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此處,慕琅不由得嘆了聲氣,臉上愁容滿布,慕太后遂問:“好好的,父親大人怎麼嘆起氣來了?可是家中有何不順心之事,不妨說來與哀家聽聽。”
慕琅望著她嘆氣道:“哎,臣活到了這一把年紀,還能有什麼貪求的,還不是為了你那個不爭氣的弟弟。”
“慕錚?他怎麼了?哀家瞧著他倒是個難得的穩重端莊人,年紀雖輕,行事卻極有分寸。論起文才武藝,亦是世家子弟中極出挑的。這樣好的兒子,爹爹還說他不爭氣,可知是要求過高了。”頓了頓,她復笑道:“提起慕錚,哀家倒有一樁事想請父親大人拿個主意。方才哀家去了皇上那兒,您猜怎麼著?皇上竟在給咱家慕錚物色人選呢,瞧皇上的意思,彷佛是打算賜婚。這可是咱們慕氏的榮耀。”
誰知慕琅聽了這話,臉上非但沒有一絲喜色,反倒蹙起眉頭來,“太后是說,皇上今兒起了給慕錚賜婚的念頭?”
“不錯,皇上是這麼和哀家說的。皇上說呀,爹爹在前朝一向盡心盡力,女兒也把後宮料理得很好。皇上對咱們慕氏滿門的忠心很是感念,想著慕錚年紀也不小了,便想從世家女子中挑選出一個相貌品行皆匹配的,指給咱們慕錚,也算是略盡一盡心意。一會兒蘇公公便會將那些世家女子的畫像給送來了,爹爹也幫著哀家好好瞧瞧,看是定下哪一家的小姐好。”
慕琅臉上憂色愈甚,哪裡還有心情去看畫像,頹然嘆氣道:“沒想到,皇上到底還是知道了。”
慕太后凝眸,亦起了疑心,慎重道:“父親大人在那兒自言自語什麼呢?皇上知道了什麼?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哀家呢?”
慕琅斂衽起身,跪下沉重道:“臣今日來,便是求太后救一救慕錚的。”
見此情形,慕太后便知出的定不是小事,她使了個顏
色,如玥立即揮手將宮女們都給遣了出去,親自在外頭守著。
她清了清嗓子,道:“有什麼事,父親大人先起來再說。此刻這裡沒有外人,只咱們父女二人,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慕琅這才站起身來,眼中竟有些溼潤,拱手道:“臣,多謝太后。”
略平緩了一下情緒,他喟然長嘆道:“慕錚那孩子,他糊塗啊。”
慕太后是何等心思玲瓏剔透的人,才聽了這一句,便隱隱猜到了幾分。她的眸光略轉了轉,勾脣瞭然一笑:“敢情,皇上今兒提起要為慕錚指婚,原不是無緣無故的啊。父親說罷,究竟是出了什麼事?慕錚他,到底怎麼了?”
慕琅凝神想了一陣,緩緩道來:“這件事,說來話長。前一陣,慕錚從外頭回來後便有些神不守舍的,日日無精打采,人亦消減了些。臣擔心他,遂去問了問,誰知他只跟個悶葫蘆似的什麼也不肯說。再過幾日,他卻自己來找臣,說他看中了一位女子,和咱們家門第人品皆般配,求我去為他上門提親。臣當時聽了心裡那叫一個高興啊,盼了多少年想讓他娶親,可他總左推右拖地不肯答應,今兒卻主動來提了。臣便問他是哪家的女子,誰知他卻吞吞吐吐地半天沒回答,最後在臣的一再逼問下好歹說了,卻委實把臣氣得夠嗆,當時就讓他斷絕了這個念頭。”
慕太后的眸光如寒月般清冷,徐徐笑道:“若哀家猜得沒錯的話,慕錚看中的是紀家的女兒吧。”
慕琅吃了一驚,點頭道:“太后英明,竟一下就猜中了。”
慕太后徐徐而笑:“這原沒什麼難猜的。帝都就這麼大,而放眼京中,能和咱們慕家門當戶對的人家原沒有幾個,且還能氣得父親大人一口回絕了慕錚的,想來想去也便只有一個紀家了。紀昀晟那老匹夫生性孤高畫質傲,又和父親大人素來不
和,要想讓父親答應和他做兒女親家,的確有些為難。而慕錚對紀家的女兒一往情深,父親大人斷然回絕了他,他想必得鬧出好大一番動靜吧?
慕琅嘆氣道:“太后猜得一點不錯。臣當日回絕他時,那小子倒好生沉得住氣,一句話也沒多說。誰知轉身就揹著我,自己跑到紀家去提親了!最氣人的是,還教紀昀晟那老狐狸給拒絕了。臣當時知道了訊息是又氣又急啊,心想臣這一張老臉眼看就讓這小兔崽子給丟盡了。可轉念一想,丟不丟人的也丟完了,若能教那傻小子死了心倒也算得上是好事一件。誰知那小子竟被迷得渾然失了頭腦,被拒了還不肯死心,還一日三趟地往人紀家去。人不見他,他也不惱,就站在那裡等著。臣被這逆子氣得不行了,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竟是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最後臣實在沒轍了,便想不就是紀家的女兒麼,慕錚他若真的這樣喜歡,臣便豁出了老臉去替他提親也無妨。可誰知,誰知……”
慕太后亦覺出了不對勁,蹙起眉頭問:“誰知怎樣?”
“誰知,從頭到尾咱們都弄錯了。這逆子,這逆子不知好歹,看上的竟不是紀家那位尚待字閨中的四小姐,而是那位已定了入宮為後的三小姐紀芷湮!哎!”
只聽“哐啷”一聲,卻是慕太后驀地起身,失手將茶盞給滑落在了地上,燒得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冷熱相遇,往上冒著嫋嫋騰騰的白色煙氣。可比白煙更慘淡的,卻是慕太后的臉。她彷佛失了魂魄般的怔怔不語,手在半空中摸索了一陣,才終於抓住了椅把。她抓得死緊,護甲都折斷了幾支,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面色青白,很是嚇人。
就連慕琅亦覺察出了她情緒的起伏,小心翼翼道:“太后,太后。”
【作者題外話】:弟弟居然看上了自己的情敵,難怪氣得慕太后夠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