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菲兒腦中警鈴大作,敢對皇后施蠱的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隱藏於蠱主背後主使者的潛勢力。宮中得到皇帝寵幸的佳麗,誰不在朝中大有靠山,他們相互傾軋,明爭暗鬥。若是此事被深挖根源抖摟出來,弄得不好就是血染朝堂,天下震恐的大事件。趙菲兒豈敢讓自己稀裡糊塗捲入這些宮闈之爭,招來殺身之禍。她小心掩藏起心中萬千思緒,裝出一臉茫然:“什麼蠱主,菲兒著實不知。”
“你若心有顧慮,不肯對本相說出實話,姑息縱奸,他日有可能為你招來殺身之禍,得不償失。”蕭丞相循循勸告趙菲兒,翼圖她能交代出蠱主姓名。趙菲兒一口咬定不知,令蕭丞相深感無奈。
雙方沉默下來,蕭丞相回到案後坐定,埋頭處理公務。
趙菲兒立在當場,進退不得。許久,蕭丞相才抬起頭來,一臉疲憊地道:“你過來!”
“是。”趙菲兒偷偷活動了一下已站得發僵的雙腿,朝蕭丞相行去。
蕭丞相推開案上的奏摺,對趙菲兒語重心長道:“那件事,你既不肯說,本相亦不勉強。皇上有旨,召你於三日後入宮覲見。皇后殿下自生產後,體虛多病,老夫揣測皇上之意,以後有可能會長留你在宮中侍奉皇后殿下。若真如此,老夫有一事相請,卻不知趙醫女答應與否。”
趙菲兒就知道,蕭丞相這般老謀深算的人精,能高踞三公之首輔佐三代帝皇,聲望威隆名震天下,豈不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本朝歷代帝皇,最恨巫蠱者。他提出蠱主之事,無非提醒她,自己不過是一隻爬不出他手掌心的螻蟻,不管任何時候,只要她敢觸怒他忤逆他,他都會毫不留情,一掌拍死她。他想讓她活就活,想讓她死,她活不過今夜,他想讓她辦任何事,她敢不答應嗎?一股冷意從背心直衝腦門,她毫不猶豫咕咚跪下。
蕭丞相滿意地看著趙菲兒不問何事,直接屈膝跪下叩首表白心跡:“丞相大人待菲兒不薄,若非大人庇佑,菲兒恐早已橫死多時。大人的囑託,菲兒敢不竭心盡能辦好,為大人效犬馬之勞嗎?”
他扶起趙菲兒,緩緩說道:“你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不挾技而驕,識大體知進退,本相很喜歡你。這樣吧,本相索性收你為養女,以後你在宮中,也好有個名分,以免被人
欺凌。”
“多謝父親大人!”趙菲兒趕緊改口,又跪下叩首,心裡卻一絲兒也開心不起來,天下哪有白吃的宴席,這老狐狸對她越好,她心裡越擔憂,不知他對她打著什麼鬼主意。但是她勢弱無依,多個靠山比多個敵人好,而且這座靠山,大得連權勢滔天的竇府都不敢輕掠其鋒。
“好,好孩子!”蕭丞相喜動眉梢,愛憐地扶起趙菲兒。如此動人魂魄的女子,若是他年輕個十來年,絕不會放她入宮,留在身邊聊慰晚年,是多麼愜意的事。唉!可惜我生她未生,她生我已老。他不無遺憾地取下腰佩的一枚玉珏交給她,“本相收了你這個養女,別無所贈。此玉有兩枚,一枚在黃門侍郎張悠手上,你入宮後,若遇到性命攸關的大麻煩,憑此玉可找他相助。”
趙菲兒接過玉珏,再拜謝蕭丞相隆恩。
蕭丞相干咳兩聲,才轉入今日召見趙菲兒的主題:“本相想請你在入宮後,不管用任何法子,須得讓本相的次女蕭守貞得到帝王恩寵,誕育子嗣。你可願意!”
趙菲兒聞言,暗鬆一口氣:“女兒入宮後,定然竭盡其力,幫助二姐姐獲得皇上恩寵,誕育皇室血脈。”
“咳咳……若是良方用盡,事有不成,退而求其次。你若能設法獲得皇上歡心,誕下龍子,亦歸守貞名下,你可願意?“蕭丞相一本正經地問。
“啊!“趙菲兒聞言,瞠目結舌,她雖一直打算進京入宮接近皇上, 尋求向竇李兩府復仇的良機,卻從沒打過要以色事君的主意。難怪他要收她為養女,這位老丞相,做事才真叫狠準絕啊!
“嗯!“見趙菲兒遲遲不應,蕭丞相不悅地拖長聲調,從鼻中哼出一聲。
趙菲兒趕緊低頭,控制不住微微顫抖的聲音,聲如蚊鳴:“女兒只想盡力幫助二姐姐獲得帝寵,至於侍奉皇上,獲取他歡心,固然女兒願意,皇上對女兒若無意,亦為枉然!“
她說畢,見蕭丞相面似不愉,沉默不語,她心中雖忐忑,卻不肯更改心意。
蕭丞相沉思片刻,淡淡揮手:“你先回去,準備好三日後入宮覲見陛下吧!“。
“女兒告退!“趙菲兒拜謝蕭丞相,心事重重退出書房。
趙菲兒前腳一走,書房屏風後轉出一名推著
輪椅的中年人,他的面容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他將輪椅推到蕭丞相面前,低聲道:”父親,此女貌美誘人,醫術高超,亦頗有主見,遠非池中之物,未必肯為父親所用。將來她若深得帝寵,地位穩固,自食其言,或會反目成仇,對我們不利。“
“你無需擔心,此女出身寒微,老父已癱,無一兄弟姊妹依傍,外家沒有任何根基權勢,這是她被竇建安藉故拋棄的根由,也是老夫極力拉攏她的箇中緣故。滿朝文武,誰敢得罪竇府為她伸冤?誰敢對她稍加援手?她除了依靠老夫,別無任何外勢藉助,若不能為老夫所用,能掀起什麼風浪?這枚棋子,老夫一定要牢牢控制在手心。
唉!可嘆老夫學富五車,名揚四海,官居丞相,明面上為三公之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皇帝都給幾分薄面,卻不得不忍了數十年,仰承竇子明那個靠著女人裙帶朝上爬的老匹夫鼻息過日子,每日機關算盡,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難得舒心。如今竇子明朝不保夕,命不久矣,竇皇后雖千辛萬苦誕育一子,但疾病纏身,難承帝歡。據宮中太醫密報,她已喪失生育之能。若借趙氏之能,你二妹妹能獲帝寵,肚子爭氣,以後的天下該哪位皇子坐,還說不準呢!萬事皆在人為,機會要靠我們自己把握,方能保我蕭府地位穩固,老樹長青。“
“可父親,你沒想過竇家的兩個兒子嗎?”蕭守軫憂心忡忡問。
“竇家長子碌碌無為,無非靠著父蔭在老夫手下混日子,如今自身難保。至於竇建安,呵呵……”蕭丞相神祕一笑,“你放心,他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威脅,箇中緣由不便言道!倒是你們兄弟兩,讓老夫費心不少。老夫已上表朝廷,百年歸天后,老夫的文淵侯爵位由你承襲,你的餘生可保無憂。你弟守徇,幼為皇上伴讀,如今深得帝寵,稍加磨練,定能繼承老夫之志,成為皇上的左臂右膀,到那時呵呵……”蕭丞相再度得意暢笑起來。
“父親英明。”蕭守軫由衷地讚歎。
“兒子,你記住一句話,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樹大招風,你父為相數十載,豈不招人嫉恨?若不能為你們鋪好後路,確保家門平安,老夫死難瞑目。”蕭丞相拍著長子的肩頭,語重心長。
“孩兒謹記父親教誨。”蕭守軫肅然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