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香梨不同於香桃,她倒不是姚寸心自侍郎府裡帶進宮中的婢女,而是姚寸心住進昭容秦漣漪的流光殿側殿瑤雲軒之後,秦昭容撥給她的。
這宮女的本名倒是不叫香梨,而是叫作幻珠的。
這香梨的名字,卻是姚寸心為了讓她跟自己帶進來的貼身婢女香桃連成一對,重新給她取的一個名字。
“奴婢給采女請安,不知采女有何吩咐?”香梨朝著姚寸心行禮。
香梨此時對著姚寸心的態度十分的恭敬和溫順,剛剛香桃就那樣跑出去的樣子,雖然沒有看得明白,但是她眼角邊掛著的那幾滴淚水,以及嘴脣上紅紅腫腫的痕跡,卻是讓她看得再清楚不過了。
不管香桃是因為何等原由變成那樣的,她猜測大概是惹得主子不痛快了,所以,為防著姚采女將那些不痛快發洩到自己的頭上,她自然是打起了十分的精神頭來應對著姚寸心。
姚寸心神情高傲:“聽說你在這宮裡頭熟,有些事情要交待你去辦。”
“奴婢聽命,只是不知道姚采女所辦之事是……”香梨身子一矮蹲身道。
“些許小事,辦事是極容易的,不過,恐怕得費些心思才是。”姚寸心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香梨臉上的神色。
見她面上並無沒有什麼不同,便抬高了聲音繼續道:“喏,拿著這些東西去乾清殿隨便找著哪個公公打聽打聽。”
說著姚寸心朝著香梨招招手,待得她走近了之後,便一把扯過她,附在她的耳邊小聲的耳語了幾句。
香梨一聽,眼睛瞪得老大,不過一會兒,便恢復了一副小心恭敬的神色,朝著姚寸心點了點頭,心裡頓時就盤算起來。
她自小就已經進了宮,雖然自長大了些許之後就被分在了這秦昭容的宮中當差,但是,她素來嘴巴甜,心思活絡,與宮裡的那些公公,甚至有些內侍總管之類的都十分的相熟。
因而,姚采女交辦的這件事情於她而言,可以說根本沒有什麼困難。
再者,看看姚寸心那一雙宛如柔荑的玉手上拿著的那一杳銀票,直看得香梨的心裡一陣激動。
於是,只見香梨嘴上十分從容的答著姚寸心的話,心裡早就已經在蠢蠢欲動的計劃開了,就連這事該找誰,該如何打聽,她便都已經有了適當的人選,只等姚寸心將她放離這裡,她就要去將這事辦事了。
到時候……香梨想到那看著有些笨拙的香桃,居然也會得到姚采女的寵信,自己非得藉著她們主僕二人生出閒隙的這一個機會,好好的表現,儘量爭取取代掉香桃在姚采女心目中的地位,這日後嘛,自然會有她更加大的造化。
“你去吧,須知此事只應你知我知,不可再讓第三人知道。”姚寸心柳眉一豎,對著眼前的香梨施加著威嚴。
“奴婢曉得,還請采女放心。”
看著香梨遠去的背影,姚寸心的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只看得一旁剛剛處理好了傷口回來的香桃心中一窒。
她寧願直接就挨主子的打,被她掐,也不願意看到她的臉上露出這樣的笑。
上一次主子這樣笑的時候,便也是在這宮裡頭,當時,香桃還隱約記得,主子是為了算計與她一起入宮選秀的丞相府庶女季二小姐。
只是,當時本來是成功了的,季二小姐,確實是被主子故意撒下的手串的珠子給滑了一跤的,但是,後來卻因為其他兩個小姐的相助,讓主子功虧一匱了。
那一日回去,自己自是受了好大一頓排頭吃,還連著做了三日的噩夢。
如今,主子又這般笑了,卻不知道,誰又會成為她的目標,不過,不管怎麼樣,自己又該做好被掐被揍的準備了,最後,香桃無奈的長出一口氣,心中無限悲哀。
時間一晃又是一旬之日過去了,原定了早就該回宮裡來的太后娘娘那邊卻遲遲不曾歸來。
順承帝人在宮裡頭,又不能立馬離了宮去找尋太后娘娘,心裡一度很是擔心,便著人帶了大批的侍衛前去青雲山中迎接太后娘娘回宮。
只是,這一日,便有從青雲山傳回來的訊息。
“啟稟皇上,青雲山中前些日子下了一場大雪,如今正是大雪封路之時,那山中一向地勢陡峭,平日裡就是天氣好的時候,那些個溝溝坎坎的山路也顯得頗為難行。更何況,此時已是冬日下雪之時,那上山下山的路的早就已經被大雪覆蓋,一般人都找不著路了。”
順承帝高倨丹墀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殿中那前來回話的護衛,這些事情,就算他不說,順承帝的心裡也是知道的,現在那青雲山,只怕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哪裡還看得見路。就連上面的僧人要下山上山補濟食物,都只能沿著西山坡那條懸崖峭壁繫了鐵索往下趕。
並且,那山中多地有巨坑,由於雪層蓋得太過於厚了,這一個不小心就得踩空踏空,說不準就掉下了懸崖,到時候來個屍骨無存也不意外。
“所以,為了安全保險計,太后娘娘在短期之內便不會回宮了。”護衛一直低著頭,小聲的回著話,他不敢抬起頭來看,所以,不知道順承帝的心神都已經飄浮得遠了。
“太后娘娘在山裡頭可還安好,每日裡都做些什麼事?”順承帝拿起一旁的奏摺翻看起來。
“太后娘娘精神頭很足,道是既然上天早早降下大雪,那麼便是要她留在青雲山中繼續為大潁皇朝和為皇上祈福的緣由,所以,太后娘娘每日裡都是晨起,昏定之時,誠心禮佛。”
護衛的那張嘴倒也是能幹的,面對著一直嚴肅著一張臉的順承帝說起話來,卻沒有什麼任何的不適,仍舊是侃侃而談。
順承帝只聽到前面,倒也知道後頭了,這個時候,太后娘娘若是說要回宮的話,只怕也只能等著了,待得天氣好些了,雪稍微融化了,恐怕太后娘娘才能帶著人返回大興城。
隨著護衛傳回來的這些話之外,還有太后娘娘親筆書就的信函,順承帝看著那護衛從衣袖中鄭重的拿出書信,恭敬的高舉過頭頂,緩緩的移送到隨侍在旁的永公公手裡,再由永公公接了呈上順承帝。
順承帝手上不過輕輕一動,就十分利落的將信封裡面的信函拿了出來。
順承帝將之放在一旁的扶手旁,輕輕撫了衣角,然後掃過信函,一目十行,兩頁紙張瞬間就看完了。
太后娘娘倒也沒說些什麼,不過就是說對於順承帝的孝心,她在青雲山中透過主持方丈已經完全感知到了。還道,她在青雲山中的日子雖然過得算是清貧,卻是十分的清心寡慾,清新寧靜,從而使得心神也越發的安寧。
當然,清貧與否,清靜與否,其實順承帝也知道,那青雲山在往日的時候,他也沒有少去。
那裡雖然山高林密,卻是大潁皇朝,趙氏宗族的宗寺,別人不知道,順承帝卻是最為清楚的,那裡隨著大潁皇朝建國一百多年,便也經營了一百多年,倒並不是真的清貧,只是相比較皇宮的奢華而言罷了。
畢竟是親生的兒子,太后娘娘遠在青雲山,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順承帝,還讓其千萬不要只顧著記掛她,擔憂她,她在那青雲山中,一應的事務自有小兒子鄘親王操持。
所以,順承帝只需要務必保重身體,要以國事為重,勤政愛民,於內宮之事,也不可如往日那般獨寵於哪一個妃嬪,而是要隨時注意雨露均沾,遍施雲雨方是上策。
總之兩大頁紙,滿滿都是一個為母之人的擔憂和叮嚀。
順承帝看得雖然有幾分不耐煩,卻也不曾表露出分毫來,畢竟,大潁皇朝乃是以孝治國,而且,太后娘娘的那些言語,並非全都是虛妄不現實之言,於順承帝而言其實是有很多用得上的實在的東西。
最近大興城的天氣整個好了許多,當然這只是相比較前些日子的那場大雪而言的。
用了大概這麼些日子的時間,姚寸心總算是打聽清楚了,她應該要去哪裡偶遇皇帝陛下。
以前的姚寸心經常去穿著好看的衣衫,打扮得花枝招展跑去御花園那裡晃盪,那可真是大錯特錯了。
後來,姚寸心花了大價錢,終於得到第一手的訊息,總算是知道了,其實,順承帝是隻有在夏日炎熱的時候,才會帶了內侍往御花園那邊去散步消食。
而在這寒冬臘月之時,便是不太怎麼喜歡出宮殿了,但是,他在每日午膳之後,還是偶爾會喜歡去南邊的蒹葭閣旁邊走動。
姚寸心得到香梨送過來的這份訊息之後,生怕又一次將之弄錯了,當時還囑咐了香梨在那蒹葭閣旁邊守候了好幾日。
這才最終確定下來,基本上隔一日總能在那裡碰上皇帝陛下。
這一日,算計好了時辰,佈置了道具,姚寸心這便算準了時辰,梳妝打扮好了,就往蒹葭閣那邊跑去了。
姚寸心有些著急的看著前面的那一條白玉石階鋪成的道路,身上披著一襲白底紅色大牡丹的花朵披風,脖頸間那一圈厚厚的水貂毛,顯示著這一件披風很是暖和,身上立體的垂直形,便可看出這披風很是厚重,很有墜形。
若是訊息來源沒有錯的話,順承帝應當會如往日那般,在午膳過後,就會要出來走動走動,散步消食。
因著蒹葭閣是順承帝冬日裡經常會走到的地方,所以這旁邊的一些綠化自然要種植得好一些。
路旁兩邊時常擺放著開不敗的各色花朵。
那些一盆盆的盆景和植株便是宮中的園丁們頗為費了一番心思,在宮中的暖房裡培植出來,專門擺了出來,只為了順承帝能夠看上一眼。
實際上這些擺放在石階上的盆栽和花朵都大多都是喜熱的,擺出來之後,便就免不了在冬日的獵獵寒風中瑟瑟發抖,因而,要不了兩日,便會被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