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曲聲,趙菲兒只覺眼前展開一望無垠的大漠,飛沙撲面來,落雪紛紛舞,蒼涼天籟中,斯人獨寂寞。
汝陽王身子隨著激昂飛揚的笛聲不斷抖動,緩緩仰倒,直至後肩貼地,那青銅彎刀在他頭頂,依然不落。
趙菲兒本已看得驚豔痴絕,卻見汝陽王一記鳳點頭,青銅彎刀霍然從他髮間掉下,穩穩落在他下巴,再墜入頸項,他身體緩緩上抬,彎刀貼身向下翻轉滑落,上身肌肉如波浪翻湧起伏,將那彎刀倏然拋起,忽而跌落,一路翻轉,滾過胸口,滾向肚腹,一路繼續朝下翻轉,古樸的彎刀給魅豔的肚皮舞平添幾分彪悍之意,完美表達出異域舞蹈的絕美風情,趙菲兒看得血脈噴張,驚心動魄。她曾聽到過汝陽王的歌聲,不說驚世絕俗,但也歌欺裂帛,從沒料到他精通西域舞蹈,竟比胡人跳得更精妙。
笛聲戛然而止,眼前人影一晃,趙菲兒只覺眼前一空,揉揉眼轉眸一看,竟見汝陽王被竇建安扛著,倏然丟在**,地上徒留青銅彎刀,散發無盡古樸之氣。
“太尉大人!”**傳來汝陽王的驚呼,旋即是衣帛被撕裂的聲音,趙菲兒不做二想,衝過去拾起青銅彎刀,奔到床邊倏然遞出,橫到竇建安頸前,美眸一眯寒聲低叱:“放開他!”
竇建安一愣,揚頭看到趙菲兒,脣角一咧,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詭笑:“怎麼,你吃味了?你放心,一會兒本太尉定然雨露均沾,一併寵愛你。”
汝陽王趁機一滾,離開大床,連忙去穿中衣。
趙菲兒生氣地撅起嘴,覺得這該死的登徒子實是天下第一荒唐可惡的傢伙:“淨室已佈置完畢,諸物齊備,只待你回來我們商議好,你幫我一幫,隨時便可為你師父割除惡瘕。你敢當著我的面胡作非為,侮我視聽,亂我心魂,惹我不快,明兒萬一……”後面的話,她無需多說,竇建安搖搖晃晃起身,
從她手上一把奪過青銅彎刀,揮袖之間,她頸邊披散的一縷青絲被他一刀截下,他探手一把抓住滑落的青絲,湊於脣邊,展眸露出一絲炫人眼目的微笑,倏然飛身出門,丟下一句滾燙的話語:“好,今夜本太尉不碰你!新月弦滿夜,當與你恩愛重拾,花好月圓,你不許再拖延。”
趙菲兒眼見他消失無蹤,只覺渾身無力,倏然滑落床前,已是汗透羅衣。汝陽王躡手躡足走到門邊,探頭四下張望,然後閉緊房門,轉身回到趙菲兒身邊,靠著她身子坐下,餘悸猶存拍著胸口道:“好險好險,差那麼一絲兒,小王就要露陷了。”
趙菲兒掉頭抬眸看著他,覺他又淘氣又可笑,想起適才他跳肚皮舞的豔景,噗嗤一笑,以指戳他腦門,咬牙嗔道:“你當時只想著別讓他欺負我,就沒想過,你那樣兒好勾人魂,他不欺負我,轉欺負你了。”
汝陽王掉轉頭,雙眸亮晶晶地盯住趙菲兒,脣角含著一絲魅豔淺笑,饒有興致低問:“你的魂兒被小王勾走了嗎?”
趙菲兒與他對視,見他眼神竟露出幾分祈求可憐,就如一隻找不到主人的流浪狗,在乞求她的收留,不由想起他挨劉晉板子時如無助小鹿般的眸光,心頭一動,慌忙垂下頭,抽身離開他,正色道:“你別久在太尉府中逗留,萬一露陷誰都救不了你,趕緊走吧!”
汝陽王適才亦被嚇得不輕,聞言起身點頭,把住她雙肩道:“你哥哥在我那裡,一切皆好,我們只等你訊息,太尉府為你出殯之日,就是你重獲自由之期。只要你願意,我來為你安排,你甚至可以改頭換面,以新的面貌和身份到洛陽過你想過的生活。”
“可是,”趙菲兒急急拉住他衣袖,懇求地望著他低語,“我的父親……”
“相信小王的能力!”汝陽王拍拍她的手,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拾起外袍,對她深深一拜,轉身走出房
。
昨夜弦月掛高堞,孤影映徹玉階寒。一鴻暗渡千山雪,帶入春風十二闌。
趙菲兒心情很好,就連看著竇建安的眼神,也變得溫柔熙和,使他受寵若驚,兩人的合作自然也非常順利。趙菲兒在竇建安協助下,為他恩師開腹取出惡瘕,見惡瘕依附於肝脾的位置,連肝脾亦受其害發硬變色,遂連帶將一部分壞了內臟,一併稍做切除。竇建安雖擔心晁不錯難以承受,得到趙菲兒肯定答覆不會有事後,勉強放下心。
經過趙菲兒衣不解帶一連三日的小心照料,晁不錯終於脫離危機,開始進食。竇建安連守恩師數日,也終於放下心,遂將晁不錯託付給趙菲兒,他自入朝理事。他這一去便不見迴轉,倏忽又是數日,晁不錯已恢復了許多,無需趙菲兒守著照料,自有銅人接替。
銅人傳回訊息,竇建安有事出門了,須得隔些日子才回轉,她回到榮華苑,好生休息兩日,想起汝陽王的交代,本想就此服下龜息丸,假死離開竇府,卻覺得這麼好端端的暴斃,畢竟會引起竇建安生疑,正在費思量,外面嬤嬤傳入話來,說大夫人來拜。
竇建業自從離府遠任,連母親過世都沒回轉,大房現住著他的夫人和數名小妾,一個嫡出的女兒,已經議定人家,眼看就要出嫁,另有小妾生養的一名兒子,才不過三歲。
趙菲兒雖與大夫人一向沒有交集,昔日竇建業頂著危險來救她,其恩不淺,遂讓大夫人進來,兩廂見了,大夫人落座,哭哭啼啼說起竇建安派人傳回訊息,讓她搬到始平別院幽居,不許再回京都,求趙菲兒為她在竇建安面前美言數句,使他更改心意。
趙菲兒心知大夫人私下偷盜太尉府庫房存寶事,定是被竇建安得知,才會一怒之下有此決定,遂安慰她說始平別院蟄居一段時日,其實對她有利,言語間稍微提點她趁機轉移財物,預留退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