞭然地笑了笑,拍了拍蘇完瓜爾佳王爺的肩膀。
“是是。”蘇完瓜爾佳王爺頻頻點頭,倒是不敢再說一句話。
鷹犬聲、人的吵鬧聲逐漸逼近,林中又掀起一陣馬蹄踏過的飛塵。一隊人鬨鬧著跑過來,領頭的馬匹上正是巴特爾,只是原來器宇軒昂的男子,現在卻是狼狽之極。
“哥哥流血了。”一直在我一邊的託婭眼尖地瞅到巴特爾的衣袖上隱約有著鮮紅的血跡。她策馬上前,向著巴特爾奔去,我同凝碧互看一眼,也縱馬上前。
而此時跟在巴特爾後面而來的竟是胤禛。他的眉頭緊緊鎖著,嘴微微抿起,從未見過的嚴肅表情出現在他冷漠的面上。
“這是怎麼了?”康熙看著眼前的場景,責問隨後而來的胤禛。
“是兒臣的錯。”胤禛跳下馬,三兩步跪倒在康熙面前。
“怎麼回事,老四你說。”康熙急於想知道事情的始末,而不是胤禛一味的認錯。可惜胤禛不知為何,只說了句是他的錯後死活都不再張嘴。
“你們說,怎麼回事。”康熙怒視著這個平日還算中規中矩的兒子,語調轉向身後那一幫軍士。
“回……回皇上,九爺看到一隻鹿,拉弓就射,結果不知怎的鹿跑了,箭就向四爺跑去了,小王爺為了救四爺,所以……”軍士在你推我搡之下,還是出來一個人三言兩語將事發經過說了一遍。
他說的簡單,我聽得卻是驚心動魄。九爺……箭……四爺……難道他們為了那個位置,已經開始動手了?可是平日看來胤禛的為人處事都是打著太子的旗號,而且現在離一廢太子還有一段時間,怎麼會呢?
我這邊正想著,那兒太醫被急召而來,就近為巴特爾療傷。其他的阿哥這時也都一一回來了。八九十三個人是離我們最近的。
胤禩一臉嚴肅,正低著頭同身邊的胤禟說著什麼,胤禟卻是一臉的不在乎,連一絲絲的內疚都看不出來。老十原本頭腦就簡單,想是他們談的話題尤為嚴肅,老十略微落後他們一步,並沒有插話。
再遠處就是兩個完全沒被他們的兄長們打擾到小屁孩。十三十四縱馬在前,後面各跟著一隊軍士,手中各提著滿滿的獵物。
兩人一路而來,互不對視,就像兩個小孩子似的幼稚。
“皇阿瑪,今兒我比……”好不容易到了康熙的馬前,十四才開口,卻被周圍的氛圍噎住了口。
“說。”康熙此時已經從馬背上下來,坐在了金鑾椅上,一面託著頭,一面對這個還在狀態外收不回來的兒子說道。
“哦,我比十三打得多。”十四此刻也知曉有些不對勁,四哥和九哥直直地跪在皇阿瑪面前,太子和其他哥哥都沒有說話,旁邊好像還有個人受傷了……狀況貌似不是一般的不好。他喃喃著,最後沒了聲音。
“李太醫,怎麼樣?”康熙的眼光隨著太醫的起身,看著跟在太醫身後的巴特爾。
“回皇上,小王爺就是被箭擦破了皮,流了許多血,看著嚴重,實則沒事。臣替王爺上了金瘡藥,只要不碰水,很快便能痊癒的。”李太醫恭恭敬敬地答著。
“你們倆起來吧。”康熙聽聞,緊皺的眉頭微微有些鬆開。他抬了抬手,示意那兩個人起身。
“巴特爾,你今天救了朕的四阿哥,這把匕首朕就賞賜給你了。”康熙示意李德全將匕首奉上。
“皇上,這是皇上之前說要賞給今天拔得頭籌的人,巴特爾自知比不上眾位阿哥,不敢領賞。”巴特爾跪在康熙面前,一字一句說的卻是在理。
“皇上,巴特爾救了四阿哥是職責所在,不用特意賞賜,倒是今天眾位阿哥都戰果累累,想必一定非常盡興吧。”蘇完瓜爾佳王爺這時走到康熙身邊說道。
“皇上,您聖旨已下,匕首歸屬於狩獵最多的人,實在不適宜賞給巴特爾。”看著康熙還是沒有鬆口的跡象,巴特爾挺直著身子,繼續說道。
康熙是著實想做些什麼彌補蘇完瓜爾佳一族,畢竟人家的兒子替自己的兒子擋了一箭,但是巴特爾的話也是在理,金口一開,哪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於是雙方就僵在了那兒。我在一邊聽著,忍不住走上前去,“心然有個提議,不知可不可以?”
“說。”康熙微微抬頭示意。
“是。不如皇上賞給小王爺一個願望,除卻違法亂紀之事,皇上都要答應小王爺的請求。而這把匕首。”我轉身拿起李德全手上的東西,掂了掂,還是挺沉的,“依照皇上之前說的,賞給狩獵英雄。”
“是啊,皇阿瑪,心然這主意不錯。”早就覬覦匕首已久的十四率先應聲贊同。他甚至跑到了我身邊,不過我覺得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實是想更距離的看看那把匕首。
“……”康熙看著我,有些昏濁的眼眸中閃過一道亮光,快得讓我捕捉不到。
“巴特爾,你覺得如何?”康熙問道。
“格格秀外慧中,十分聰穎。”巴特爾說這話時,竟然也如之前一般大大方方,沒有一絲遮掩。
“呵呵,既然你同意那便如此好了。”康熙此刻的眉頭已經全部鬆開了,他又恢復了之前的心情,只是眼光看向胤禟時,還是微微有些波瀾。
“說說吧,你們今天都打了多少東西,讓朕把這匕首早點賞出去。”終於言歸正傳了,最興奮的莫過於十四。他昂著頭,雄赳赳地走到十三身邊,輕哼了聲。十三也是個不省事的,一扭頭,瞅都不瞅他一眼。
“皇阿瑪,我打了兩隻兔子、三隻獐鹿而已。”太子首先彙報說,他的騎射由康熙親自教授,自是差不到哪裡去。只是身後那兩個小的總是愛在這方面互相逞強,身為哥哥應自覺讓路吧。
胤禛本就不愛狩獵,又出了這回事,只可可憐憐地拿了只後腿受傷的小兔子,放在地上還能一蹦一蹦的。胤禩、胤禟和老十更是離譜,竟然一隻都沒有獵到。康熙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
“皇阿瑪,*五隻兔子、七隻獐鹿,還有一隻猞猻呢。”十四搶在十三面前回道,他早是等得不耐煩了。
“又亂了次序,每次到你這兒總是搶著說。”康熙對此也是見怪不怪了,“十三,你呢?”
“回皇阿瑪,我打了五隻兔子、七隻獐鹿。”十三此時如鬥敗了的公雞,耷拉著腦袋,輕聲說。其實最後那隻猞猻是他先看到的,但最後射中的卻是十四,只能嘆上一句,“天妒英才啊”。想到這兒,十三再次深深一嘆息,原本是想得到那把匕首再送給凝碧,現在……唯有一聲長嘆呢。
聽完幾個兒子的話,康熙斜眼瞟著十三邊上樂不可支的十四,也不知道什麼原因讓他能這麼開心,以前奪得頭籌也沒見他此興奮呢。
“既然如此,這把匕首就給你了。”康熙看著樂得摸不著北的十四,微微搖了搖頭,還是小孩子啊,就算成了親也沒什麼變化。
“哼。”十四迫不及待地從李德全手中接過匕首,得意洋洋地在十三面前左右晃著,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凝碧,見她只是低著頭,看不到她的神情,而其他的兄弟或者閒聊著,或者獨坐一邊養神,根本沒人注意到他。獨自耍寶了一會兒,也感覺到有些無聊,十四斂起一臉欠扁的神情,收起匕首,甩給了身後跟著的小太監。
“皇上,託婭也想去打獵。”趁離歸營還有一段時間,託婭瞅了眼前幾日雖然陪她賽馬卻魂不守舍的某人,踩著小馬靴“蹬蹬蹬”跑到康熙面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