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晉旨意命她明日即搬進建章宮中的崇福殿,一併賜下許多華裳麗服,珠寶首飾,直接送到她這裡,另有動用諸物,皆為奇珍異寶,都送往崇福殿,以充宮室。
趙菲兒叩頭謝恩畢,宦者送入箱籠,請她逐一過目內裝之物。趙菲兒聊且看過,興趣缺缺命王喜收藏入冊,吩咐打了賞,眾宦退去。鄰院的嬪妃們得到訊息,紛紛前來賀喜。恰值蕭婕妤亦來,得知趙菲兒明日即搬去建章宮,難以再見,拉著她手依依難捨墜淚不已。
趙菲兒入宮前,蕭丞相便請她設法幫忙令蕭守貞獲寵。但建章宮位於皇城外的上林苑中,雖與未央宮之間建有飛閣,跨過皇城相連,後宮嬪妃未得陛下恩准,如何能私入建章宮遊玩?以後兩人雖在宮中,各處一方,音信阻絕,趙菲兒別提能幫上她的忙?一念及此,她心裡有所計較,此時嬪妃眾多,不便詳談,遂泛泛安慰她數句。
眾女見狀,未免悽悽。一名美人卻嗤地一笑,起身揚起手絹兒輕盈旋了一圈,問道:“你們這是何意?趙妹妹喜獲封賞,得遷崇福殿,大夥兒該為她開個歡送宴才是,怎一個個哭喪個臉,沒精打采的?”
“是啊!”一名娙娥匆匆拭去眸中淚花,附和道,“趙妹妹去了建章宮,以後休忘了我們這些寂寞姐妹,求陛下開恩,讓我們入上林苑時常與妹妹走動可好?”
趙菲兒如何不明白她們心中所想,無非藉著她,求個在劉晉面前露臉的機會,哪怕是得主開恩春風一度,能有幸懷上一男半女,下半輩子也就有了依靠。她心裡同情她們,遂點頭答應了這位娙娥所請。
眾女大喜,紛紛起身拜謝趙菲兒。然後安排酒宴,為她餞別。
觥籌交錯,歡笑迭起,酒過數巡,眾女霞飛雙頰,媚態畢呈,紛紛忘形獻出歌舞,以助酒興。一時間,琵琶聲裡訴相思,折腰舞中凝痴情,寂寞深宮苦守的女子們,把個擅醫的鎮國夫人,當做為媒的東風,一個個抖擻精神,使出渾身解數,只盼她聖眷正隆時,能在陛下耳邊吹吹枕頭風,提攜眾姐妹們。
蕭婕妤不擅歌舞,輪到她時,愁眉凝緒,花容慘淡,勉強舉杯賦詩一首,意有所指:“含情脈默魂骨
香,難慰君心妾暗傷。花期將過君何遠,近日羅浮不謝妝!”
趙菲兒舉杯,與她一飲而盡,顧左右而言他:“姐姐勿憂,你的病妹妹上心著呢,先調理好身子骨,才是正經。“
蕭婕妤本是心思伶俐的人,得趙菲兒如此一語,豁然警醒,默默點頭,意態稍舒。
眾女歡宴,直至暮色降臨,趙菲兒已醉意上頭,大家才意猶未盡各自散了。宦者收拾滿堂狼藉,凝煙得趙菲兒指派,一直忙於親自照顧柴廣進,以免他那頭出任何差錯。王喜亦到崇福殿去接收陛下賞賜諸物,尚未迴轉,申姤和莊薔主動帶著兩名新來的宮女,服侍趙菲兒洗浴入寢。
趙菲兒一覺睡醒,正值夜深,殘醉尚存,覺口乾舌燥,欲尋茶喝。她睜開眼,起身見房中一燭明滅,一女俯臥燭臺旁,手託香腮,頭如雞子啄米,頻頻下掉,仔細一看,正是申姤。
因申姤和莊薔都是竇皇后派過來服侍她的人,趙菲兒不僅不喜,還處處防範,不令她們貼身服侍她。今見自己醉後,申姤如此熬夜服侍她,心裡未免有幾分歉疚。她悄然下床,自去斟了杯暖茶飲下。申姤聽到響動,驚醒起身,見趙菲兒已下了床,恐她怪責,慌忙跪下,請求饒恕。
趙菲兒一向獨立,豈會為如此小事責罰婢女,不以為忤地溫和一笑,讓她退下安歇,不用再服侍她。
申姤難以置信地望著她,旋即一臉驚恐抽泣起來。
趙菲兒走到床榻邊坐下,皺眉問:“本夫人讓你去安歇,你何故哭泣不休?“
“回稟夫人,奴婢一想起明日一早就被夫人退歸椒房殿,心裡恐懼,故而哭泣。”申姤說於此,難遏悲傷,失聲哭出。
趙菲兒奇怪地盯著她,暗思她明明是體恤她辛苦服侍自己,讓她去安穩睡一覺,她怎會嚇得如此厲害,竟誤會她是要將她退回椒房殿。看來椒房殿那位,一定是個喜怒無常難以服侍的主,遂漫不經心問:“就算將你退回去,也不至於哭得如此傷心,你究竟怎麼了?”
申姤不答,越發哭得苦楚,跪伏於地叩首不迭:“求鎮國夫人開恩,莫將奴婢退回去。奴婢只願永遠服侍夫人,再無他求。”
“你究竟怎麼了?”趙菲兒見她如此悽楚,心裡起了疑惑,一拍床榻怒道,“若再不說實話,本夫人立刻命衛士將你送回。”
“夫人,不要啊!”申姤磕頭如搗蒜,淚落紛紛哽咽不已,“奴婢來前,皇后娘娘有令,若不能服侍得夫人滿意,被退回去,就亂棍打死嗚嗚……”
“本夫人不用你,她就將你亂棍打死?褫奪人命,至於兒戲,這可能嗎?”趙菲兒起身,行到申姤面前,繞著她打轉,她不信事情如此簡單,驀然停下腳步,低聲厲喝:“這是本夫人最後一次給你機會,若再不將實情從速招來,本夫人說到做到,立刻將你和莊薔送歸椒房殿。”
“回鎮國夫人,奴婢說的句句屬實。”申姤哭道。
“莊薔呢?”趙菲兒心裡一動,冷聲吩咐,“你去叫她進來,本夫人有話問她。”
“她,”申姤臉色一白,嚇得渾身顫抖,匍匐在地,不敢言語。
趙菲兒見狀,心裡已明白幾分,緩緩走回床榻坐下,問:“她可是正在椒房殿?”
“夫人,奴婢們都是出於無奈,求夫人開恩饒恕奴婢們!”申姤膝行上前,跪伏於趙菲兒腳前,聲淚俱下,“皇后娘娘命奴婢們監視夫人的一舉一動,稍有異常,便立刻過去通風報信。”
“哦!”雖然此事早在意料中,從申姤那裡得到親口證實,趙菲兒依然很生氣,“本夫人在掖庭養傷,一向循規蹈矩,莊薔何至於著急夜半抽身過去告密?”
“明日夫人一去建章宮,兩邊通訊息就不是這麼容易了,皇后娘娘今日派人來告知奴婢們,讓得空回去一趟,一則把夫人最近舉動告知皇后娘娘,另會安排宮人與奴婢們互通訊息。”申姤顫聲回答。
“哦!”趙菲兒揚眉冷笑,惱得手足都微微發顫,“本夫人最近有何行止不端之舉,你倒是先說一說啊!”
申姤匍匐在地,戰慄不已,嚇得大氣兒不敢出。
“為何不說?”趙菲兒一拍床榻,怒火爆發。
“奴,奴婢該死!夫人沒有什麼把柄被皇后娘娘抓住,只恐夫人一走,掖庭的嬪妃們要遭殃了!”申姤說畢,低泣不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