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季憫秋的話,董琉姝卻是微微一笑,很是直接的道:“季妹妹,你無需如此,其實,我這一次也全是靠得你的周旋才能脫險的。”
董琉姝的這番話說得極其的認真,一邊說著,還一邊用另一隻手捧了季憫秋的臉,讓她的雙眼能夠看到自己的目光。
“忘了告訴季妹妹你,這一次救我的人便是鄘親王身邊的一個人,我聽說,他平日裡很少會露面,若非鄘親王親自下令,他是絕對不會出面救人的。”
“而我更加知道,如果不是季妹妹你向鄘親王爺求助,他又豈會幫助於我……所以,旁的人那些傻話,季妹妹萬萬不可再說了,你只需要知道,若不是有季妹妹你相助,便不會再有如今宛如再一次重生的我。”
董琉姝眼角泛著一抹喜意,季憫秋看得出來,那似乎是她發自內心的,沒有摻一絲一毫的假。
董琉姝笑著:“其實,季妹妹豈會知道,這事兒對於我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個解脫了,這曾經是我夢寐以求的,如今我終於做到了,我心裡無論如何也只有歡喜的。”
季憫秋雙眼定定的盯著董琉姝:“董姐姐果真是這般想的,我看得出來。”
“知我者莫過於季妹妹是也。”董琉姝動情的說。
“我出了宮,才知道一向在咱們眼中大得離譜的後宮是如何的小,與大興城的大街小巷相比,這後宮就好像只有朱雀街一條街那般大。我出了宮,也才知道,原來生活還可以過得那般的有滋有味,不用再如往日裡那般,再擔心著自己會行差踏錯,也不必再如以前那樣,小心的裝扮著自己,我想要幹什麼便幹什麼,我相信,這便是季妹妹所說的自由的味道吧。”
董琉姝的目光顯得遊離,季憫秋也被董琉姝那般嚮往的眼神帶得心神整個兒飛了起來。
“德妃娘娘、貴儀娘娘,時辰真的不早了。”吳辛未有些抑鬱的聽著兩個主子在那裡肆意的議論著一些本不該他聽到的事情。
其實吧,吳辛未也完全可以假裝聽不到,但是他做不到,他想要聽,聽聽自己心儀的女子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而且,他十分珍惜可以在這樣一個午後,可以與她相處這般久。
也許兩個人對話的時間,除了之前那一句提醒,再加上這一句催促之外再也沒有旁的,但是,他的心裡還是感到滿足的,他打心眼裡只願時光停滯。
只可惜……
“再不快些,宮門就要到時辰關閉了,到時候出宮的時候,一定會被陛下埋下的暗衛查探,只怕與德妃娘娘的身份有些不利。”吳辛未忍著心頭的失落,理智的勸說。
“季妹妹,那便聽吳太醫的吧,只是,吳太醫,這日後,可必須得要改口了,萬萬不得再叫我德妃了,這宮裡頭早就已經沒有了德妃,日後會不會有,我不知道,但是一定不會是我了。”董琉姝這後一句話自然是說的吳辛未。
其實,董琉姝在一早聽到吳辛未叫的時候,便想要糾正他,不過,她初與季憫秋重逢,一時之間的,倒真捨不得把時間浪費來苛責這守本分的太醫。
“是,在下知道了。”吳辛未其實心裡也不想要那麼樣去稱呼她,只是這一時之間的他竟真的有些不知道該要如何去稱呼她才好,因而,這才沿用了之前在宮裡面的稱呼,說著的時候,就連他自己都是尷尬的。
“對了,王爺讓我轉告你,一切放心,所有的證據基本上已經握在了手中了,此時所缺的不過就是一個完美的契機了。”董琉姝在心若的幫助下收拾了自己的髮型,然後看了季憫秋半晌,這才終於想起了鄘親王爺託付她轉告的話。
“還有這個……”走到了門口,董琉姝這才壞笑著,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遞到季憫秋的手中。
季憫秋用手接了它,見它已經被折成了一條一條的長條,心中一喜,已經知道這來信之人是何人。
“季妹妹留步,我隨著吳太醫出去,你且莫要送了。”董琉姝回頭一看,便正好捕捉了到季憫秋脣角邊那一抹尚未來得及隱退的笑。
“董……”季憫秋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宮室之外的山呼聲打斷了。
“陛下駕到,長寧宮貴儀娘娘接駕。”
季憫秋與董琉姝的心頭同時一驚,兩人的腳步錯開了些,只吳辛未還要鎮定一些。
看著兩人,埋了頭,小聲的道:“別怕,陛下定然認不出來的,放輕鬆。”
季憫秋點點頭,抬眼再次看了董琉姝一眼,只見她將那包頭的兜布往頭上一戴,再加上那身青布衫子,與來時一般,這一時之間的,季憫秋還真的沒有認出來。
季憫秋低著頭想想,自己與她已經那般熟悉了,對於她的這個新的造型尚有些沒有認出來,更何況,與後宮妃嬪們相處的時候,一向不真心的順承帝呢?他只怕是會更加的認不出來了。
想著,季憫秋便抬了頭,整理了一番衣冠,看了身上這身水綠的長裙,頭髮高高綰了一個側髻,赤金鑲碧玉的步搖在耳跡輕輕晃動著,頗有幾分風蘊。
“臣妾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順承帝說話間的已經走上前來,一伸手就穩穩的抓住了季憫秋的雙手,放在手心裡,輕輕的摸娑著:“愛妃的身子骨可有好些了?”
季憫秋低下頭,她的高度正好在順承帝的面前呈現出她那雪白瑩潤的一截皓脖,雪白修長的脖子呈現出一個完美的弧度,順承帝看著,心頭已經莫名的跳動起來。
“臣妾謝過陛下關心,已經好多了,這還多虧了吳太醫,果然是陛下的眼光好。”季憫秋笑得十分燦爛的與順承帝糾纏。
順承帝聽著季憫秋這般誇讚的話語,又看著此時正貓著腰站一旁的吳辛未和他的小藥童,龍心大悅:“吳太醫醫術高明,朕已然知道了,這樣吧,若是貴儀娘娘的病,你能完全看妥當了,朕便大賞你,如何?”
吳辛未的頭始終未抬起來,此時聽到順承帝點名點到了他的頭上,便恭敬而順從的道:“微臣謝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一番稱頌中,吳辛未已經整個人跪了下去。
而董琉姝卻是在以往的時候做了妃嬪,妃嬪在一般的大型的場合謝恩才需要完全整個身體跪下,普通的場合,只需要微微福身,恭立便可。
這般一來,身為正經太醫的吳辛未已經跪了下去,而扮演著吳辛未小藥童的董琉姝卻還在後知後覺的低著頭行屈膝禮,這可把一直關注著董琉姝的季憫秋給嚇壞了。
儘管此時的季憫秋心裡已經急得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她一貫的經歷告訴她,此時此刻,她萬萬不能心慌意亂,她若是一慌,那麼今日裡,董琉姝就算是沒有被順承帝給認出來,治了罪,只怕,也要因著此時蔑視龍顏,不尊天子之罪而受到苛責。
不管是她心裡猜測的哪一種情況,都將是季憫秋不願意看到的,她的董姐姐,這才剛剛死裡逃生,尚且還沒有完全享受到她描述的那般美好的宮外的生活,她怎麼能讓她就此便被順承帝治了罪了。
季憫秋心裡百轉千回,實際上不過就是片刻的功夫。她已經大聲的開口了:“吳太醫倒是懂規矩,只是你這小藥童倒是從哪裡帶來的,在陛下面前竟然如此沒有規矩?”
順承帝早就已經看到那個小藥童的行為了,只是還不等他開口,便已經聽到季憫秋的聲音,當下,便將心裡頭之前升起的不舒坦勉強嚥了回去。
“微臣該死,陛下恕罪。”吳辛未經季憫秋這般明目張膽一個提醒,立馬就注意到了董琉姝的動作,便一把拉了她一道跪下請罪。
董琉姝此時自然也已經回過了神,只是,此時她已經被眼前的皇帝陛下給盯上了,已經不適合再開口說話了,否則大家都落不著好。
“陛下,您說這般不懂規矩的奴才到底該如何處治才好?”季憫秋上前動作輕輕的挽在了順承帝的手臂間的,身子輕輕的朝著他靠攏。
順承帝自然而然的就將季憫秋的身子擁在了懷中,滿滿的溫香軟玉,教順承帝又一是一陣心醉。
此時眼見著懷中的佳人撒嬌,順承帝自然要拿出一番姿態來略微哄一鬨的:“愛妃覺得這等粗俗之人沒有規矩,不如,朕就交由愛妃來處治他。”
順承帝隨意的揮揮手,也沒有怎麼將目光看過去了。
“哎呀,陛下,臣妾一看到陛下來了,此時哪裡還有心情去處治一個小小的奴才,不如,今日裡就暫且讓他先行在一旁罰著跪,待得臣妾空了,再去調理他,陛下意下如何?”季憫秋的聲音本來就溫柔如水,此時又是這麼一番房間的嬌柔聲音,倒讓順承帝的心裡更跳得快了幾分。
“愛妃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朕自然都得依著你。”順承帝此時大力的揮著手。
“還忤在這裡幹什麼,還不趕緊給本宮退下。”季憫秋抬手就是一揮,然後在轉向順承帝的時候,又是一臉溫柔嬌羞的笑意。
“是……謝過貴儀娘娘。”董琉姝好死不死的開口說話了。
季憫秋垂下眼眸,看得順承帝的雙手一抖,知道他定是聽出了什麼,此時倒不好再開口了。
順承帝很快就證實了季憫秋的猜測:“你是何人,抬起頭來,讓朕看清楚。”
順承帝的聲音十分的嚴肅認真,絲毫都容不得人任何違逆他。
董琉姝此時的心跳陡然加速了,但是,此時,她若是不聽眾順承帝的話,那麼這後果只怕要更加麻煩一些,到時候,被人逼著抬頭,不如此時自己主動抬起頭,反正不管怎麼樣,自己只要不連累了季憫秋便是。
順承帝將目光投向董琉姝,見他已經將頭緩緩的抬起,先是一雙清靈的雙眼,那雙眼眼睛,黑白分明,光色純粹而乾淨,倒是與自己懷中的季貴儀有幾許相似之意。
不過是一個眼神,已經引起了順承帝的興趣。
季憫秋這下子就更著急了,看到順承帝的這番動態,知道他的口味大抵還是沒改,那麼兩年前的時候能夠看中董琉姝身上那股溫婉的氣質,如今,雖然董琉姝的面容稍微做了些許改變,但是那雙眼神裡面的東西卻是改變不了的。
但是,季憫秋已經開口搶過順承帝的話一次了,這一次實在不敢再隨便開口了,否則,依著順承帝的多疑勁,只怕指不定要怎麼想她了。
到時候,不僅董琉姝沒救到,恐怕還會害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