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彩嬤嬤傾身上前一步,將軟榻上的一個迎枕放到了秦皇后的腰背後。
“娘娘心中的苦,我們這做奴婢的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奴婢卻是知道,娘娘一日是這正宮的皇后娘娘,這一輩子便是,縱是她們那些妃子美人再受寵,誕下再多的子嗣,那也都是娘娘您的孩子,走到了哪裡,說破了天,也得稱呼您一聲母后。”彩嬤嬤伸手一邊替秦皇后按揉著後背的肩膀處,一邊大著膽子,說了幾句十分傲氣的話。
不過,彩嬤嬤這話雖然沒有打動人之處,卻正是合了秦皇后心裡的想法。
皇后的這個身份,便是秦綺凰一直以來最大的驕傲,也是她如今最大的憑仗。
這麼些年,看著那些新進的女子們一個又一個,如同看花一般,她不是不嫉妒,不是不難過的。
只是,秦皇后從來都是在心中這般安慰自己,任由那些妃嬪們一時之間再如何得寵,她們到了最後也只能臣服在她的腳下。
得意也不過是暫時的,等到她們再由新人成了舊人的時候,有她們哭的時候,只怕那個時候色衰愛馳,又沒了高貴的身份可以憑仗,那還不是由著其他的后妃揉圓搓扁了。
“是了,幻彩這話倒是合了本宮的意,不過,這沒人的時候隨便說說倒可,若是有旁人在的話,可還是少說為宜。”秦皇后的心便一下子就熨帖了,便也有心情來告誡彩嬤嬤了。
“是,奴婢必定聽從娘娘的話,多謝娘娘提點。”
“你和玉葉待在本宮的身邊有十幾個年頭了吧,本宮如今在這宮裡便是與你們最為親近了,今日這事,你們且說說看,是怎麼想的?”
秦皇后說著坐直了身子,朝著兩人招招手,那雙白皙柔嫩的雙手保養得且,留著長長的指甲,其中小指和中指上套著梅花花紋的護甲套,若是冷不丁看一眼,倒是要嚇到人。
“回娘娘的話,奴婢有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最先開口的又是彩嬤嬤,這似乎就是幻彩和玉葉兩人之間形成的默契。
秦皇后看她一眼,十分乾脆的道:“既是本宮讓你們說的,你便說說又何妨。”
“遵命,只是奴婢此言恐怕有些……奴婢……”
“好了,玉葉,你都是本宮面前十數年的老人了,就連本宮讓你說個體己話,你還要這般吞吞吐吐的,如今本宮將這話撂在這裡,今日,無論你和玉葉說了什麼話,本宮都恕你無罪。”
秦皇后對於董琉姝有孕之事有太多的想法了,若是沒有個人來與她說說的話,她都覺得自己快要憋不住了,這萬一,等到每月初一、十五的時候,遇到皇帝陛下來她的榮興宮裡安歇之時,一不小心憋壞了,將它們當成夢話說了,豈不是要壞大事了。
“董才人今日倒真真是極凶險的,幸虧……唉,虧得太醫院的院正診斷出,還只是流產的前兆,只是一時不察,導致的坐胎不穩,這才見點一些紅,所幸沒甚大礙,可剛剛的時候,真是將奴婢的心都快要嚇出來了。”彩嬤嬤拍著胸脯,不停的感嘆著。
“這個道理本宮又何嘗不知道呢,只是,這董才人的身子骨也當真是太弱了些,依本宮看,這胎懸,也不知道此事於本宮而言,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秦皇后凝眉思索著。
若是好事,自己自然要想盡了辦法來保住她,若是於自己沒有分毫的好處,反倒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那便是使盡了手段,弄掉了她,又有何難。
這宮中,要想懷上龍種不容易,可是,想要弄掉一個尚是隻有一團血水的胎兒,那方法倒是多得是。
“娘娘不必憂思,奴婢剛剛便想說到這裡。”
彩嬤嬤湊上秦皇后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道:“其實,目前看來,董才人有孕這件事,在一定程度上於娘娘其實是有好處的。”彩嬤嬤抿抿脣,低著頭斟詞酌句。
秦皇后挑眉,這個道理,其實她也是知道的,不過,今日董琉姝有孕之事,她倒是確實不知道。
其實放開董琉姝受寵,分薄了皇帝陛下對自己的寵愛一事。
當然,其實秦皇后在皇帝陛下那裡也沒有什麼寵愛,以前便是每月的初一
、十五,現在新進了一批佳麗,皇帝陛下進她榮興宮的日子也仍然只有每月的初一、十五。
如此再拋開那些女兒家的小心思,小心眼不提,董琉姝在這個時刻懷上皇帝陛下的龍種,於她這個正宮娘娘來說,確實如彩嬤嬤所言,是有利而無弊的。
“娘娘如今暫時沒有誕下皇子,若是董才人運氣好,這一胎誕下的皇子的話,依著董才人的位分,只怕再提也不會提到正二品之上,自然是沒有法子親自撫育那孩子的,那麼娘娘豈不是正好可以先將其*到娘娘的身邊先行帶著,然後便以不變應萬變。”
旁的再多的話,彩嬤嬤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不過就僅僅只是彩嬤嬤的那些話已經足夠秦皇后發揮她的想象力了。
反正左右不過就是旁邊她自己是沒有孩子的,誰生了,都無所謂,她所想要的不過就是*過來,待到自己果真是沒法再孕育自己的孩子的時候,且當成是自己的,若是哪一日合了時宜,便是去母留子又如何。
反正她身為大潁皇朝的皇后娘娘,她的兒子便是那嫡子,那麼她必定就要讓她的孩子成為下一位君主,而她自己則必是要成為皇太后的。
“本宮大抵是想明白了,玉葉,你便去庫房裡好好挑揀一番,看到什麼適合懷孕的女子用的東西,就都打點好了,一併送到凌煙閣去,再瞅瞅,看董才人那裡可還有什麼想吃的想用的,缺少的,儘可以報到本宮這裡來。”
“奴婢領命。”玉葉領了秦皇后的命令,便帶了人往董琉姝所居住的凌煙閣而去。
此時董琉姝的正靠坐在閣的拔步**,看著大宮女遞過來的禮物單子,有各宮妃嬪差人送過來的各種各樣的物件,如一些女子用的香料、做衣物用的布料,還有些簡單的吃食和保身子用的藥材。
當然,這些禮物單子之外也有些貴重的物什,什麼和田玉質擺件,官窯珍貴瓷器,以及各種各樣的東珠,南珠什麼的。
這些個物什都將那好幾張禮單全都記得滿滿的。
其中上面最為顯眼的便是皇后娘娘命貼身的女官玉葉姑姑送過來的,其貴重程度,直讓坐在一旁看熱鬧的季憫秋和林青青不停的乍舌。
兩個不停的感嘆:“嘖嘖,不愧是皇后娘娘,出手果然是大方,這樣的成色的玉質擺件說賞就賞了。”
“不過盛貴儀娘娘倒也是出了大血的,瞧這對汝陽官窯出的這一對雙耳瓊花福壽祿花瓶,據說是僅有的單品了,珍貴得很。”季憫秋指著那禮單子上面的一個物件對董琉姝笑著道。
“這個也不錯啊,瞧瞧,季淑儀娘娘倒也是捨得,南海夜明珠一顆,這玩意兒也是稀罕得緊了。”林青青吃吃的笑著,一臉的打趣。
董琉姝目光炯炯的看著厚厚的墨青色繡福紋的門簾,一時之間似是失了焦距一般。
“董姐姐,你可是不高興了?”林青青垂了眸子,小心翼翼的問著。
季憫秋目光中的神采一收,連林青青都能看出來董琉姝的變化,不至於自己卻看不出來,只是,董琉姝這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起個話頭。
有道是越是在乎的人和事,就越是想要好好伸手抓住,並且捏得死緊,便就更加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季妹妹,青青妹妹,你們說,我是不是應該表現得再高興一些,是嗎?”董琉姝抬起雙手,撫在小腹處,那裡如今十分的平坦,若不是昨日裡太醫院裡的院正親自把脈,得出她已經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的事情,她倒現在都不肯相信這一切竟都是真的。
也難怪董琉姝不注意,她的月事就從來沒有準時過,這一次沒有來,她與自己的大宮女芸香一致以為,是因為天氣冷了,所以,便又開始不準了。
只是,自己的一時疏忽,卻直接導致自己今日晨間便昏迷在了榮興宮裡,竟然還見紅了。
等到太醫院的院正劉太醫得出自己只是有早產的預兆,見了一點紅之外,其他的並沒有什麼徵兆,也根本沒有流產,還道自己只是需要臥床休息,好好的養一養,這徵兆便會自動消失。
“董姐姐,你有了孩子,你當然該高興啦。”林青青歪著頭,表示有些看不懂董琉姝眼中的憂鬱和傷感。
“或許是吧。”董琉姝抬頭看了一眼林青青,應付的笑著。
“董姐姐,想要在這宮裡安身立命,有了陛下的寵愛是不夠的,有了一個孩子才是最為關鍵的,畢竟,母憑子貴。”季憫秋避開董琉姝的目光,儘量用了最為平靜的語氣說道。
“是啊,我的命相比那些以前進宮的和現在進宮的妃嬪來說,已經好了太多了,不僅得到了陛下的寵愛,還十分幸運而又順利的懷上了陛下的龍種,這是多麼值得開心的事情。”
說著,董琉姝似是要控制不住的情緒將頭一低,看著房間中四個角落燃燒著正旺的火盆。
不過就是一個上午的事情,現在她所住著的屋子相比以前,那可真是好了太多太多了。
先是從皇帝陛下的寵愛說起,以往,她尚未承寵的時候,身在從六品的御女之位,內務府所供應的那些炭只能燃放一個火盆,然後承了寵,變得可以燃放兩個炭盆。
如今,自己這一旦被診出懷了皇帝陛下的龍種,雖然皇帝陛下那邊因著國事繁忙,尚不曾來得及過來探望她,但是皇帝陛下一得知這個訊息就立馬下旨賞賜了她一大堆的東西,有零碎的吃用用度方面的,也有珍貴稀罕的玉器、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