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冷著臉，毫不留情道：“那個孩子自然是不能活的。這一點，早在用藥之初，皇上便該知道了的不是麼？”
“那，你為何還讓朕去請接生婆來為皇后催生？”
凌月眸色愈冷，就連嘴角揚起的弧度亦是冷峭的，嘲諷道：“因為依著原先的計劃，此刻小師妹腹中的孩子合該是早產生出一個死胎的。然而現下卻出了一點子意外，至於是什麼意外，想來皇上心中該比奴婢更加清楚吧？那孩子因著用藥的緣故自是死了，可小師妹此刻受了重傷奄奄一息，怕是沒有那個力氣能將死胎排出體內。若任由著死胎在小師妹體內滯留，怕是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後果，是以須得藉助旁的東西助死胎排出。而這個，正是奴婢懇請皇上去請接生婆來的緣故。奴婢如此說，皇上可都明白了麼？”
在凌月字字含針帶刺的話裡，延陵澈羞愧地滿面潮紅，望著帳中昏睡不醒女子的眼神中便多了幾分歉疚之意，忙點頭道：“朕都明白了，即刻就派人去請接生婆來。只是餘下的事，還得勞煩你多加費心了。”
凌月轉身離去的身影似頓了頓，凝眸鄭重道：“便是我死了，也絕不肯坐視著小師妹有事的。”
有她這一句保證，延陵澈慌亂如麻的心總算是稍稍安定了些許，當下命人依著凌月所言支起屏風在床前，又命宮女去燒熱水，準備催產止血的湯藥。一番忙活下來，接生婆倒也請來了，連禮也不及見，就被急急推入了屏風後，為接生做好準備。
“快，先用山參給娘娘吊著精神。再取一塊乾淨的佈讓她咬在嘴裡，不許她一會兒疼痛時傷著了舌頭。”
接生婆們早在凌月的示意下蹲在紀芷湮的身下，為她催生，奈何她傷得太重，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如此倒是為難得很。
“凌月姑娘，娘娘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這孩子怕是生不出來啊。”
此刻的棘手情形，不消旁人說，凌月也已經知道了。她亦是滿心
焦急地來回踱步，左思右想之下，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心裡到底是不肯相信，更不願放棄這最後的一線希望，咬牙想了想，遂道：“那麼，讓人去將我先前命人熬的湯藥取來，送予娘娘服下，助她生產。”
小宮女忙答應著去了，雲意一直陪在那裡，眼看著前一刻自己還活生生的主子，眼下卻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心中難過得不成樣子，眼眶裡淚花在打轉，只是不肯輕易落下來罷了。
她拿帕子按著眼角，聲音都暗啞了許多：“凌月姐姐，小姐她……她可還能醒過來麼？她會不會死啊？”
凌月猛地轉身盯著她，眼中滿是熊熊燃燒的怒焰，揚手給了雲意一記耳光，卻連自己的手都是抖的，大聲道：“你瞎說什麼？小師妹吉人自有天相，自是不會有事的。你若再這般沒輕沒重地添亂，就給我滾出去，省得我瞧著心煩。”
雲意捂著臉，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卻是不肯再哭，急忙抹去眼淚，不住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一時說錯了。我保證一會兒一定安安靜靜的，絕不會吵著你，只求你千萬別趕我出去，讓我留下來陪著你和小姐度過難關吧。”
凌月望著她，心中亦是難過得很，只是此時此刻一切都得指望著她，旁人可以軟弱，她卻不可以。她抬起下巴，努力望天呼吸，將眼中的淚意給逼了回去，拍了拍雲意的肩膀道：“對不起，方才是我太過急躁了，不是有心要打你的。雲意，你知道我心中也著急害怕得很。”
雲意便流著淚不住點頭，努力綻出一抹微笑道：“凌月姐姐，你不必說了，我都明白的。”
此刻去取藥的小宮女也已經回來了，“凌月姑姑，此刻湯藥已經取來了，是即刻給娘娘服下麼？”
凌月眼中神色一時有些複雜，望著那碗湯藥，緩緩點了點頭。
唯有她才知道，這一劑藥雖則極有效，能幫著病體虛弱的人在最短的時間內提神養氣，然而它的藥效後勁
卻是那樣的猛烈，若傷者是身子孱弱之人，怕多半都是要經受不住的。這樣的狼虎之藥，若非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尋常大夫是不會用的。
果然，將湯藥給紀芷湮喂服下去後，那些接生婆皆忍不住喜道：“凌月姑娘快過來看啊，皇后娘娘醒過來了。”
凌月顧不及想太多，忙和雲意一起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紀芷湮甫一醒來，就看見凌月和雲意兩張熟悉的面孔，一時間竟生出了恍如隔世的感覺來。她彎起脣角輕輕笑了笑，低低道：“大師姐，雲意，你們不要哭，我沒事。”
雲意素來心智軟弱些，聽了這話便先忍不住背過身子去偷偷哭了哭。
倒是凌月仿若無事般的一臉平靜，輕輕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是，我知道小師妹你一定會沒事的。有大師姐在這裡，你什麼也不用怕。”
可憐紀芷湮傷得那樣重，竟連點頭的力氣也沒有了，“是，我知道。”
凌月看著她這樣便心酸得很，奈何此刻萬萬不能在她面前流淚，是以只得強忍住了，努力吸氣平穩著情緒，緩緩道：“小師妹，眼下我有一件極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你可一定要聽仔細了。你此番傷得極重，腹中的孩子怕是要急著出來了。我知道你有多看重那孩子，是以便不為了我們，你也得用盡全力將他生下來，知道了麼？”
若直接告訴她，那個孩子已經死了，催生是為了救她的命，只怕紀芷湮是無論如何也不肯這樣做的。是以為了能救她，凌月只得對她撒下了這個美麗的謊言。
紀芷湮渙散的眸光忽然凝聚出一股亮光，那是身為母親保護孩子的本能，她重重點了點頭，答允道：“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將這個孩子生出來的。大師姐，辛苦你費心為我安排了。”
因著時間緊急，那藥的功效並支撐不了多久，是以凌月也來不及和她詳加說明些什麼，便命人再去端了一碗参湯來給她服下，便命接生婆開始了新一輪的接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