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魂窟昔日頭牌妙香玉所居千嬌院,侍者早已識趣地跑到前面,為竇建安開啟一道道房門,讓他徑直進入裝飾精美的臥房。
一路上,趙菲兒倚在他懷中,心頭如擂鼓一般,撲通跳個不停,若他此時揭開她的面紗,定會發現她的臉紅如天邊朝霞。她緊閉雙眸,任由他將她放在錦衾繡褥之上,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她不敢去想,但她能感受到他探究的目光在她眉眼間流連,他的指尖帶著微微輕顫,觸到她不停撲閃的長睫,稍有停留,緩緩描過她的眉眼,屏住呼吸,強抑緊張,發出一聲含糊的懊惱低咒,他終於倏然拉開她的面紗,看到一張夢中千縈萬繞的臉。
這一瞬:黛紫煙眸勾魂魄,粉紅櫻脣甜笑靨。嫣然嬌羞意怯怯,萬千佳麗無顏色。
對國色天香心已亂,問梨妝巧扮羽睫暈染緋色繚繞為誰笑?看透她莞爾解語翦瞳難掩機心暗凌厲,可嘆他嘗過她一瓣心香食髓知味意牽情惹難拋舍,即便是溫柔陷阱暗藏刀光劍影他亦甘心入她浮世劫。
天生麗質的趙菲兒,無須上妝已令人過目難忘,此刻經過仔細妝扮的她,對竇建安瞬間產生的震撼效果會是如何強烈?她盈盈妙眸幽幽望著他一黯再黯的眼神,發現他雖笑得漫不經心,但眸底已悄然透出十分緊張。他難以置信低喊一聲:“菲兒,怎麼會是你?”
“怎麼會是我?當然你來找的不是我!‘海誓山盟忍相絕’,究竟你身邊,有多少紅粉知己?”趙菲兒滿腹辛酸地想,一切都不過是逢場作戲!卻不肯在他面前露一分軟弱,她莞爾低笑,繁花韶華好,醉靨暈深染,渾然不覺此時的風情萬種已將他心深折:“jian妾恭迎侯爺凱旋歸朝。”
“菲兒,你終於想通了,願意與我和好?”刀裁俊眉意飛揚,星眸傳語含情深,竇建安驚喜低問,不待她回答,倏然低頭擭取她的芬芳甜美,輾轉輕吻。
“唔!”趙菲兒掙扎離開他的懷抱,滿臉霞飛嬌喘婉言,“你身上穿著這麼笨重的鎧甲,冰涼磣人,先脫了吧!”
“好!”竇建安起身,不假思索脫去身上鎧甲,欣喜的目光一直流連在趙菲兒身上,看著她嬌柔起身,去取來桌上酒壺,斟了兩杯美酒,端過來遞一杯與他,幽幽望著他,“妾自嫁歸君候,還沒能與君同飲合巹酒,難得今兒個恰逢中秋佳節,jian妾請君候滿飲此酒。”
竇建安歉然一笑,將鎧甲放好,接過
她手中酒杯,與她手腕相交,互飲畢杯中酒,四目相望,百感交集,皆是紅了眼眶。
竇建安:天涯漂泊,多情本無情,沙場搏命,生死皆困局,你卻亂了我的心。曾經已鑄錯,失之交臂,不管你怨也罷恨也好,只要你肯重回我懷中,願以一生情相報!
趙菲兒:若是去年今日,你對我如此情深款款,千依百順,該是何等美滿姻緣,今生復何求?此杯合巹酒,暗滴斷腸淚,今生情已休,來生兩相忘。
“陛下駕到!”外面傳來秦德陰柔的聲音,竇建安身子一震,驀然抓住趙菲兒的手,將她拉入懷中,“他怎麼來了,難道你們……”
趙菲兒伸手掩住他的嘴,驚慌道:“jian妾此來與君候相會,殊為不易,陛下並不知。君候自去迎他,千萬莫對陛下提起妾在此。”
“哦!”竇建安將信將疑點頭,趙菲兒脫離他的懷抱,抓起長紗巾遮住一身上下,翩然奔離,卻見劉晉只帶了秦德和董孟舒,踏進院中。她身子一閃,慌忙躲進隔壁花廳,暗怨劉晉誤事。
劉晉停下腳步,對身邊兩人吩咐:“朕有要事和太尉相商,爾等就候在此地即可。”
兩人施禮,竇建安已面無表情,立在門首迎接劉晉,狀極無禮地問:“陛下為何來此尋微臣?”
“朕聽聞,竇太尉歸京第一要務,乃是想拆了為朕日進千金的銷魂窟,朕豈能坐視不理?”劉晉微笑著舉步入房,遊目四顧,“靜安郡主呢?”
竇建安皺眉,目光閃爍沉默不語。
劉晉自行在椅上落座,開門見山地道:“靜安郡主必須嫁給汝陽王,此事不容更改。”
“微臣一向當靜安郡主妹妹般看待,並未執意求娶,但求陛下將趙菲兒還給微臣。”竇建安終於開口。
趙菲兒將耳貼在牆板上,清楚聽到竇建安的話,心頭一驚,深恐他將她在此與他幽會的事捅破。
“朕已和你言明,此事須得鎮國夫人自願,朕不會逼迫她。”劉晉的聲音微微透出不悅,旋即直言他今日來找竇建安的主要目的,“朕聽聞,你為鎮國夫人種下守貞砂,此事令她寢食不安,情志不舒,對你更生怨恨。朕來此,欲與你商議,朕不打算如約從你手中收回銅人府,以此換你為她解除砂毒,如何?”
竇建安不假思索,快速回答:“臣願交出銅人府,為陛下去除一大心病,但求陛下將臣妻賜歸
太尉府。”
“你……”劉晉拂袖而起,生氣道,“卿既已棄她,令她傷心欲絕,豈不知覆水難收之理?”
“臣但聞:浪子回頭金不換!臣已悔悟昔日過錯,明白臣與菲兒得太后遺命,生為夫妻,死當同穴,豈能相棄?”竇建安忽然從懷中掏出昔日趙菲兒遺失的血玉鳳鐲,“此物為聘,天地為證,陛下莫非打算違背太后遺命?”
“這麼說,你是寧願坐視她死去,亦不肯放手?”劉晉眸中泛起洶洶怒火,一字一句沉重低問。
竇建安卻露出自信的笑容,負手淡然回答:“臣願意與陛下同問菲兒,她選擇與誰相守,臣都由她。”
“一言為定!”劉晉亦自信滿滿,莞爾垂睫低笑,儀態高雅起身朝門外行去,“今夜中秋佳節,花好月圓,朕當召來鎮國夫人,與卿一起,將她心意問個清楚。到時候,卿不許有悔!”
“不悔!”竇建安施禮恭送劉晉離開。
劉晉臨出門,猶不放心回頭叮囑他:“不管鎮國夫人心意如何,靜安郡主一事,你千萬不許胡來。”
“臣明白!”竇建安重重點頭,小心放好血玉鳳鐲,目送劉晉走遠。轉身走了幾步,忽覺渾身無力,蹌踉數步,軟軟倒在檀木雕花椅上。他握住腕脈,發現渾身功力已散,不由搖頭苦笑:“你還真捨得下本錢,為本候用了江湖遊俠談之色變萬金難求的酥骨散功粉。”
趙菲兒翩然而入,臉上已重新戴好面紗,頭上披著白紗,隱約遮掩曼妙身姿,竇建安看不到她臉上愛恨交織複雜神色,但能看清她手上泛著黑光的銀針。他的眸中浮起滄桑痛色,垂下眼簾,抿緊薄脣。自劉晉來求他給她解守貞砂毒,他知她已發現他對她暗動的手腳,此時解釋什麼都是多餘,她恨他有多深,此情已成死結,他還能如何挽回她心意?
醉意上心頭,腳步帶著幾許飄浮,趙菲兒悽然輕笑朝他步步行,低吟不成調的詞兒,淚盈長睫,染亂紅妝:“你可知千帆過盡浮世繁華我曾心心念念只願與你相守?你可知春夏秋冬花飛花謝,相思已成逃不出的網?素帛凝紅淚墨色暈散詩詞不成行,心頭血滴滴相思染在南國紅豆上。一步一棋心已碎,一淚一笑皆為誰?月缺月圓到頭來愛已去情難留,真真假假你的心又留給誰……”
她來到他的身旁,眸底片片心碎,心頭隱隱抽痛,倏然舉起銀針,朝他頭頂百匯穴狠狠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