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娘娘恕罪,饒了奴才……”小鄧子一句話沒說完,就立馬跪了下去。
“說……”季嫿惟一拍身旁的案几,剛剛兩姊妹放在案几上的兩杯白淨的骨瓷茶杯就這樣被震得掉在了地上,“砰砰”兩聲砸得稀碎。
季憫秋垂眸看了一眼,眼中劃過一抹心疼,那可是官窯中的名品,乃是大潁皇朝最出名的霍成親自燒製的,這裡只有五套,絕品啊。
一旁的季嫿惟自是不心疼的,在她眼裡不過就是用來喝茶的物什,砸了也就砸了,反正長寧宮中庫房裡多得是,再不濟,丞相府裡的庫房也是由著予取予求的。
季嫿惟此時只是凝眉看著小鄧子,見他這副模樣,而季憫秋又是那副模樣,一直將頭低著,就越發覺得李美人說的那話肯定不得了,就更加想要知道了。
當即季嫿惟柳眉倒豎,橫了一眼小鄧子,非讓讓他說個清楚明白。
“是……是,娘娘,李美人說,娘娘雖然是正二品的淑儀,不過是一個被陛下禁了足的,那就是沒了牙的老虎,根本做不成季才人的靠山。”
“大膽……”
“娘娘恕罪。”小鄧子嚇得腿軟,心中直呼,這真是個苦差使,早知道就不與人搶著幹了,偏生被分到季才人的身邊,唉,如今上了季才人的船,他可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季憫秋用帕子將眼睛遮了,臉上卻是一片笑意,心中也早就樂開了一朵花,她就知道,會是這個下場,若不是想到這麼一茬,當時,她也不會那麼咄咄逼人的讓李美人失了理智上了她的當,說出那些不雅的話來。
如今看來,其實李沛含李美人的原話倒不是完全這麼著的,只是,這小鄧子倒是接的好,反正,她與小鄧子都說是這樣的,依著季嫿惟的脾性,她肯定不會去李沛含那裡當面對質的。
就算是有宮人傳出話來,李沛含也的確是說過,季淑儀就算是一個正二品的淑儀又如何,不過是被皇帝陛下禁了足的,不過,小鄧子那個沒了牙的老虎,只不過更形象了一把罷了,卻也不算是誇大事實的。
如今這話被小鄧子甩了出來,那李沛含的日子怕是要不好過了,而且,好幾那正五品美人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否還能保得住,也許暫時會沒事吧,畢竟,現在的季嫿惟在別人眼裡還是一隻沒了牙的老虎了。
“妹妹受驚了。”季嫿惟肆意的發洩了一通,這才看著季憫秋抹著眼淚坐在那裡,頭垂得老低,生就一別受了驚的模樣。
其實,季憫秋一直是在為那兩個被打碎了骨瓷茶杯而在心疼,她眼看著那些宮女們將它們收拾好了,拿了出去,正在心痛中,乍然就聽到季嫿惟又在與自己說話了,便立即接道:
“姐姐不怨妹妹就好,是妹妹鬥不過李美人,才累及到了姐姐的名聲也受了她的貶斥,妹妹真是難堪,真真是覺得無顏面對姐姐了。”
季憫秋髮現自己進宮這麼久,在季嫿惟的面前撒起謊已經有了眼睛也不眨的能力。
“妹妹且收收眼淚吧,那李美人,姐姐這邊算是記住她了,她往後可別想著在我的面前再討得一分的好處。”季嫿惟發狠,頭上的金孔雀步搖隨著身子劇烈的晃動。
“妹妹勢微,又人微言輕,姐姐不怪我就好。”季憫秋藉著低頭的那一剎那,將眼中所有的算計和陰霾盡數掩蓋,再抬頭時,便已經還是那個誠惶誠恐的好妹妹了。
“寧才人如今正受著寵,你且可以多往那邊去著,要隨時多多的關注著她的一言一行,一有不對,或者有什麼機會,便馬上來告知於我。”季嫿惟對著季憫秋下著命令。
她覺得關於李沛含那事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反正,她的心裡是對著那李沛含李美人已經有了主意,只是此時不算成熟,因而不想對著季憫秋說出來。
季憫秋聽著季嫿惟那不容置疑的聲音,心下不爽,面上仍舊是規矩恭敬的應了,看來,季嫿惟倒是與那同時被禁著足的盛貴儀一般十分在乎順承帝對各宮妃嬪的寵愛,若是寧才人一日受著帝寵,她的心裡只怕是不會停止想要打壓坑害她的心。
日子就這麼平靜的過下去了,順承帝后來不知道是聽了誰的話,倒是不再只去寧剪瞳的竹心小築了,又像以前那樣,在後宮之中雨露均沾,凡是那些受過封賞的後宮妃嬪都輪上了好幾夜,就連季憫秋也輪到了好幾夜與順承帝滾床單。
關於寧剪瞳那事,季憫秋私心裡自己分析,這第一點,怕是順承帝自己已經沒有了耐心。這第二點便是,這後宮之中自從有了盛貴儀那件事情,所以,一時之間倒也沒有了任何人再膽敢明目張膽的出手對付別人了,所以,後宮之中一時之間倒也真是平靜了下來,這也許也是順承帝中斷那件事情的主要原因。
待到三個月後,寧剪瞳中的毒終於被吳太醫宣佈已經完全清除了餘毒。
而等到寧剪瞳的毒清理完畢之後,季憫秋的傷也自然而然的好起來了,這之後,便要按著後宮的規矩,在一大早的時候前往皇后娘娘的榮興宮去請安了。
人都說,多事之秋,而這大潁的後宮之中因為有了順承帝親自出手整治,所以,這個秋季眼看著就要這樣平安的度過了,居然都沒有再發生任何的事情。
季憫秋的心裡看著這淡然如水的後宮生活,居然然會有淡淡的愁緒,說不表為的什麼,只是單純的煩悶。
這一大早的,秋風乍起,寒意森森,但是沒有辦法,季憫秋如今已經獲封才人,便是要每日裡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
好不容易趕著早爬起床,裝扮好了,宮裡的軟轎也已經備好。
季憫秋便是乘坐著軟轎出了門,抬著軟轎的都是身強力壯的內侍,他們這一向都是抬慣了的,所以,在前往榮興的那一路上倒是十分的平穩。
沒費什麼力氣,也沒有什麼波折的,就到了皇后娘娘的榮興宮,季憫秋到的時候,皇后娘娘還不曾出來,只來了一些低階的妃嬪,那李沛含李美人便赫然在列,只見她一看到季憫秋,便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當即就憤怒地將雙眼瞪了過來。
季憫秋心中暗暗嘆息,這李沛含李美人果真是要自作孽,別人都是被打了一次,就或多或少的長了些許記性,她倒好,完全沒有長記性這一說,反倒是越發的沒了行止。
但是,就算是季憫秋想要再出手教訓李沛含,卻也是不能夠的,畢竟這裡是皇后娘娘的地盤,是榮興宮。
於是,季憫秋便假裝沒有看見,對著前面幾個位份比她高的妃嬪恭敬的行了禮就兀自走到了寧剪瞳的身旁站了,朝著身邊的妃嬪點頭示意。
“哼……”李沛含憤怒的眼神自討了個沒趣,猶自不甘心,冷不丁的就衝著季憫秋冷哼一聲。
“李美人可是喉嚨不舒服?”一旁響起了一道清麗的嗓音。
季憫秋抬頭去看,見那說話的人穿著一身桔色繡梅花的宮裝,挽著靈蛇髻,頭上珠釵金簪,身上環佩叮鐺,雲袖輕挽之間,就有鈴鐺聲傳來。
這個人季憫秋認識,這不正是四品婕妤蕭詩鶯嘛。
季嫿惟早就將後宮之中的妃嬪名單和資料給季憫秋普及過了,而季憫秋又自己另外做了一番功課,所以相對而言,對這蕭詩鶯很是熟悉。
季憫秋知道這四品婕妤蕭詩鶯,是翰林供奉蕭左良的嫡長女,已經入宮五年,平日裡瞧著與季憫秋所認識的林青青一般活潑可愛,實則她的心機頗為深沉。
當初的蕭詩鶯也僅僅只是由一個從七品的采女一路爬到了正四品的婕妤之位,而且在她受寵期間竟然沒有遭到任何宮裡的其他妃嬪的為難,足可其心計之深,心智之靈活。
當然,她不僅僅只是人聰明,而且,她的運氣也是十分的好,在她進宮第三年的時候,就已經順利的為順承帝育有了皇嗣,乃是排行第三的三皇子,只比盛貴儀的二皇子小上三個月。
順承帝當時很是高興,取名趙元烈。
蕭詩鶯,也正是母憑子貴,讓她一躍從從六品的御女直連跳好幾級升到了正四品的婕妤之位,這一坐就是好幾年。
只是這蕭詩鶯,最大的心病便也是在這四品的婕妤之位吧,若她不是四品,而是三品,那麼按照後宮的宮規,她至少就可以親自撫養自己的親生兒子了,只可惜,自從生育完皇三子趙元烈之後,她的位分雖然長了,但是卻再沒有過盛寵,擁有的不過是皇帝陛下偶爾找她來滾幾下床單罷了。
自己的兒子見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而是見著秦皇后,叫著母后,叫得那般親密。
這恐怕是蕭詩鶯心目中唯一的痛了吧,所以說,機關算盡,再是聰明,也敵不過一個身份,畢竟蕭詩鶯父親蕭左良的那翰林供奉的官位也實在只是太低了些,又沒有什麼實權,實在引不起順承帝的興趣。
這後宮與前朝從來都是息息相關的,於順承帝沒什麼用的妃嬪孃家,他自然是沒有什麼興趣再去多加寵幸的,也更加沒有興趣提她的位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