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遠行,竇建安對趙菲兒極盡小心呵護,噓寒問暖,端茶遞食,關懷備至,使趙菲兒大感受寵若驚,越發小心翼翼,遠離危險人物,和他劃清界限。
趙菲兒自從離開始平入京,這還是第一次回來,州牧府外車來人往,繁華如故,昔日醫館匾額猶存,但大門緊閉,她想起往事,不由唏噓。
竇建安見她此狀,更是歉疚,安慰她道:“你若喜歡行醫,待我們到了塞外,我就為你開一家女醫館,讓你大顯神通,懸壺濟世。”
趙菲兒涼悠悠回頭盯他片刻,拿話擠兌他:“你這麼想回到塞外,不就是得到昔日青梅竹馬的戀人訊息,發現她在塞外嗎?又何苦假惺惺哄我?”
竇建安一愣,倏然明白過來,那夜他們在精舍中談論起此事,定是被她偷聽到了,不由生氣地道:“菲兒,你別動不動沒事找事,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不說,還給自個兒心裡添堵。”
趙菲兒冷冷掉轉頭,掀簾看向窗外。竇建安這一路上已受夠了她對他的惡劣態度,倏然一掌拍掉她手上車簾,將她拉進自己懷中,氣得心肝發疼,咬牙低聲道:“那個女人,嬌蠻不可一世,有什麼值得我眷戀的?我故意接近她,俘獲她的心,只為她有個身居衛尉之職的父親,你懂麼?”
趙菲兒嘆息一聲,心中幽幽地想:“我當然懂了,我不就是沒有這樣一個父親,才會受你休棄。”但她倚在他懷中,聽到他狂亂的心跳,卻終沒將心底幽怨說出來。
車馬逶迤進入別院的大門,竇建安替趙菲兒戴好雪帽裹緊披風,扶著她下車,內外管事婢僕跪了一地,恭迎兩人歸來。
趙菲兒急於去見父親,提著裙角匆匆朝客房方向跑去。竇建安微微一笑,身形一動過去攔住她,笑道:“傻妮子,你父親在我的院裡住著呢,你朝哪兒跑?”
趙菲兒一愣,竇建安已扶著她掉轉方向,朝堂後行去。兩人來到竇建安的臥房外,這裡守了十餘名銅麵人,見到兩人到來,一起恭敬跪下行禮。
趙菲兒甩開竇建安的手,腳步匆匆奔上階梯,推開房門,不見父親蹤影,掉頭正疑惑看向竇建安,他拉起她,朝他的書房奔去。
書房中依然沒有趙景
洪的身影,趙菲兒正要發怒,竇建安卻掰開大案旁的一個銅香爐,稍微推開大案,按住其下的地磚,喀嚓一聲響,案桌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地洞,竇建安率先跳下去,抬頭接住跳下來的趙菲兒,兩人走過一段密道,趙菲兒越走越感到恐懼,黑暗中她好似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讓她聯想起竇建安的小青小紅之類毒物,身子不由顫抖,緊緊依偎向竇建安。
竇建安察覺到她的異常,停下腳步柔聲安慰她:“別怕,它們都關著在冬眠,不會出來傷害你。”
他這麼一說,更坐實了趙菲兒的猜測,她緊緊擠進他懷中,兩人之間幾乎不留一絲空隙,顫抖低泣埋怨不已:“其實以前我不怕蛇的,都是你嚇我成這樣。為什麼你要將我父親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你還說沒虐待他。”
“唉!你見到父親,自個兒問他去,是我讓他住這裡,還是他賴著怎麼勸也不肯走。”竇建安低低嘆息,捧起她雙頰,替她溫柔拭去淚水。暗香縈懷,低泣隱隱,黑暗中嬌嬌軟軟的小女人讓他無比心動,何況趙菲兒還貼得他極緊,他不由意馬心猿,蠢蠢欲動,低下頭吻住她吐露誘人芬芳的脣。趙菲兒不僅破天荒的沒反抗他,反而抽泣著伸出雙臂,將他頸項抱住,身子與他緊緊貼合。
竇建安大喜,早知趙菲兒在這種情形下容易被他推倒,他早該帶她來這裡好好參觀一下。但沒容他開心多久,一道微光從密道那頭搖盪而出,旋即響起一個警惕的女聲:“誰在那邊?”
趙菲兒一把推開竇建安,驚喜地喊:“奶孃!”她旋即回頭,哀求地看著竇建安,心底驚懼猶存:“你帶我過去,好不好?”
竇建安哪經得起她這般的撒嬌哀求,頭腦一熱立刻將她攔腰抱起,朝裡行去。
“女兒!”李氏亦聽出趙菲兒的聲音,哭泣呼喚著,朝他們奔過來,兩廂裡相遇,她吃驚地看到竇建安抱著趙菲兒,出現在她面前。
“你,你們……”李氏呆呆看著他們兩,手上燈籠掉在地上,亦沒察覺。
“小婿見過岳母大人!”竇建安的臉皮比城牆垛還厚,嘴上說著話,卻一絲兒沒有放下趙菲兒的意思。
趙菲兒從他懷中掙扎跳下地,撲進
李氏懷中,熱淚飆出,哽咽道:“娘,女兒好擔心你和父親,還以為今生再也見不著了嗚嗚……”
竇建安摸摸鼻頭,很沒誠意地想,下次再不欺負她了,但這個在他看來比天堂還美妙的地方,總要讓她時常接觸,慢慢適應接受,就如慢慢適應接受他一樣。
“這個大惡人對你們好不好?”趙菲兒毫不在意竇建安聽到此話有氣得吐血的衝動,直接指著他問李氏。
李氏沒好氣地道:“好,怎不好?不缺吃少穿,就是把你好好一個爹給毀了!”
“啊!”趙菲兒一聽這話怒了,回頭一把揪住竇建安的斗篷結,怒瞪他凶巴巴低嚷,“你把我爹爹怎麼了?”
竇建安的眼神幽暗下來,抿嘴不發一詞,倏然將她攔腰抱起,越過李氏徑直走進一間寬大的密室,將她放下。
趙菲兒站穩,遊目打量這間四壁都是銅架,銅架上放著各式瓶罐的密室,待看到牆角立著數個骷髏骨架,骨架後一溜兒鐵籠朝裡延伸,裝著形形色色的毒蟲,驚得朝後倒退一步,依進竇建安懷中。
竇建安伸手扶住她腰間,她一定神,看到父親佝僂著身子,衣袍凌亂,鬚髮虯結,蹲在最靠裡的一個鐵籠前,端著一盆食物,對籠裡懨懨躺著的一隻大黑狗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麼。
竇建安體貼俯下頭,在她耳邊低語“我送你過去”,不待她點頭,他攬著她的腰,將她送到趙景洪身邊。
“爹爹!”趙菲兒對著趙景洪跪拜下去,低喚一聲,淚盈於睫。
趙景洪卻如未聞,伸手撫摸籠子中的黑狗,嘀咕道:“這都兩天了,你還沒歡起來,難道老夫配的解藥有誤麼?來,把這盆裡美食吃了,再這麼上吐下瀉拖下去,你會死的。”
竇建安過去,蹲在趙景洪身邊瞅了瞅盆中食物,笑道:“老爺子,你還是怕它受苦,給食物中加了藿香,這樣不行的,你得讓它繼續上吐下瀉通透了,才能更好解除體內餘毒。”
“你是誰?”趙景洪轉過頭,一臉神色恍惚。
“爹!”趙菲兒膝行兩步,湊到趙景洪身邊,悲聲高喚。父親的身子,怎麼經得起長期和毒物打交道,她必須將他從這個鬼地方帶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