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丙辰,皇帝巡幸完畿甸,回到暢春園,領著眾皇子詣皇太后宮問安
。.
眾阿哥陪著逗樂說笑,皇太后自是極高興的,又拿出自己中意的小玩意兒給兒孫們相看,阿哥們湊趣討要,皇太后先做不捨狀,阿哥們撒嬌懇求半天,太后始如壯士斷腕一般拍腿割愛分予眾孫,阿哥們打千唱諾謝恩,又表示索要了祖母心愛之物,自會隨身攜帶,好生愛惜,將來還要傳子傳孫,彰顯今日祖孫睦愛之情……你一言,我一語,把皇太后逗得笑聲不斷,直到時辰不早,這才放了他們離開,唯留了皇帝說話。
阿哥們兩人並肩,三個成堆,三三兩兩相揩著往園子各處散了開去。
十三阿哥與四阿哥慢悠悠在園裡走動,十三阿哥講著此次領著十五、十六、十八隨皇阿瑪見了些什麼人,間中幾個弟弟又幹了些什麼招人笑的事兒,邊說邊樂。
“四哥,十八比我當年也沒好多少,見著一些個莊稼只當是雜草,還說老農奇怪,正經的麥苗才一點兒,那雜草卻長得很是豐茂,哈哈。”
四阿哥翹著嘴角:“定是你故意誤導他。”
十三阿哥嘿嘿笑道:“四哥當初看著我稼穡不明的樣子,是否也覺有趣?”
四阿哥失笑:“我當初可不是特意看你笑話,那是你自己跳脫,要幫人家拔‘雜草’。”
十三阿哥想起年幼時乾的傻事兒,一個勁兒樂,樂完了,又道:“直隸衛戍京畿,此次跟著皇阿瑪見了些當地官員,事後,弟弟偶聽皇阿瑪輕念一個叫吳元萊的人。”
四阿哥想了想:“吳元萊?‘畿甸清霜’吳元萊?”
十三哂笑:“‘清霜’?為官清肅廉正,有如寒霜令人敬畏?”
四阿哥點頭:“十三弟,這個吳元萊確是個德行不差的,皇阿瑪念起他來,想是對下面那些個奴才們的為官之行有些失望吧,現今能如‘畿甸清霜’那般清正的,不多呀!”
十三阿哥正了正臉色,“是個好官兒?”
四阿哥點頭:“吳元萊原是前朝末年相國吳甡的兒子,順治年間貢生
。由中舍人歷郎中擢升為直隸省巡道。當年,有奸民沈天甫一干人為詐騙錢財,偽造了十卷《忠節錄》到吳元萊處,意圖恐嚇詐財。吳元萊反覆吟誦察看,知非其父吳甡的手筆。於是憤而反告,主動出首,自縛至巡城御史處,御史即奏報朝廷。
由於朝野一辭,一力湔雪。皇阿瑪遂以‘奸民誣陷、大幹法紀’逮沈天甫一干人等交刑部嚴審。未久,沈天甫等人全部棄市斬首,此案乃平。
這個吳元萊,算是個有智有德亦有運之士,別人遇到這樣的事兒,怕與前朝勾連上,都是破財消災,偏他就敢自縛反告,你說,是不是有些個性子?因此,我聽過他的事後,倒是記住了這個人。據說其年老歸裡後,關心地方及民間疾苦,有俾桑梓者,力任其事;還曾揭地方官吏貪汙增加賦糧害百姓事,里人鹹頌之。”
十三阿哥笑道:“四哥,那都多少年前的人了,你還記得這麼清楚?”
四阿哥凝肅著臉:“好官難得!”只不知其後代可有進入仕途者,是否也是品性好的,皇阿瑪既念起,回京倒可以著人查一下,……
兄弟二人進了四阿哥在暢春園的所,十三阿哥一屁股坐在楠木椅上,“高無庸,快,爺渴了。
四阿哥搖頭坐在另一張椅上,看著高無庸快手快腳端上茶,又捧上幾塊乾淨的溼巾子。
十三阿哥拿起一塊溼巾子抹臉抹手後,扔到一邊,端茶就喝。
四阿哥看一眼牛飲的十三,搖頭,回身接過高無庸遞過來的巾子,慢條斯理擦臉、擦手,又緩聲對高無庸道:“把點心端兩盤上來,你們十三爺這架式,許是幾天沒進水米了。”
十三失笑:“四哥,我就喝水急了點兒,怎麼被你說得跟餓狼似的了?”
四阿哥睨他一眼:“你連儀態都不顧了,不是幾天不曾飲水進食?”
十三擺手:“咱兄弟在一起,講什麼儀態,玉兒不是說了,親近人面前,便是要行止隨心的?又不是國宴,你還讓我時時如對大賓一般不成?對了,四哥,玉兒這胎,又是雙胎,不是又得備雙份兒禮?嘿嘿,那丫頭,為著省事兒,連孩子也要一次生倆,就為的少受幾次生育之苦?”
四阿哥翹起脣角:“多少人想如她這般還不可得呢,別說雙胎,便是一胎,哼,也沒那命
。”
十三阿哥好奇道:“四哥,你這說誰呢?”
四阿哥端起茶,哼道:“沒說誰。”
十三阿哥看一眼他四哥,知他素來慎言,也不再追問,拿了一個高無庸送來的點心咬了一口。
“四哥,這是玉兒做的呀,太偏心了,怎麼你這還有?我大半年沒收到她的東西了。”
四阿哥瞪了十三阿哥一眼:“她現在身子重,你還讓她下廚不成?”
十三阿哥也不理他四哥,一口一個,埋頭大吃,不大會兒功夫,吃掉大半盤後,才呼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她不下廚,四哥這兒也沒點心吃。”
四阿哥道:“是容容做的!”
十三阿哥驚訝道:“容容做的?她的手藝,趕上她額娘了!”
四阿哥點頭:“至少,這點心一道,火候不差多少了,至於別的,卻是不成。弘暉說這段兒時間送到上房的菜式皆是出自惠容之手,比起玉兒,卻是遠遠不如,不過,弘普倒是次次吃完了的。”
十三笑謔道:“那小子不是素來挑剔?上次和弘暉一起去我那兒,哈,那小子,才吃了幾筷子菜,就說讓我扣廚子的錢,事後,還把廚子叫來指點了一番,別說,四哥,那之後,那廚子的手藝還真好了些。”
四阿哥無奈:“弘普什麼都好,就是養得精細,太精細。”
十三嘻嘻笑:“你說精細,他還吃野菜粗糧不是?那拳腳騎射也一樣不差不是?”
四阿哥嘆氣:“除了玉兒與惠容做的吃食,你說,有幾家讓他覺得好?還有那衣,也獨愛玉兒惠容做的,這不精細?”
十三阿哥笑道:“好在,便是衣裳穿舊了,他也不嫌不是。”
四阿哥哼道:“他長個子呢,一件衣裳能穿多久?倒是弘芝弘英長年穿他的舊衣,好在兩個孩子養得粗,從無怨言
。”
十三阿哥聽他四哥說弘芝弘英養得粗,嗤一聲,一口茶噴了出去。
“四哥,弘芝弘英養得粗?去年,對,就去年,下面兒送了幾筐櫻桃,我就著人給玉兒送去,當時,那倆小傢伙只看一眼,就說那色不好,看著就不嫩,嘿,四哥,櫻桃還不嫩?那什麼嫩?還說聞著不香,四哥,這櫻桃還怎麼才算好?這是養得粗的人能說出的話?”
四阿哥翹起脣角:“有這事兒?”
十三阿哥狠勁兒點頭:“玉兒在他們屁股上一人拍了一巴掌,倆小子才老實了。”
兄弟二人說一會閒話,又說一會兒朝政人事,如此,天色漸晚時,高無庸輕手輕腳進來。
“爺,十三爺,方才聽到訊息,八爺被皇上叫去罵了一頓,之後又領回去一個女子。”
十三瞪著眼:“啊?”捱了罵卻又領賞?
四阿哥想了想,冷冷一笑:“十三弟,你跟著皇阿瑪出了京,不知道,郭絡羅氏為了鞏固在老八府的地位,給老八的庶夫人吶喇氏下了藥,之後,又給老八安排了兩個使女,這不,正月得了弘旺,現在府裡還有一個沒生的。前些天,吶喇氏不知道打哪兒知道自己再不能生育的事兒,就找到惠母妃,事兒鬧到太后跟前。太后叫了郭絡羅氏問話,她卻說自己不是妒忌心狠之人,只道吶喇氏被下藥是進府前的事。”
十三皺了皺眉:“興許真不是八嫂動的手腳呢?她是嫡室,犯不著不是?”
四阿哥看一眼十三阿哥,“吶喇氏若沒抓住把柄,也不能告訴惠母妃。”
十三阿哥搖頭:“如果真是八嫂做的,實在是讓人弄不明白,便是吶喇氏生下孩子升了側,那也是側呀,於她……”
十三阿哥不說話了,庶與側,地位卻是不一樣的,那是能自己撫養孩子的。使女生了孩子,使女的位份不過升至侍妾罷了,再則,孩子抱走後,卻與使女無關,很顯然,八嫂這是要繼續獨霸八哥的後院。
四阿哥看一眼十三:“想明白了?這事兒,皇阿瑪罵老八,肯定是罵他連個女人也鎮不住的
。賞一個女人,也算是對郭絡羅氏的警告,不過,老八如今有了弘旺,皇阿瑪也不會為了個庶夫人嚴責嫡室的,這事兒,也就這樣了。”
四阿哥說完,又搖頭:“內事不明,外事若何?家亦不能齊,何談其它,可笑!”
十三哂笑:“八嫂命不如玉兒。”
四阿哥哼一聲,想起當初玉兒那番言論,嫉妒,玉兒也有,不同於郭絡羅氏者,是她由著男人自己選擇,且又生育多子……又想起府裡的李氏,那個女人,與郭絡羅氏也接觸過幾次,是那幾次變得狠心的,還是她本就是個貪婪的?就因自己寵她,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向著暉兒伸手……
十三端著茶盞:“四哥,八哥不會真的壓不住八嫂吧?”
四阿哥瞟一眼十三阿哥:“那是別人的家事。”
十三阿哥嘿嘿笑:“我就是好奇,八嫂性子是強,可再強能強過八哥去?這男人才是一家之主不是?”
四阿哥喝一口茶:“老八的性子,對著誰都不想得罪,便是他自己的嫡室,他也想著事事周全,再則,郭絡羅氏的外家能幫他,他也就難免放任幾分郭絡羅氏。若是別的女人,老八這後宅也不至於這樣,偏郭絡羅氏是個性蠻的。所以,女人,還是柔順些的好,娶了這般悍婦,著實不是男人之福。”
十三笑問:“四哥覺著八嫂這是天性?還是八哥慣的?”
四阿哥翹起脣角:“是天性,也是老八自己造成的。若是爺遇著這般女人,總有法子磨平她的性子的,便是你,你會由著一個女人控制你的後嗣?老八這是自食其果。”
十三阿哥想了想:“嗯,沒錯,爺要讓哪個女人生孩子,自是由著爺的心意的,便是兆佳氏,也不能過問。不過,我媳婦兒性子比八嫂好了不知道多少,對爺也體貼,嘿嘿。爺樂意寵著她。”
四阿哥點頭:“弟妹品性是個好的,你多寵也是該的,這嫡妻不是不能寵,是不能像老八這樣放任,那是愛嗎?那分明是害。便是老八為著前朝,也不該這般沒點子皇子氣度。”
十三嘿嘿笑:“其實,八嫂這手段還是不行,若不然,也不至於弄成這樣,你看,玉兒和雅堂兄不是沒人說他們什麼
。”
四阿哥瞪一眼十三:“玉兒是個什麼性子?郭絡羅氏有她純善溫馴,有她孝順體貼?再則,雅爾哈齊那性子有多暴烈這宗室誰不知道?哪個女人能壓住他?能和老八一樣?”
十三笑著介面道:“再則,玉兒連誕三子一女,這不久又是兩個,這不是八嫂一個無子的能比的,這嫡室無子倒也不算過,卻不能讓丈夫絕後,八哥成婚十年,八嫂然一直控制著八哥的後院,愣是讓八哥一子一女皆無,這便是不賢,是吧,四哥!”
四阿哥點頭。
因為皇帝剛回暢春園就把八阿哥找去罵了一頓,於是同樣的話題,在暢春園各處提起,當然,自是各樣說法皆有的。
八阿哥因內事不靖被皇帝找去狠狠罵了一頓,情緒不免有些低落,回到自己的住所,打起精神與幾個等在這兒的弟弟扯了一會兒閒篇,心情方才好了些,恢復了往日的溫文安然之態,又留幾個弟弟一起吃罷飯,天色已黑,方才把他們送走。
天黑掌燈,八阿哥坐在臥室的椅子上,看著垂首站在一邊那個皇阿瑪讓他領回的美麗女子,不用想都知道,這必是皇太后給他備下的,畢竟,皇阿瑪今兒才剛到呢,哪兒那麼快找出這樣一個嬌豔得如一朵花苞兒的女子,八阿哥站起身:“王氏,過來服侍爺就寢。”
十幾歲的王氏羞紅著臉走過去,顫著手給八阿哥解衣釦,好半晌,才解了幾粒,王氏已是氣喘微微,八阿哥看得有趣,輕笑出聲:“別慌,夜還很長!”
本已臉帶紅暈的王氏聽了這話,羞得再抬不起頭來,低頭垂手站著,半天沒動彈,八阿哥看著王氏衣領外修長白暫的頸子,笑道:“怎麼,不樂意?”
王氏大著膽子抬頭瞟了八阿哥一眼,嬌嗔道:“爺——”
八阿哥挑起王氏的下巴,看著王氏明亮的眼睛,笑道:“不錯,這性子爺喜歡,不是個木頭做的。來,爺累了,手別停。”
王氏又瞟一眼八阿哥,壯著膽子繼續替八阿哥解衣釦,此次,手卻顫得沒先前那般厲害了,不久,八阿哥便只剩了中衣,王氏被八阿哥拉到床邊扯了上去,帳幔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