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菲兒連忙趨步上前,跪於暖榻之下,手指搭上漢皇的手腕替他診起脈來。恰此時,耐不住性子的竇皇后滿面怒容,傲然提著華美的拖地裙裾,不宣而入,繞過錦屏來到暖榻前。
趙菲兒偷偷瞄她一眼,旋即收回眸光,暗歎昔日被蠱毒所傷的竇皇后,素顏無華時尚且明麗動人,惹人憐惜,如今盛裝麗服的她,看起來雖更是人面桃花,美豔動人,只可惜她那一雙描畫極工的長眉倒豎而起,鳳眸中怒火洶洶,一臉煞氣破壞了嬌媚,頗有了幾分身為國母的威儀。
竇皇后看清兩人情形,微微一愣,旋即變了一張臉般,堆起滿臉笑意,對劉晉行禮道:“臣妾拜見皇帝陛下。”
“你怎不宣而入?”劉晉面無表情,淡淡而問,但一股迫人的威壓卻無形間散發出來,令跪在榻旁的趙菲兒不由悄然屏息,將頭惶恐垂得更低。
“奴才死罪!”跟在竇皇后身後一臉驚慌的宦官噗通跪下,叩首不迭。
竇皇后從趙菲兒身邊行過,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她的腳重重踏上她跪伏在地的小腿,旋即不動聲色地收回,繞行而過。
趙菲兒蹙眉,咬牙忍疼沒有聲張。竇皇后極不屑地盯她數眼,命她退下,轉頭一臉關切看向皇帝,侃侃而言:“陛下休責怪他。臣妾聽聞陛下龍體欠安,昨晚留宿長樂宮休養,今朝不能上朝理事。長樂宮自皇姑母薨逝後,一向閒置,日常動用之物大為欠缺,宮人稀少,寢居不便。臣妾心裡擔憂不已,恐陛下在此久居,更添病症,遂擅自做主不請而來,接陛下回未央宮,請太醫合診,輔以藥石調理,臣妾親身侍奉陛下,以期陛下龍體早痊。”
趙菲兒起身跛足退至那名宦官身邊,垂首靜聽竇皇后一番言辭,說得情真意切,暗自憤懣:“你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不就是想來捉姦在場,防著皇帝陛下揹著你偷腥麼?一個風流成性的皇帝,配上一個善妒專寵的皇后,這可有意思了。如今情形下,我能留在宮中嗎?若是留在宮中,以後的日子想必也不會好過,唉!”趙菲兒沉沉嘆息,真想彎腰揉一揉疼痛不已的小腿。
劉晉盯一眼垂首嘆息意態蕭索的趙菲兒,脣角不經意露出一抹滿含愛憐的笑意,看在竇皇后眼中不由妒火中燒,她掉頭對兩人厲喝:“爾等還不
速速退下!”
宦官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偷偷擦一把額頭冷汗,暗中拉一拉趙菲兒的袖角,示意她跟他退出,皇帝卻開口吩咐:“秦德,領趙醫女去開出藥方,為朕治病。”
“是。”秦德就是那位宦官,他將手上佛塵一甩,走到趙菲兒身前施禮,“請趙醫女隨奴才去開具藥方。”
趙菲兒亦鬆了一口氣,隨秦德行出此處暖殿,穿過一間富麗堂皇的正殿,進入對面一間暖閣中。趙菲兒適才聽竇皇后提起,他們如今在長樂宮中。長樂宮為皇太后及皇太妃們頤養天年的宮殿。先帝不好女色,且勤儉節約,除竇太后以外,另有數名嬪妃,都死在竇太后之前。竇太后既薨,此宮便閒置了不少年頭。不過此宮雖閒置著,宮人稀少,但日常維護灑掃,無一日或缺,不顯一絲荒蕪。
秦德引趙菲兒落座,為她奉上筆硯絹帛,趙菲兒揮毫開出藥方,交給秦德。秦德捧著藥方出殿自去。趙菲兒閒來無事,取藥將被竇皇后踩得青腫的小腿部位塗抹按摩一遍,起身活動一番腿腳,並無大礙,遂去正殿轉悠了一圈,讚歎了一番皇家富貴氣象,正欲去殿外,忽聽到對面暖殿中,傳來帝后一聲比一聲高的爭吵聲。
竇皇后敢和皇帝吵架,真是膽大包天,氣焰囂張。她側耳傾聽片刻,忽然臉色一變,疾步行到暖殿門邊,仔細聽他們爭吵。不是趙菲兒有好八卦的潛質,而是她適才聽到的片言自語,與她和竇建安有關。
皇帝不知何時,已離開暖榻,和竇皇后所處的位置,離殿門不遠。他們兩的爭吵一字不漏,被趙菲兒聽去。竇皇后的聲音尖銳刺耳,態度強硬,顯然氣惱得已經忘了母儀天下的風度:“你要將臣妾的弟媳納入後宮,臣妾寧死也不答應。”
此言一出,趙菲兒如聞天雷滾滾,驚得她差點站立不穩。她一手扶壁,一手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又聽皇帝生氣怒喝:“朕真是一向將你寵壞了,如今變得飛揚跋扈,連朕都敢公然忤逆。適才和你解釋得很明白,她入宮後,不會受封為嬪妃。”
“哼!如她那般禍國殃民的狐媚子樣貌,你會對她不動心?不封為嬪妃,就能遮掩你們之間搞七捻三戀奸、情熱嗎?陛下,臣妾之弟遠在邊關,為陛下保疆衛國,拋灑熱血。陛下呢,卻偷偷將他
妻子接入皇宮,圖謀不軌,陛下對得起他,對得起我們竇家嗎?”竇皇后說於此,微微哽咽起來,“臣妾之父,為國操勞數十年,不敢有一日懈怠,如今疾病纏身,命如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尚在心憂國事,抱恙理事。他就這麼一個心願,想將弟媳接回府,陛下都不肯為他達成麼?”
“你想到哪裡去了?”皇帝說畢此話,突然聲音弱了下去,趙菲兒沒聽清他對竇皇后後面說了什麼,只聽竇皇后驚喜地問了一聲“真的嗎?”
“君無戲言,這麼大的事,朕會騙你……唔唔!”皇帝的話尚未說完,就被竇皇后堵住了嘴。
趙菲兒不用想,就知兩人此刻狀態一定很親熱。良久,竇皇后膩聲說道:“多謝陛下對竇氏一門的恩寵。“
“愛卿拿什麼謝朕呢?“皇帝沒有一絲正經地調笑起竇皇后來。
兩人又不再說話,趙菲兒等了片刻,聽裡面隱約發出些令人耳熱心跳的動靜,她不好繼續偷聽下去,又恐秦德回來被他撞破,正欲拔腳離開,忽聽到竇皇后嬌滴滴開口:“臣妾聽聞,趙氏善治女子裙下病,尤其精擅治療女子不孕症,想求陛下開恩,讓臣妾將她帶回椒房殿,用她侍奉臣妾,將養病體,以期臣妾再為陛下開枝散葉,誕育龍脈。“
“難道你不知,朕急著徵她入宮,亦有此意嗎?“皇帝情急地道,”這會兒逗得朕上火,你偏拿喬做派,看如何收拾你!“
“嗯……啊……“殿中傳來竇皇后勾魂的呻、吟,趙菲兒連忙捂住雙耳,臉紅如霞,心頭如揣了一隻小鹿般,飛速逃離此殿。她奔出殿外,心頭猶突突跳個不停,暗啐一口,猛一抬頭,卻見玉階之下,肅然立著十餘位宮人。為首的是一名年約五十的老嬤嬤,衣著華貴,珠翠滿頭,胖胖的冬瓜臉上寫滿驕橫。
她不屑地盯趙菲兒一眼,哼道:“哪裡來的狐媚子,穿戴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花蝴蝶,仗著一張臉有幾分姿色,也敢斗膽來勾引皇帝陛下。怎麼,皇后娘娘在陛下耳邊說了不過三言兩語,你就被攆出來丟人現眼了嗎?“
她話音一落,身後幾名宮女就竊竊偷笑起來。她掉頭瞠目喝罵:“笑什麼笑,還不上來將她拿住,送去掖庭交給掖庭令好生看守起來,聽候皇后娘娘發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