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瀅心勝在運氣好,生在了一個背影雄厚的家族裡,自身的顏值也高,只是她大概自小生活太過於優越了,被人護得太緊,因而這為人處事的能力卻是略微有些欠奉。
季憫秋的心裡吐著槽,雙手也不閒著,躲在雲袖之下,輕輕的用手指書寫著她的不滿。
其實,季憫秋在此次的請安之上敢如此做,一則便是知道自己早就已經成為了秦皇后打壓的目標,她若是一旦放鬆下來,只怕要被她們給得痛哭一場。
二則,季憫秋也是料定了秦皇后暫時並不敢將她怎麼樣,所以才會這般無所畏懼的。
不過,此事雖然暫時制住了秦皇后和秦漣漪,但是,卻也讓一向低調的季憫秋暴露在了眾妃嬪的面前。
看到的眾人,面色都不一而足。
便是連著季憫秋的嫡姐季嫿惟也是滿目晦澀的看了一眼季憫秋,其中含意複雜。
董琉姝和林青青也是朝著季憫秋投來了一個資訊,季憫秋一眼掃過,坦然受過,然後便一直低著頭,再也沒有開過口。
但是,至此,後宮之中的妃嬪,無論是高階的,還是低階的,都已經再無法忽視這個聖寵一直濃厚,升遷之路雖有少許波折,卻一直都很穩當的季憫秋了。
秦皇后被拂了面子,心裡眼裡頭都不高興,只是,此時,她畢竟沒佔到理兒,大庭廣眾之下,不好過多的苛責季憫秋,以免讓自己落下一個苛刻妃嬪的名聲。
況且,此時,最最要緊的,便是著手處理了那最是隱晦的敵人,免得她像一條毒蛇一般潛伏著,逮準了機會動不動的就要躥出來施為一番,著實討厭。
如此一想,秦皇后便再也沒有了心情應付這一屋子的鶯鶯燕燕,揮了揮手,臉上了適時的露出一抹疲倦之意。
眾人一看到,便都紛紛告退。
季憫秋在秦皇后走後,面對著季嫿惟的欲言又止和盛瀅心的大力示好,僅僅只是點頭示意,然後旁若無人的走出了榮興宮。
“昭儀娘娘,淑妃娘娘要請你……”季憫秋眉眼一挑,生生將那宮女未完的話給逼了回去。
“請你轉告淑妃娘娘,本宮此時尚有些許事情要處理,稍晚些時候再過去落雲宮拜訪。”說完,季憫秋也不待那宮女回神,便徑直朝著長寧宮的方向走去。
季憫秋回到長寧宮的時候,董琉姝和林青青已經在座。
“瞧,我說季姐姐要比咱們慢些,董姐姐你還不肯信我。”
一踏進殿門,就聽得林青青打趣的聲音。
董琉姝也不以為忤,溫柔的笑笑,對著林青青嗔了一記,馬上轉頭招呼起季憫秋:“快過來,瞧瞧你不在宮裡,我與青青妹妹可是好好的支使了一番翠娥,這好吃,好喝都擺了滿滿一桌了。”
季憫秋挽了衣裙快步走過去,彼此三人分別施禮後,她便在兩人的對面落坐。
一開始,三個人中,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但是季憫秋卻看得出來,對面坐著董琉姝和林青青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此時不說,大概是礙著宮中閒雜人等過多。
季憫秋用手帕掃了掃案几之上的糕點,然後扭頭淡淡的道:“這些糕點都太甜了,去給本宮再另行做一些鹹的來,還有,林充儀喜歡用的甘桔也不曾擺上。”
“是。”宮中的幾個宮人立馬應了,行禮之後匆匆離去。
整個長寧宮中,此時便就只有坐著和季憫秋、董琉姝、林青青,以及她們那些站著伺候的貼身隨侍。
季憫秋掃一眼,眼見著身旁都是信得過的人,這才開口相詢:“二位這般急著相見,可有要事?”
董琉姝眉眼裡面升騰起一股憂色:“季妹妹,你這些日子真是太冒險了。”
季憫秋目光直直的看向董琉姝,她知道董琉姝所說的這些日子,便是指的是在乾君行宮便開始的日子,以及昨日和今日跟秦皇后之間的那些矛盾。
“我也不想這般,不過,你們只看到了我弗逆皇后娘娘的意思,卻不知道,那本就是她想要達到的目的。”
頓了頓,季憫秋繼續道:“她們兩人對著我一再相逼,我已經退無可退,若是再退下去,只怕,不等皇后娘娘她們出手,我便要被其他人給算計了。”
“季姐姐其實也沒有做錯,如今,這整個後宮之間,若是與皇后娘娘鬧了不和,那自然就只有品級次之的盛貴妃可以依靠,總不能任由著皇后娘娘作踐和拿捏吧。”林青青塞進去一顆晒乾了的龍眼果,不雅的翻著白眼。
季憫秋對於目前的狀況,其實也早就已經在心裡有過估算,她進宮初始,為的就是要翻身做主人,要推倒一直壓在她身上和心頭的那幾座大山,而她如果想要出人頭地,那麼,自然就要踩下一些人,站上高處,一旦站上去了,會受到一些外來的打擊,畢竟,高處不勝寒。
“確實如此,原本沒想過這麼快便與她們對上,怎奈何,皇后娘娘時不時的便要存心拿捏我的錯處,我若是一直沉默,只怕讓她覺得,我愈發的好收拾,指不定她還想要怎麼樣來裝腔作勢的拿捏我。”
“我再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由她捏圓搓扁的軟柿子,她若是真想做出些什麼,我也是不會害怕她。”
季憫秋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之中蘊含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那模樣,有著桀驁不馴,有著精靈古怪。
對於季憫秋此時這番如此實在的話,董琉姝和林青青聽了之後皆有些不敢置信,不過董琉姝對季憫秋卻有著盲目的信任感,因而並沒有想太久,很快就釋懷了:“季妹妹異常聰慧,這想做之事,只怕沒有做不成的。”
林青青一直保持著一臉震驚的模樣,嘴脣微微的張開:“聽季姐姐這意思,你是打定了主意要與她鬥到底了。”
季憫秋點點頭:“不是她死便是我亡。”
她想要的高位,如今還算是高高在上,那麼,此時,這些站在她上面的人,通通都是她的攔路虎,不管是盛瀅心還是秦皇后,她們都是這樣。
林青青的腦海裡不可自抑的便浮現出了那一日喝醉酒之時,看到的那個男子在提到她心儀之人可望可不即的那股悲傷之意,讓她的心一時抽緊了,腦海裡面也似是斷了片似的,沒有思想,沒有記憶。
林青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想要找回自己的意識,但是男子那筆挺瀟湘的身影一直縈縈繞繞的纏著自己的所有心緒,林青青著急了,用力的搖晃著頭,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你要與皇后娘娘鬥,你還想讓他等多久?”
大殿空蕩,林青青的聲音吼叫得很大聲,一陣陣的回聲響在殿內,盤旋縈繞。
季憫秋呆了,雙眼瞪的老大,連忙四下轉著頭,想要搜尋一下,四周是否有可疑之人。
而董琉姝則是蒙了,一雙大眼看看這個掃掃那個,一時半會兒竟找不到焦距。
而林青青話音一落的時候,就連她自己也愣住了,她怎麼就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在後宮之中,縱是沒有實情,被人發現了,便是說說那也是死罪。
“呃……”林青青低了頭,雙手在膝蓋上不安的搓來搓去。
“董姐姐,我……”季憫秋見四周都沒有人,況且,這大殿裡面雖然寬廣,回聲大,但是那些槅扇的大門都是用的紅木的實木,隔音效果再好不過,倒也不用擔心被有心之人聽了。
說了幾個字後,季憫秋便立馬停了下來,罕見的也沉默了下來,她總覺得,董琉姝那般全心全意的相信她,支援她,她卻揹著她有了自己的小私心,說好了要好好的照顧她的家人,如今卻心存如此的想法。
季憫秋頓時將頭埋下了。
以前覺得自己不愛順承帝,所以,對於自己精神的背離,絲毫沒有愧疚之感。
直到那一次,在畫屏軒,事情已經發生了,季憫秋也能很好的安慰自己,告訴自己,那一切只不過是意外。
況且,就算是這般,那也怨不得自己,憑什麼順承帝可以擁有後宮三千佳麗,而自己卻要為她守身如玉。
順承帝不過是一匹徹頭徹尾的種馬罷了。
但是,季憫秋之前想得有多合理,有多心安理得,那麼此時,在面對著董琉姝的時候,心裡就有多忐忑。
“對,對不住,我……我沒想,沒想到,我……我不知道董姐姐不知道這事,哎……”
林青青一臉的懊惱,不停的拍打著自己的臉頰,嘴裡一張一合小聲地嘀咕著。
一語驚醒夢中人。
季憫秋原本以為憑著林青青與董琉姝交好的程度,應當會將此事當作閒話說與董琉姝聽,一直不曾見到董琉姝的異樣,這也是季憫秋心安理得的原因之一。
而林青青卻以為這是季憫秋的私事,應當是季憫秋自己來說,實在不適合她來言說,因而,也一直捂著未曾提起。
季憫秋抬起來,臉上的表情晦澀難看,她抬頭只看了一眼董琉姝的臉,便立馬就跟著垂下了眸子。
“我以為董姐姐其實是知道的,畢竟,咱們三個,我以為是沒有祕密的。”林青青還在耷拉著腦袋,試圖在解釋著什麼。
林青青這般一說,季憫秋心頭便是更加的敞亮起來,這事雖然董琉姝不知道,但是,其實她與林青青並沒有想過要刻意的去瞞住那些事情,只是太將一切當作理所當然了,這才會忘了這一個茬。
董琉姝被季憫秋與林青青兩人的眼神看得心裡頭一陣陣的發毛,微微蹙了眉心:“季妹妹、青青妹妹,你們這是在說什麼,你們想要出宮嗎?”
董琉姝的話音一落,林青青便快速了搶答了:“我想出宮,做夢都想。”林青青的語氣十分的迫切,似是生怕被人搶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