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陽王新娶側王妃,因女方乃是畫影圖形四處捉拿的朝廷欽犯,並有匈奴餘孽的背景,恐傳揚開來引起百姓怨憤,故而低調行事。雖宮中張燈結綵絲竹悠揚,拜天地入洞房整套手續齊全,但外間並不知此事。
李文秀新婚,雖萬般不願屈居於趙菲兒之下,在劉顯的軟磨硬纏恩威並濟之下,還是第二日一早,由兩名宮婢攙扶著,強撐痠軟無力的身子去向趙菲兒叩拜端茶,低頭伏小。
世間的人與事,往往就是這麼湊巧,昔日一對鬥得死去活來的情敵,經歷過無盡的繁華與淒涼,嚐盡了悲歡與合離,高高在上的公侯女,淪落為亡命天涯的朝廷欽犯,最後依然逃不脫做小的命運,忍辱偷生,嫁歸汝陽王,乖乖跪伏於她曾經一絲兒都沒放在眼底的寒門小醫女面前。
趙菲兒端坐千秋殿正堂,穿著素服,頭纏孝帕,一臉戚容,煙眸含愁,眼見李文秀穿著粉紅繡衣,戴著金珠鳳冠,眉梢眼角藏不住慵懶無力的春、情,衣領下的秀頸微微低垂,透出密集的淤痕,未免冷笑,有她更暗中動了手腳的五石散相助於劉顯,真難為嬌滴滴的昔日南軍衛尉之女如何強忍過來這一夜洞房花燭的。
李文秀從宮婢手中托盤取過白玉茶盞,舉過頭頂遞向趙菲兒,鶯聲低語:“王妃娘娘,妹妹昔日諸多不懂事,行出糊塗事,請王妃娘娘看在夫君的面上,能否不再計較?”
趙菲兒將身子朝椅背上一靠,抿嘴不發一詞,慢悠悠舉起醫書,當眼前人是雲煙一般,顧自看起書來,心底憤懣想道:“你以為小老婆是那麼好當的麼?”
太陽悄悄越過樹梢,慢悠悠掛上屋頂,直到烈陽當空,趙菲兒聚精會神翻看醫書,好似忘記了面前跪著個人一般。李文秀的眸光從慵懶到氣惱,從氣惱到憤怒,手上舉著托盤從紋絲不動到微微顫抖,再至如今左右搖擺著,似乎隨時都可能翻倒,白玉茶盞晃盪碰撞著托盤底部,聲響從微不可聞到現在發出清脆的咔咔聲,端著它們的主人不得不試圖以
此來引起趙菲兒的注意。
兩廂侍立的宮婢嬤嬤們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如泥塑木雕般呆呆站著,汝陽王日常對王妃表露出的處處依順,小心呵護使她們根本不敢對趙菲兒的心意稍有違逆。
李文秀身邊根本沒有得力的婢女侍奉,陪同她來的兩名宮婢亦不敢得罪趙菲兒,這樣的情形一直維持到宮宦們傳來午膳,劉顯帶著魅人的淺笑,緩緩走進殿中,看清面前的情形,不發一詞。
趙菲兒起身去接他,嬌柔施禮問安,劉顯扶起她來,這才稍有詫異地看了一眼跪在當場手臂不停晃悠還在苦苦強撐的李文秀,問趙菲兒:“這是怎麼啦?李氏難道哪裡對愛妃表現得不敬嗎?”
趙菲兒生氣地撅嘴,一甩衣袖轉身丟開劉顯,眸中淚光閃閃,隱含怒意道:“王爺新娶了側王妃,一夜纏綿早將菲兒丟諸腦後了吧?不然為何讓她這般來欺辱菲兒?”
說畢,趙菲兒以袖掩面,奔入寢殿,撲在龍**吞聲飲泣。
劉顯見趙菲兒大為動怒,顧不得去安撫李文秀,慌忙跟在她身後追進去,眼見趙菲兒哭泣,忙不迭過去扶起她,替她拭去眼淚,柔聲低語著好一陣安慰,漸漸地哄得趙菲兒止住淚,這才問她究竟是怎麼回事。
趙菲兒便委委屈屈訴道:“王爺想必亦有所耳聞,菲兒昔日與李氏的諸多不睦,但王爺回來和菲兒提及為了大局著想,迎娶李氏為側王妃,菲兒念著自個兒熱孝在身,不能服侍王爺,故而絲毫沒有異議,答允了王爺之請。孰料李氏張狂過人,毫無誠意對菲兒俯頭稱小,不顧菲兒心情感受,前來拜見菲兒之時故意拿喬,穿戴豔麗舉止疏懶,對菲兒極為不敬嗚嗚……”
劉顯經趙菲兒一提醒,適才的確看到李文秀穿著昨夜的新嫁衣來拜見趙菲兒。趙菲兒如今為父守喪,她的行為果真是對趙菲兒大為不敬,遂笑著勸解她:“若說這事,的確是李氏的不對,愛妃既已罰了她一上午,該也消些兒氣,莫因此氣壞了身子骨,小王還等
著愛妃將養好了,為小王開枝散葉呢!”說著話,他順手將趙菲兒摟入懷中,輕柔在她額上一吻,讓她靠著他,閉眼沉醉呢喃,“愛妃好香!”
趙菲兒將他一推,不悅道:“王爺還嫌菲兒沒被李文秀氣壞麼?”
劉顯陪笑道:“好了,小王累了一上午,腹中饑荒,特來尋愛妃討點吃喝。愛妃消消氣,好歹陪著小王用些膳食?小王一併讓她侍奉咱們,給愛妃賠禮認錯,以後叫她仔細些,如何?”
趙菲兒不依地搖頭:“不妥不妥,叫她將菲兒的婢女蘭舜谷毫髮無傷地送回,菲兒方可饒恕她這一遭!”
劉顯聞言,露出一臉明麗的笑意,拉起她朝外行去,且走且言道:“小王這一向忙昏了,竟將愛妃的小婢女忘記了,這事包在小王身上,下午小王就派人將她送進來陪伴愛妃,只要愛妃開心就好!”
李文秀做夢都想不到,她忍氣吞聲被趙菲兒整治了一上午,跪得一身都僵了,巴巴地盼到劉顯來解救她,本以為哪怕看在昨夜自個兒為他受的那些苦上,他對她哪怕有一絲迴護,她也想得通啊,沒想到他卻軟言低語地哄勸趙菲兒,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回頭還讓她小心翼翼服侍他們用膳,斟酒向趙菲兒賠罪,當著趙菲兒的面訓斥她以後必須對王妃處處禮讓,時時恭敬,這讓一貫心高氣傲的她如何忍受?
她暗地裡咬牙切齒看著一臉嬌笑依偎著劉顯,朝他嘴裡喂入一塊香酥果慄鳳脯的趙菲兒,再看看露出一副受寵若驚之態的劉顯,肚裡那個氣啊,只差沒氣爆肺。
兩人親密互相餵食,劉顯時不時低聲說些笑話兒哄趙菲兒,惹得她嬌笑連連,她何曾得到過劉顯如此捧在手心上的愛憐。她這才深深感到後悔,如此草率倉促地嫁給劉顯,是一個多麼不理智的錯舉,但如今自個兒的身子都被劉顯騙到手了,這份窩囊氣不受也得受。不過來日方長,她就不信以她李文秀滿腦子的壞點子,會整不倒趙菲兒,獨霸俊俏腹黑王爺的無盡柔情蜜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