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承帝拉住董琉姝的手溫和的安撫著:“朕的皇子還在呢,沒事的,朕會護著你的。”
“陛下……”
董琉姝說話時聲音裡有些斷斷續續:“陛下……到底……到底是誰要……要謀害陛下與嬪妾的孩子,是……是誰這般心狠?”
順承帝是一處理完政務便就直接從乾清殿過來的凌煙閣,當時在最初的時候,接到秦皇后派人遞過來的訊息後,因著正有邊關大事急待處理,便是一句話就交由了秦皇后查探。
而直到剛才,秦皇后到也一直都還沒有派人前來稟報過任何事情,因而,順承帝對於這件事情的進展也是絲毫都不知情,此時被董琉姝這般一問,倒還真被問住了。
不過,順承帝畢竟是慣於身居高位了的,對於這些事情的解釋,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辦法,當即,順承帝眉色一揚,安慰道:“董美人別擔心,此事朕已經交由皇后全權處理,相信皇后已經在開始查察起來,這很快就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聽到順承帝不知道怎麼回事,董琉姝的表情還沒有什麼變化,只是當她聽到皇后娘娘的名頭之時,董琉姝的眉頭卻情不自禁地皺了起來,兩片略顯得蒼白的嘴脣緊緊的抿著,一副深思的模樣。
“來人……”順承帝朝著門外喝了一身,立馬便有手執拂塵的內侍躬著身子現身了。
“皇后那邊審的如何了?”
“回皇上的話,皇后娘娘身邊的玉葉姑姑正候在外面,等您的召見,說是有新的進展要稟告。”
“宣進來吧。”順承帝將面上的溫柔隱起,形容頓時就嚴肅起來。
玉葉一身石青掌事大宮女的服裝,暗紋提花的布料倒也顯出了身姿的幾分窈窕之意。
“奴婢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玉葉自簾子外轉進來,看到順承帝,倒頭便拜。
順承帝頭平視著前方多寶閣上的古董花瓶,隨意的道:“平身。”
玉葉又對著董琉姝行了一禮,得到了董琉姝的免禮,然後接著將宮中那一套繁瑣的禮儀弄完了,這才開始正式向順承帝回稟著秦皇后查明的那些事情。
玉葉的聲音平衡而和緩,令人聽來頓覺舒適,雖然,自玉葉的嘴有裡吐露出來的,雖說並不是讓人喜聞樂見的事情,但是,她也能讓人對於她的陳述而討厭不起來半分。
“皇后娘娘正是在御花園中發現那被丟棄的半包香囊,所以這才又將幾個貴主子喚去了榮興宮中。”
董琉姝心頭一跳,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她連忙出聲問道:“玉葉姑姑所說的那些貴主子,都有哪些呢?”
“董主子問的是,這便是奴婢奉命前來,也是皇后娘娘想要問您的。”
順承帝的目光在兩個對話的人臉上不停的逡巡,倒是沒有開口打斷她們。
“當時在浩淼亭中待在董主子您身邊的除了林美人、季美人、李才人、王充容、餘美人、姚才人、王美人之外,可還有哪些人呢?”
玉葉一邊問著,一邊雙目灼灼的看著董琉姝,面容平靜的等待著答案。
董琉姝在聽到季憫秋和林青青的名字時,心房已經不自禁的跳動了幾下,心裡的那股子不祥的預感也越發的強烈。
但是此時再去想當時浩淼亭中的場景的時候,董琉姝的腦海裡面似乎已經完全沒有畫面感,也不知道是自己昏迷得太久了,所以記憶力消退了,還是說自己因著是有了身孕的緣故,而變得腦子有些不好使。
最終,董琉姝也只是搖了搖頭,無奈的道:“我不記得了,當時,只覺得那浩淼亭中風光旖旎,良辰美景,便與三五姐妹在那裡稍坐片刻罷了。”
董琉姝目光悠悠,眨巴著眼睛:“那個時候,只覺得心情舒暢,我又如何會去記得,當時在我身邊坐著的人。”
聽了董琉姝這話,順承帝也是不由得在心裡暗自點了點頭。
“那想必應當是沒有錯了。”玉葉當著順承帝的面也不敢為難董琉姝,隨便應了一聲。
“皇后可有查出那香囊到底是出自何人的身上?”順承帝突然插話,點出此事當中最為關鍵的一步。
“每個貴主子身上都沒有與那荷包相應的物事,所以,這一時半會兒的,皇后娘娘倒確實是犯了難。”玉葉的話倒是說的委婉,實際上卻是,此時身在榮興宮中的那一個個的妃嬪嘴巴都硬的很。
現在,她們都知道皇后娘娘沒有證據,反正那個裝著紅花等物什的荷包便就是唯一的物證,只要皇后娘娘沒法證實那荷包的主人,那麼,大家便都有嫌疑,這事對於那些無辜的妃嬪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可對於那個出手謀害董美人的人,卻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所以,她們一群人要不乾脆閉緊了嘴巴不說話,就強在那裡,好似那林美人,季美人,要不就如那王美人,姚才人一般一說話就在那裡打哈哈,跟皇后娘娘那裡繞了半響子,左右就是一些耳熟能詳的狡辯之言。
皇后娘娘聽著都有些不耐煩聽了,所以,這才很狠心,稟報皇帝陛下一聲便要採取措施了。
“皇后娘娘駕到……”玉葉這邊當著順承帝的面還不曾回完話,那邊已有內侍擁著秦皇后走了進來。
“皇后是何意?”順承帝看著已經朝著自己跪下行禮的秦皇后,沉吟了片刻之後,一雙利眸射向秦皇后。
原本以為這便是一件簡單的下藥之事,沒想到竟然這般複雜,都快折騰了一日了,居然還是沒有任何的進展,順承帝很難忍住不動氣。
秦皇后對於順承帝的這一番怒氣,仍舊眉目淡然,面色絲毫不變,聲音也仍然保持著溫柔:“陛下容稟,董美人腹中所懷乃是龍種,不僅陛下看中,多過重視,臣妾這心中亦是將其視如親子。”
“今日裡驚聞董美人此事,只覺得心如刀割,又得知竟是在臣妾所辦的賞花宴上出的事,這真真是讓臣妾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如今,臣妾在那邊一聽吳太醫之言,知道董美人及其腹中的龍種是無事了,臣妾方才放下心來,這便緊趕著慢趕著過來瞧瞧,才能徹底安了心。”
順承帝聽著秦皇后嘮嘮叨叨的說了一大串,心下雖然著急,卻愣是沒有表現出來。
最後還是董琉姝聽秦皇后說的話太多了,那聲音裡都能聽到一些沙啞之間民,只怕她是有些口乾舌燥了,便柔聲招呼著。
“皇后娘娘對嬪妾和嬪妾腹中的孩子一片用心,嬪妾銘感五內。只是,皇后娘娘為著嬪妾之事操了這諸多的心,不如先用些茶水,潤潤嗓子也好。”
剛剛無人提起倒還好,一聽董琉姝說起,秦皇后倒還真覺的口舌都乾涸起來,遂從善如流,接過了身旁小宮女手裡的清茶,緩緩啜飲一口。
“清和泉的清泉水,用來泡茶倒是不錯。”秦皇后的臉上突然就顯出了一臉的追憶。
順承帝也似有所感,這清和泉便位於京城外南郊之地,那南郊便正是秦皇后室微之時所居的山村,十數年前秦皇后正是在那南郊之地的山林之中救過先帝爺的命,也由此,有了如今帝后之間的那些事。
所以,秦皇后乍然嚐到了自己家鄉最為有名的清和泉之時,面上先是一陣怔忡,然後才是微微一笑,看著順承帝笑得更顯得溫婉了幾分:“陛下最是有心人,董美人是有福之人。”
順承帝不置可否,這清和泉據說有美容養顏之功能,對於坐胎不穩的懷胎之人也有很好的療效,所以,順承帝特意派了重新整頓好的禁軍前去了大興城南郊,替董琉姝取來了這清和泉的泉水來煮茶,煮湯用。
如此這般的用心,倒足以看出順承帝對董琉姝,也許是對董琉姝腹中龍種的看重,畢竟,皇室之中,最是講究多子多福,如今,順承帝膝下,皇子不過才兩個,加上公主,也是一隻手便能數得完。
所以,對於子嗣,順承帝自然就多了幾分期待。
不過,眼下,這些事情,倒不適合此時拿來說道。
畢竟,這眼看著天色已晚,夜幕已然降臨,直到此時,今日發生的事情,卻仍舊沒有拿出個比較合適的章程來,實在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所以,順承帝直截了當的打斷了秦皇后的話,將自己關心的話題問了出來:“皇后不如說說,你那邊有關董美人之事調查得如何呢?”
秦皇后又是一怔,但是抬眼間便看到了順承帝的目光,很快就將自己飛到久遠的記憶之中的思緒給帶了回來,面上的神情也是很快就恢復了。
“臣妾這便就要回稟給陛下聽了。”秦皇后聲音清悅,娓娓道來:“如今董美人這邊既是無事了,臣妾便也就放心了,也可以大膽的放手查察此事的原委了。”
“只是,各宮的妹妹似乎都還沒有意識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甚至有幾個竟還只將此事當成一件小事。”秦皇后所說的嚴重性便是指的後宮之中竟然又光明正大的出現了紅花、麝香之類的物什。
說起這樁事,倒要說說這後宮之中,除了一些小事情之外,其實眾多妃嬪們一向過得還算是平和。
畢竟,不論是先前進宮的妃嬪,還是新晉入宮的秀女,她們都知道,秦皇后的治理手段一向比較強硬,很少會有妃嬪膽敢做出一些十分過分的事情來。
往日間,後宮之中,幾個妃嬪之間兩兩鬧些小矛盾,彼此之間栽贓陷害,只要是沒有動到秦皇后的根本之時,秦皇后多半是睜隻眼閉隻眼的。
如今這一回,此人所做之事已經危及到了董美人的孩子,而且,用了不僅僅是孕婦相禁的,還是宮中禁了的紅花和麝香,這顯然已經觸及到了秦皇后的利益,也同時影響到了皇宮之中的基本秩序。
所以,秦皇后的手段自然就又該要重新強硬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