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後,雨過天晴,碧空如洗,崇福殿後園草木滴翠,花香襲人,名禽鳴啾,祥獸悠遊。
趙菲兒命ru娘抱著太子章,其餘十餘名宮人隨著,一起去後園呼吸清晨的新鮮空氣。作為一名醫者,她非常在意讓自己侍奉的小主子頤養正氣,這有助於他今後的健康成長。
蘭堆翠岫,草深鶯飛,傲霜橘柚青,滌雨蒹葭秀,芙蓉妝點銅雀樓。濃淡峰巒,高低碧柳,紫陌嬌娃捻花過,流霞溢彩金人赳。
紅梨碧葉染胭脂,雲帛霧綃絆霜枝。多愁佳人恨相思,雁歸無情莫寫詩。
展玉臂,舒身姿,擰腰折步,虎跳猿舞,勤練罷百步汗戲,趙菲兒來到太子章面前,見他圓睜雙目,望著她不斷踢腿拍手嘻嘻歡笑,小嘴口水滴答咿呀學語。
趙菲兒看著這眉清目秀的柔弱小孩,打心裡喜歡,從申姤手中接過巾帕,擦拭乾淨雙手,替他號脈畢,覺病勢已無礙,抱他入懷,緩緩坐下,取了她命凝煙鮮榨的西瓜汁,慢慢餵了他半小盅。這孩子才鬧了肚子,西瓜汁雖難得,但不宜多吃。
剩餘半盅西瓜汁,趙菲兒將之飲了。這西瓜從何而來的呢?那個冤家,還會巴巴地得了它,當寶似的千里迢迢送與陛下嗎?如果她和他琴瑟調和,恩愛攜手,太子章該叫她皇舅母。陛下已將他的母親送入暴室幽閉,竇建安會那麼安分地束手被擒嗎?他果真是銅人府的大首領嗎?但他為何會從自己父親手中冒死奪走金銅令?而且,他明明對她說,要以天下為聘,難道他已經心生圖謀皇權之意?她驀然一驚,放下西瓜盅,將太子章抱轉身,與他面對面,魂不守舍地想:他果有此意,第一要除掉的,便是太子章。雖然他是他的嫡親外甥,但在天下至尊的皇權面前,親情是多麼可笑而奢侈的東西。
昨夜的刺客,來得真的好蹊蹺。她沒幫劉晉將銅人府在京城坐鎮的餘部一網打盡,究竟是對是錯?為什麼在關鍵的時候,她竟然毫不考慮地幫了竇建安?她該恨他用盡心機剪除他的勢力才對啊!但她做不到,因著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將那麼多無辜的人牽連進來。但他若弒君自立,她又將何以自處?她突然想起一個令她非常不解的問題,昨夜她寢殿中值守的宮人,除她之外盡皆被迷暈,她為何如今竟然不懼迷藥?
她滿腹疑慮地轉眸望著侍立一旁的凝煙,她將西瓜盅放下有片刻了,凝煙卻沒將之收走,眸含憂鬱望著綠得耀眼的樹木
,若有所思。
“姑姑,姑姑……”太子章將手指送入口中,不停含糊地叫。
趙菲兒垂下濃睫,從他口中取出小手指,將之握住,將自己的臉貼上他的小臉蛋,淚水模糊了視線:“小寶貝,你是在叫我嗎?姑姑,這樣叫我未嘗不可,姑姑會將你養得白白胖胖身強體壯的。至於那些朝堂之事,該你父皇操心,我們該置身事外悠然隱居才對。”
“姑姑,姑姑……”回答她的依然是童稚的叫聲。
“陛下……”宮人們一起蹲身施禮,劉晉著了一襲白底繡金龍袍,在王喜攙扶下,緩慢朝趙菲兒走來。他用藥後,眼疾稍退,血絲隱現,望著抱著小太子沐浴在朝暉霞光中的趙菲兒,她臉上的淚珠閃耀出炫目的五彩光芒,此刻的她不僅美得令人忘了心跳,渾身更洋溢著一股他渴慕已久卻無從可得的母xing溫暖,心中對她的所有怒氣不由消散無蹤,如果時間可以靜止,他願意與她就留在這一刻,生生世世。
趙菲兒亦看到了劉晉,他們的眸光交匯,她又看到他穿透時光,對她無比眷戀痴愛的眼神。這樣的眼神,完全發於靈魂深處,毫無矯飾。那是千帆過盡,歷經繁華人生,抖落一身風塵,不到相伴白首,永不會褪的深情,他該是她命定的歸宿。她的心微微顫抖,如果昨夜他對她表露出如此深情,今日的朝堂,是否已經變了格局?
她起身如風過拂柳,對他蹲身下拜,但他卻甩開王喜,掉轉頭大步離去。
“小姐!”王喜怔愣片刻,走過來對趙菲兒施禮,悄然低語,“陛下今兒醒來,憤怒得立刻要來找小姐算賬。奴婢替小姐擔了老大的心思,沒想到陛下一見到小姐,竟消了滿腔怒火,掉頭走了。”
“走了也好,清靜些!”趙菲兒的心變成一團亂麻,她努力從中理清思緒,淡淡而言。
此時,趙景洪在宦者導引下,來到崇福殿叩謝聖恩隆眷,並請辭去關內侯封爵,重歸始平依舊經營醫館,以便長伴亡妻之側。劉晉準他歸始平,並派一隊得力侍衛,保護他的安全,但辭爵之言,決意不允,並告知他將重用趙二柱之意。
天下紛爭,朝堂風雲,與趙景洪有何相干?只要得知女兒如今侍奉太子殿下,家門重振,一切安好,他自雲淡風輕,逍遙山野。於是他復又請求劉晉,將爵位讓趙二柱繼承,以望他不負聖恩,精忠報國。
劉晉思索片刻,覺得這樣也好,遂賜
給他黃金百斤,以資養老,並準他之請。趙景洪得到劉晉之允,來見過趙菲兒一面,又耳提面授,教她一些育兒良方,父女依依灑淚痛別。
很快,趙菲兒源源地從秦德派來的宦者那裡得到許多訊息,竇建業託舉先帝頒賜的免死金券,長跪未央宮前殿,求肯陛下收回成命,從暴室放出竇皇后。公孫敬率領侍御史們,強諫劉晉不該長居崇福殿,大肆恩寵趙菲兒,致使妖姬惑主,禍起蕭牆,內宮大亂,朝綱不穩。蕭丞相秉承一貫的沉穩風格,對宮闈之變趙氏翻身竇氏遭殃不置一詞。
劉晉擺駕回轉未央宮,對前堂一幫大臣不理不睬,出人意料地頒佈聖旨,賞賜豐厚玉帛金珠與汝陽王,命安西王即刻覲見,商議安排靜安郡主嫁歸汝陽王之事,並命耿婕妤主持,在後宮挑選三十名妙齡美女,賞賜於汝陽王,以謝他昨夜勤王之功。
這時,汝陽王跳出來,出人意料地爆出一個大冷門,求肯陛下收回成命,他改變心意不願求娶靜安郡主,亦不願領受各類豐厚賞賜,只請劉晉將趙菲兒賜他為妃,於願足也!
趙菲兒得到這個訊息,想起昨夜他痴痴望著她不肯離去的情形,未免好笑,心知劉晉肯定不會答應他的請求,遂只專心侍奉小太子,不做他想。
一日過去,竇建業長跪未央宮前殿,斷絕飲食,一直未起,第二日,他受不了烈陽暴晒,昏倒在地,劉晉亦無動於衷,只命人將他拖入天牢囚禁,坐等竇建安領旨歸朝,束手就擒。
威風赫赫顯貴數十載的竇氏,是否已走到末日終途,灰飛煙滅的時候?
建章宮,又恢復昔日寧靜,煙水如畫,峰巒似聚,碧波映長天,霞飛共鷺翩。
畫船撐入柳蔭涼,笙歌喧笑驚鴛鴦。歸棹時晚湖光蕩,一彎新月殘荷香。
趙菲兒抱著太子章,身後跟著長長的宮人隊伍,裙裾翩飛,綵帶飄飄,仙姿瑰逸容,羅襪忍踏塵,緩緩走過太液湖邊的蒹葭蒼蒼,即便是傾國傾城玉膚花容又如何?
太液芙蓉承林露,花影千疊隨風舞。暖陽高照鳥聲碎,臨鏡嬋娟輕被誤。
簷下玉馬悲秋風,銅雀垂露愁孤夢。梧桐飄階蟄聲緊,玉容憔悴誰憐疼?
……………………第一卷終………………………………
【作者題外話】:親們,這章結束,《深閨女醫》滴第一卷便結束了。感謝親們對碟子滴大力支援!鞠躬謝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