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從指縫間偷窺趙菲兒臉色,見她薄怒含嗔,凝眸沉思,暗悔自己說漏嘴。
趙菲兒的思緒,又飛到劉晉那句“你這就要丟開朕和章兒“的話上,心裡痴痴的百味雜陳。昔日她念著嫁與留侯,為他開枝散葉,延育子孫,故而勤奮習學育兒術,對小兒諸多疑難雜症的療治,尤其上心,用心習學,孰料造化弄人,她的一抔痴情,皆付流水,竇建安瞧不起她這個小家碧玉,將她玩弄之後棄如破履,自己有了他的血脈,亦被李文秀指使周小丫害得墮落。
一想及此,趙菲兒的雙手不由自主緊握成拳,眸中寒意頓生,她從發中緩緩抽出金銅令:“靈兒!“
“姐姐有何吩咐?“靈兒乖巧地問。
“姐姐讓你去天牢中刺殺兩名女子,你可願意?“趙菲兒充滿恨意地問。
靈兒毫不遲疑地點點頭:“她們是誰?“
“李文秀和周小丫!”據趙菲兒從許凌那兒打探來的訊息所知,李衛尉一家,都被收入天牢中,不僅因為李昭儀暗售冰肌膏致使宮人絕孕之事,令陛下龍顏大怒,更被蕭丞相截到一封李衛尉與李無忌暗通往來的書信,信中談及李無忌老母嬌妻幼子皆被處斬之事,大罵昏君偏信竇氏,大失綱常,荒、**無道等等,此事已觸及劉晉憤怒的底線,他將李無忌以及李衛尉兩府族人全部收監,一律判殺無赦,只等秋後處斬。
這個事件,令趙菲兒充分領受到蕭丞相的毒辣手段,李昭儀害死了他的女兒,斷了他的念想,他便要李氏滿門上下數百口人全給蕭守貞陪葬。
如今邊關戰事已近尾聲,漢軍大勝,匈奴遠遁,趙菲兒恐竇建安凱旋歸朝,挾功求陛下放過李文秀。若非李文秀三番四次欲致她死命,她亦不會下此狠手。
“好,我送姐姐到了崇福殿,安全確保無虞,便去為姐姐辦成此事。”靈兒見趙菲兒恨意橫生,亦不多問。
趙菲兒到了崇福殿,夜色朦朧中,只見殿閣依然,樹木森森,宮衛林立,依然是一派戒備森
嚴,如臨大敵的樣子,雖心生不滿,亦無可奈何。
以前侍奉她的宮女宦官們依然還在,他們得到訊息,已候在大門外。崇福殿內外華燈閃耀,照得如白晝一般,大家見到羊車載著趙菲兒抵達,整齊跪迎她的迴歸。
“這就是天子之威!他可以讓你一夜醒來富貴滿堂,權勢滔天,亦可以讓你立刻身首分家,魂歸黃泉。”趙菲兒在靈兒攙扶下,不無感嘆地舉步下車。
“哇!好漂亮的宮殿,金珠嵌牆飾,碧玉砌橫階,五彩描飛鳳,金粉塗天龍……”靈兒對面前豪奢的宮室大為驚歎,拋開趙菲兒,蹦跳著竄入殿門。
“奴婢拜見小姐!”凝煙跟在王喜身後盈盈行來,對趙菲兒見禮。
趙菲兒乍見王喜,驚喜萬分,她驀然拉住她的手,激動地問:“你怎在此?”
“陛下派人將奴婢接回來的。”王喜俏臉一紅,低下頭去。
凝煙走上前扶著趙菲兒,不無吃味地對她悄聲耳語:“人家已經飛上枝頭變鳳凰,如今是王美人呢!”
王喜垂下眼簾,臉頰緋紅,侷促不安地對趙菲兒表白:“小姐去了掖庭思過,陛下一直住在崇福殿,奴婢雖回來依然侍奉陛下,得封美人,並未與陛下及亂。”
趙菲兒心頭一凜,她此番回來,是否意味著又得與劉晉同在一方天地,聲息相聞,朝夕相處?經歷過一番生死,她已經對他寒透了心。
她拋開心結,勉強露出一抹淺笑,拉住王喜的手:“瞧你,這是幹嘛呢?我該恭喜你才是。咱們別愣在這裡,有啥體己話兒,進殿再說。”
兩女稱是,陪著趙菲兒入內,其餘宮人跟隨後面。
“姐姐,我們依然回掖庭的好!”一行人剛過了前殿和正殿,便見靈兒眸含怒氣,急衝衝朝趙菲兒奔來。
趙菲兒已知她定是發現劉晉亦居於此,故而氣惱,遂撇開兩女,急走數步將她拉到一邊,悄然低語:“雖陛下亦住此處,但他自在一處殿閣,我居於後殿,兩廂裡隔著
老遠,倒也無妨。而且,你不是發愁找不到機會接近陛下,探查他的底細嗎?這可是絕佳的時機,休要錯過。”
“可是……”靈兒眼珠一轉,正猶豫不決,忽然聽到一聲陰柔高喊:“聖旨到!”
幾女驀然回首,見張悠奉著一道聖旨,來到她們身後,尾音拖得老長地喊:“鎮國夫人趙氏接旨!“
趙菲兒連忙轉身行前端正跪下,其餘諸宮人亦在她身後跪了滿院。張悠展開聖旨,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夫人趙氏菲兒,出自名醫世家,容色殊麗,溫婉嫻靜,恭謹良善,知書識禮,進退有則,幼承家學,深諳醫術,善治小兒諸病,為皇太子治癒惡疾,延續皇室血胤之性命,德被天下,恩澤萬民,朝野安穩,朕心甚喜。
皇太子章,為朕獨子,年齒稚幼,體弱多病,其母竇氏皇后產後虛弱,難承照料皇太子之重責。朕為此夙夜擔憂,寢食俱廢,無心理政,幸得鎮國夫人趙氏,可託為照顧太子寢臥起居,保其生長無憂,朕心方安。今特為之晉爵一級,爵比諸侯王,位比昭儀,居崇福殿,悉心養育太子,莫負朕望。三宮六院,內外臣工,當敬慎事之,不得有誤。特發此詔,鹹使聞知,欽此!“
“啊!”趙菲兒沒料到,今日治好了小太子的病,反給她招來一個大麻煩。她跪謝皇恩,接過聖旨。小太子已被乳孃抱著,後面跟著一大堆宮女宦者,來到她面前。面對口水滴答的小太子,趙菲兒唯有苦笑感嘆,“這回可有事兒消磨長日了!”
靈兒若有所思地盯著小太子,做聲不得。這一回,不管她如何防範,劉晉都可以藉著探視小太子之由,與趙菲兒暗通款曲,肆意勾搭,“老大啊老大,你究竟是誰?身在何方?靈兒已經招架不住這位霸道強勢又詭計多端的陛下了,這可如何是好?”
炎炎夏日,小太子大病一場,病情尚未穩定,又被從長樂宮折騰到建章宮,豈能掉以輕心?趙菲兒不敢耽誤,立刻讓乳孃將小太子送入她的寢殿,小心安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