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憫秋眼帶詢問地看著季嫿惟,見她總算是喘過氣兒來了,這才開口問道:
“姐姐這是何意?”
“妹妹何必明知故問。”季嫿惟沒好氣的看著季憫秋,剛剛自己明明與她一起跑過來的,自己累得半死,她卻是悠哉悠哉的,好不清爽,果然生就是賤骨頭,再怎麼穿金戴銀,也改變不了這種自血統裡面散發出來的賤骨子味兒。
所以,也註定了季憫秋享受不來這般千金大小姐的福分。
想著這些,季嫿惟的心頭好受了些許,心裡好受了,便朝著身後侍立的大宮女半夏招招手,半夏雙眼圓睜,一時之間壓根沒有明白過來。
半夏的這一番遲鈍,惹得季嫿惟朝著她狠狠的瞪了一眼,然後乾脆自己用力的揮著自己的玉色的手帕朝著自己的額頭上扇著風。
半夏見到季嫿惟的行事,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伺候季嫿惟,獻著殷勤。
心若見了,也連忙上前,打算從袖中掏出帕子來替季憫秋擦擦汗,只是還不等她行動,已經被季憫秋拿住了手腕,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心若順著季憫秋的手指抬頭一看,只見季憫秋那光潔的額頭上面,哪裡有什麼汗珠,不由得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季嫿惟眼見著季憫秋與她自己的宮女鬧得火熱,居然忽略了回答自己的問題,心頭頓時就又不好了。
“姐姐自問,在妹妹進宮之後,待妹妹一向親熱,便是禁著足,得了什麼好玩好吃的新鮮玩意兒,也總是想著妹妹的,如今……”說至此,季嫿惟的話頭一頓,直接硬生生的收住了。
季嫿惟這般沒頭沒腦的話聽得季憫秋一頭的霧水,臉上更顯了幾分迷濛之色。
“你……你還裝?”季嫿惟柳眉一皺,滿臉不悅的表情。
季憫秋卻是道:“姐姐有話不妨直言,妹妹當真聽不懂。”
季嫿惟無奈了,手一抬就掐了一支玉蘭花在手心裡,一雙纖細白嫩的手將那支潔白清靈的花瓣,用力的一擠,一揉,一按壓,那支玉蘭花便已經被揉壓得不成樣子了。
隨後,季嫿惟將之一甩,恨恨的丟在了地上。
季憫秋的目光停留在那朵被季嫿惟給踐踏了的花朵之上,雙眼又似是帶著迷濛一般地看向那些尚掛在玉蘭樹枝頭的玉蘭花。
“姐姐何故不悅,心情縱然再不好,也不至於發洩到花上吧,它畢竟什麼也不懂,姐姐縱是火氣再大,於它而言也是無濟於事。”季憫秋的語意中略帶譏誚。
“你少說風涼話,我且告訴你好了,那人的肚子已經顯懷,十月懷胎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其中若是有個什麼意外,那是誰也說不準的。”季嫿惟的目光突然飄向坐在御花園中浩淼亭中的董琉姝,那雙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董琉姝那已經略有突起的肚子。
季憫秋這才理解到季嫿惟話中的意思,同時也想起來了,自己以前的確曾經答應過季嫿惟一些關於要弄到董琉姝孩子的事情。
前些日子,季嫿惟一直都很能夠沉得住氣,多次遇到自己,也並未曾催促過此事,如今倒是轉了性子了。
只是,由此時可以看得出,季嫿惟這性子大抵是改不了,所以,此時這不催不算什麼,一催倒是催得更加緊了,眼看著,就要對著季憫秋擺上臭臉色了。
對於季嫿惟這一點,有用的時候,就對著你笑臉相迎,一旦用完了,或者是暫時用不著了,季嫿惟便可以立馬就翻臉,時不時的就給擺臉子。
看到如今現實的季嫿惟,季憫秋也是醉了,難道她就不會想想,自己其實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若是長期被人這般錯待著,那麼遲早有一日定然會奮起反抗的。
試問,這個世界上,哪裡會有人願意長期被施以非人的對待,而始終沉默著的。
有人曾說過,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消亡。
季憫秋相信依著她的性情,她自己斷然不會是屬於後者的。
但是,若是此時,真要說是在沉默中爆發倒也不至於,季憫秋便低著頭想了許久,良久,她才舒了一口氣對著季嫿惟道:“姐姐此話何意,在妹妹的心裡,那個孩子早就已經是你的,難道姐姐會不愛護自己的孩子嗎?”
聽聞季憫秋此言,季嫿惟眉色一深,心頭湧上喜意,低下頭,湊近了季憫秋,聲音卻假裝很冷淡:“你想到辦法了?”
“姐姐放心,妹妹雖然能力有限,但是,既然曾經給過姐姐承諾,那自然不會食言而肥,便是搭上所有,妹妹也必定會想了法子,助姐姐達成心願。”
說完,季憫秋也不告別,直接與季嫿惟擦肩而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在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前,季憫秋似乎聽到季嫿惟身旁大宮女半夏的聲音:“主子,您就這般由著她,您好歹是正一品的淑妃娘娘,她居然對你如此不敬。”
季嫿惟的聲音懶懶得響起:“由得她去吧。”
季憫秋不用回頭也知道季嫿惟此時的臉色定然不好看,但是她也顧不上了,只管帶著心若穿梭在花叢小徑之中。
今日,別的妃嬪是奔著什麼來的,季憫秋不清楚,也不欲探究,她只是踏著一地的花瓣朝著御花園中那邊的浩淼亭中走去。
董琉姝只怕是已經等得急了。
浩淼亭顧名思義,便是建立在一汪人工開鑿的湖水之上的。
春日的時候,便有自宮外後山之中引流而入的活水流進,春風驟起之時,便能看到煙波浩淼。
此外,人工湖旁遍植綠柳,長條枝蔓,依依下垂,似是蜻蜓點水一般在湖水之上書寫著波紋。
春日可賞花紅柳綠,夏日之時,浩淼亭中也不孤單,自有湖心之中那丘荷葉迎風而立,夏初之際映日荷花別樣紅,蓮葉何田田也不在話下。
而此時,春意正濃之時,亦是此時的浩淼亭中,因著有天時地利的美景,倒是不用園丁們再如何的裝扮,只在亭子四周的廊柱之下撒了一圈的玉簪花種,現在的玉簪花尚未到花期,還不曾開花,只長出了一叢叢青翠的綠意,青翠的花葉,環繞著朱漆紅色柱子。
那亭子上面的樑架上,雕樑畫棟得也很是不錯。
季憫秋趕到浩淼亭的時候,便見得一個身穿翠綠色軟羅長裙的女子的背影自自己的身前小徑的拐角閃過。
季憫秋眸色一深,那個背影很是眼熟,只是此時隔著遠,倒是未曾看清楚,等到季憫秋想要再打聽的時候,便已經走到了浩淼亭的臺階之下了。
那時,董琉姝和林青青便已經迎了上來,“董姐姐,讓你久等了。”季憫秋一見到董琉姝便不好意思地開口致歉。
“這難道還能怪你不成。”
董琉姝一向最是識大體,當下不僅不怪,反倒是安慰起了季憫秋。
“許久不見淑妃娘娘,便由著淑妃娘娘拉著我說了幾句,算是敘敘姐妹情誼。”季憫秋笑著隨意的解釋了一句,只是話音一落,季憫秋便皺了皺鼻子,這裡除了花香,似乎有一股很淡的味道,這氣味怪怪著,卻不甚熟悉。
聽聞季憫秋那話,一旁的林青青低頭輕笑一聲。
季憫秋與季嫿惟之間的關係,林青青也算是瞭解的,見季憫秋那副像是便祕了的表情,笑意不由得一陣擴散。
而董琉姝看著季憫秋,想到剛剛複雜性拉著季憫秋跑遠的場景卻是滿臉的思考,其實季憫秋與季嫿惟之間的姐妹情誼,除了林青青之外,只怕沒有人比她董琉姝還要更為了解了。
只是,季憫秋說得熱鬧,又是那樣打趣的語氣,當下,董琉姝倒也不好直接就打斷了季憫秋的回話,只是貌似警示的道:“季妹妹與那淑妃娘娘相處,那可得當著點子心,她可不是個吃素的,一不小心便要被利用得徹底。”
季憫秋有些好奇,一向最是溫婉從來都不喜歡研究這些個吃人算計人的把戲的董琉姝居然說出了這樣一番話,這不得不令季憫秋感到奇怪。
不過,再怎麼樣,她與季嫿惟也始終都是季府出來的女兒,此時,一切的事情還未曾運轉起來的時候,自然還是得維護著雙方的臉面,所以,季憫秋倒是不好再說季嫿惟的不好,只是點了點頭,對著董琉姝溫柔一笑:
“多謝董姐姐指點,妹妹定然會小心從事的。”
“對了,季姐姐剛剛可是看到了出去的姚寸心。”季憫秋一臉的茫然,看到季憫秋這副模樣,林青青心中瞭然,這樣子,那就說明季憫秋定是未曾看到過了。
“我剛剛走到那橋欄附近的時候,倒是看過到一個穿著翠綠色裙子的人,只是不曾看清楚容貌,卻是不知道她是何人。”
季憫秋實言回答。“那便就是姚寸心,不過比著咱們還矮著品級,就敢來逞威風了。倒真真是好本事。”林青青自從那一次除夕前夕宴席之上遇刺替順承帝擋過劍,又承過寵之後,這脾氣倒是不減反增了,說話行事,比之從前,更衝動了幾分。
“剛剛季妹妹倒是不曾看到,這浩淼亭中確實是十分的熱鬧了。”前有皇后娘娘的訓示,後有盛貴儀的拜訪,再有姚寸心等人的探視。
一個兩個,哪裡就有幾個是真心的,不過是各自都懷著各自見不得人的打算罷了。
這般想著的時候。董琉姝的目光就轉到了季憫秋的身上,又溜回到自己的肚子上,一雙白如嫩蔥的手扶在那略有些許圓滾的肚皮之上,心頭很是百味雜陳。
再開口的時候,董琉姝的語氣便已經有了幾分不甘與難受:“也許這個肚子,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般值得期待,不是嗎?”此言一出,頓時將季憫秋和林青青嚇得不輕,林青青更是立馬就截了董琉姝的話:“
董姐姐這說的是什麼話了,可不能拿孩子開玩笑。”季憫秋看一眼董琉姝,見她今日一身桔紅色的一體高腰長裙,肚子方才滿了四個月,已經微微有些突起了。
頭上是她一貫的簡捷舒適的風格,只佩戴著正五品美人的常規首飾,除此之外,便見無旁的累贅物什了。
“這宮裡頭,養大一個孩子不容易,但是生下來一個孩子便更加的難,旁的人想著要怎麼樣,也且由得他們去吧,董姐姐便更好地保護好自己和孩子才是正經,否則,豈不是要讓親者痛,仇者快嗎。”季憫秋仔細斟酌著用詞。