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憫秋是知道眼前的兩的人,她們兩人恐怕是在這宮中還算是保持著赤子之心的唯二的兩個人了。
所以,她自問,自然不會在意這一句半句的話,況且,這確也是一句大實話,她自問,自己還是清醒著的,不至於連好姐妹的一句大實話都聽不得了,再說,林青青這話,又不是在針對她。
但是看著面前的兩人如此重視,便笑了笑:“無妨的,我們既是說了要認姐妹,那麼這點子事情,又能算得了什麼呢?青青好歹喚我一聲季姐姐了,姐姐包容妹妹,豈不是天經地義嘛。”
季憫秋一邊說,一邊用力的將兩人的手握了握,臉上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
直到兩的情緒都放鬆下來,季憫秋這才又道:“對了,這大冷的天,你們怎麼就出來了,若是有事,派個宮人來跟我說道說道也就是了。”
“如今來了,也不說提前派個人來跟我說說,我也好準備一番。”
季憫秋將兩件事情放下,適時的提起了這個話茬子。
“哎,甭提了,季姐姐,這都好幾日了,你一回來了,也不說去看看我們了,這不,我們擔心你,便過來探探你。”林青青抱著心若端上來的花茶,一口氣喝了一大口,只覺得身心一股暖意流淌,整個身子都舒適了不少。
季憫秋一聽,原來是單純的來看自己的,一想也是,自己因著前些日子季嫿惟的話,是好些天不曾去過嶸懷宮了,自然也沒有再去探望她們兩人了。
“我瞧著天兒冷了,每日裡不是霜就是風的,從皇后娘娘那裡回來之後,越發覺得冷,人也就疲了,懶怠的動了。”
季憫秋不似董琉姝和林青青,她如今是晉了才人的位分,每日裡都要早早的就去皇后娘娘的榮興宮裡請安問禮的。
聽得季憫秋這麼一說,一時間,董琉姝和林青青也想起來了,她們二人雖然每日裡也是早起,但是倒不用邁出嶸懷宮。想想,一大早清早的,要往那寒風裡走上一遭,也是怪受罪的。
莫說去走上一回了,就連想一想,林青青都覺得後背心升起了一股涼意,身子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手臂上不經意間突然就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林青青的這一變化,季憫秋和董琉姝俱都看在了眼裡,兩人不由得笑起來,都將自己手上的暖手爐往林青青的懷裡塞:“趕緊拿去暖暖,瞧這冷得都發抖了。”
三人一陣笑鬧。
董琉姝這才坐正了身子,看著季憫秋:“季妹妹每日裡晨起請安,這衣裳披風什麼的,可一定要多穿些,將自己護得精心些才是,萬不可學她們那些人為著些莫虛有的東西,這個時候了還只著了秋衫。”
不然這大冷的天兒,若是再受了風寒,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季憫秋見董琉姝聲音說得溫柔,眼中的關心情真意切,也很是感動,連忙道了謝。
聽到董琉姝說到那些人,便想到了跟她們一起進宮的姚寸心,那個在選秀的時候就已經在跟自己過不去的人,如今,只堪堪被封了正七品采女,每日裡有事沒事,就會穿得很是涼爽的往御花園子裡跑。
季憫秋心中暗嗤一聲,怕是想要得到順承帝的寵家想瘋了吧,不過也是奇怪,寧剪瞳不過是晨起請安了一回,吹了一回西北風就著了風寒,臥病不起了,那姚寸心,數次打扮得花枝招展,穿得又涼快的往御花園那風口子裡去,卻不見她怎麼樣。
這真是人各有命。
這般想著,季憫秋便覺得眼前有一雙手在晃著她,連忙回神,抬眼一看見是林青青,便知道自己想得遠了,站起身來吩咐了心若。
“將我那套全紫砂的茶具擺動上來,今日董姐姐和青青妹妹難得來一回,我親自她們煮茶與她們喝。”
心若心道,這倒是巧了,前兒個她還不知道要擺在哪裡了,主子便吩咐讓她擺在耳旁的茶室裡去,沒想到,今兒個還真的用上了。
“紫砂的茶具,季妹妹這裡的東西倒是上好的。”董琉姝似乎也是個懂茶藝的,一聽有紫砂的全套茶具,眼睛都放了亮光。
“當然,那套茶具可是我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得來的,那可真真是費了我九六二虎之力。”自然是極費力的,直接哭花了一張臉才從季嫿惟的手裡給順回來的。
話說,季嫿惟雖然為人不怎麼樣,但是人長得好看,而且手裡收著的東西也大多數是精品。
當然,這大概是因為她有一個爹爹,可以依靠著季琨那個丞相。
憑著季琨丞相的身份和地位,恐怕他們都沒少搜刮別人吧,所以季嫿惟的東西她是不要白不要,要了也白要。
“姐姐倒是雅人,有這個愛好,我喝茶呀,總是被我爹爹和哥哥笑,他們道我是……”林青青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囁嚅著。
“牛嚼牡丹。”季憫秋被林青青那個樣子逗笑了,情不自禁的接了話。
林青青瞪大眼睛,看著季憫秋,一臉的驚訝:“季姐姐真乃神人是也,我爹爹和哥哥是在我們自己府裡說的,你怎生就知道了。”
季憫秋無語撫額,輕挽了寬大的雲袖,袖口那一簇簇紫色的丁香花紋若隱若現,很是好看,只見她搖頭失笑,卻不再開口,而是素手輕動,一雙手靈活動著手底下的那一套煮茶的傢伙什。
林青青看著就連董琉姝也在笑她,連忙捂了臉,這才想起,旁人都會用牛嚼牡丹來形容不會喝茶之人,倒是自己少時不愛讀書,平惹了一場笑話。
不過林青青畢竟是性豪爽之人,不一會兒,便又說道:“只有好茶,卻無樂聲,倒也算不得作樂,我素來聽聞董姐姐擅長彈奏琴曲,不如咱們三人撫琴奏樂,自彈自樂一番,如何?”
一邊說著,林青青還端著手中一個小小的紫砂茶杯,學了董琉姝和季憫秋的樣子,輕輕的啜上一口,閉上眼睛咂巴一回嘴巴,然後便驚喜地眯了眯眼睛。
季憫秋看出董琉姝眉宇間的輕愁,便想著,今日裡天氣這般冷,大概季嫿惟那邊不會有什麼事情要來傳喚她。
況且,自己這幾日是十分的聽從季嫿惟的話,一直都不曾去過盛瀅心的嶸懷宮,想必,她是不會再有二話了。
如此一來,季憫秋便也附和著:“宮中時日長且苦悶,咱們姐妹三人,難得如此清心一聚,又無旁人的干擾,不若就此撫琴自樂一番,也算是消解往日的愁緒,好叫我們在宮中還有歡喜的記憶。”
董琉姝素來喜愛撫琴,如今進宮數月,還不曾有如此的心境和好的時機,此時見交好的姐妹兩人都在這般慫恿自己,心中也很是意動,當下就站起了身子:“那我就獻醜了,若是我撫得不好,還請兩位妹妹莫要嫌棄才是。”
季憫秋和林青青看董琉姝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應了,自然都搖頭各自道:“姐姐莫要謙虛了。”
“若是連董姐姐都說撫不好琴的話,那妹妹都不知道這宮裡頭還有誰敢稱會撫琴了。”林青青向來都是這般,一高興起來,說話就沒個把門。
季憫秋與董琉姝均是無奈的對視一眼,季憫秋看看四周,沒有旁的人,為了保險起見,她便又召了心若去房門邊的簾子外面守著。
“心若,你便去吧,這裡的果點已經上齊,茶水有我了。只是你把昨日我給你的那件大衣裳披著,房門邊雖有厚厚的簾子隔著,但是寒風一陣一陣的,想必也是極冷的。”季憫秋本是隨口關心一句。
但是一旁的心若聽著季憫秋這般關心體貼的話語,竟感動得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只是轉念一想,主子她們三人雖是異姓姐妹,然則關係一直都很好,如今這聚在一起,自然是大喜的事情,肯定是不喜歡看到自己落淚的。
心若便趕緊垂了頭,恭敬的應了,順從的拿起了季憫秋口中的那件青底白花的長披風,披在了身上,在心裡發誓,一定要將主子這個門看好了,不讓那些有心之人探聽到主子的事情。
季憫秋起了身,還一把抓過林青青的手,嘴裡打趣著:“來,青青妹妹,你有力氣,快趕緊過來幫著我將這琴抱出來。”林青青嘻嘻笑著,跟了上去。
一時間兩人環佩叮噹響,離了這屋子。
不一會兒,兩人就合力將琴抱了出來。
而此時,董琉姝已經在她的大宮女芸香幫助下淨了手,又焚了香。
見到季憫秋和林青青兩人已經將琴擺好,便牽著裙襬坐在了琴案前,纖纖玉手,輕輕撥動著琴絃,那琴便發出了一聲聲清脆的“叮咚”之聲。
“哇,好,好……好聽。”
林青青一激動就拍起手掌來,那如玉般的聲響應和著董琉姝試琴的聲音,倒是極為的相襯。
“青青妹妹,我還沒開始了。”董琉姝嗔了一眼林青青。
季憫秋側著頭看著兩人,林青青真是屬於自嗨型的。
瞧瞧,人家那裡還沒開始,她便已經自己嗨上了,而董琉姝卻是屬於那種泰山崩於前,恐怕都不會變顏色的人,這兩人一動一靜,一外向,一內斂,倒也是絕配了。
不過須臾的時間,董琉姝已然雙手觸上了琴絃,只聽見悠揚的琴聲響起,聲線清越、婉轉,自有流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